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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地动山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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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军,驻地
“哈——”
“哒——”
“把手再抬高点!”一女子穿着墨色行伍行装,手持粗木枝喝斥道:“不许偷懒!不然我让你爹来收拾你!”
被她管教的少年闻言更用功了几分,母亲很凶,那父亲就是恶鬼!
日头正在直直挂在高空,把少年的手晒得发抖,脸色也愈发涨红。
“行了,歇息会再练。”
那女子还是不忍心,让少年去阴凉处躲会懒。
忽而视线瞟向军营门口,她的丈夫正迎着一人入了军营,看起来格外热切。
因隔着远的缘故,那女子差小兵前去探查一番。
很快,小兵回来了。
“夫人,说是长安的周勇将军来了。”
那女子便是王成的妻子,王夫人。
“可曾说为何来,是公务,还是私交?”
“说是周将军去闽越巡兵,途径琅琊特来看我们将军。”
闽越巡兵,该是走京杭大运河上长安,走船,京杭大运河途径扬州,与琅琊尚有一段距离在。
前几个月,长安传来消息,周勇治军不严,让自己营里的人在长安埋下了命案,圣上当众罚他板子,还扣了一年的俸禄。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在:“你去同将军说,公子病了,请他速速前来想看。”
“娘!我没病!”王家公子喊到。
下一刻,就感受到来自母亲掌心的爱抚。
“大人说话你小孩子少插嘴!”
……
“夫人!我儿还好吗?”
王成气呼呼的掀开帘帐,见军帐中只有夫人一人在,便放下心来。
又转出帘帐,命令其他闲杂人等离军帐三寸之外,不许任何人误入。
“夫人,你这叫我来,真是良谋。”
夫人已经备好了热茶,王成便在她对面坐下。
“那周勇来寻你是做甚?”
“他说是,巡完军务,路过。”
“可扬州与我们尚有一段距离在。”
“是啊,所以我就多带了一份警惕。”王成接着说道:“原本好好喝着酒,他开始说些云里雾里的话。”
“怎么说?”王夫人眉头一紧。
“夫人莫急。”王成忙安抚道:“一开始,说的都是军务,后来他一会说长公主,一会说陛下,我就有点没太明白。”
“但有件事我整明白了,他想让我在长公主和陛下之间分出个好赖。”
“他莫不是……”王夫人声响放得更低。
“可是周勇,他就是个武大粗!”
周勇刚刚说的云里雾里的,又没有同王成明说,没有实际的证据,他也无法断定。
“武大粗是最容易受人挑拨了。”
“也是。”王成又想了想:“既然我不在长安,就不掺和长安那些事了。”
“我是不能再过去同他说话了,我怕……他会拉我入伙……”
在野之时,那都是兄弟情分。现在都在朝领了要职,那就是结党营私了。
“那你就同儿子一起装病。周勇那边总不能让我一个妇道人家做决定。”
“成。”
……
又过了几日,周勇准备离开军营。
“周兄弟,实在抱歉,我家将军身子不好,说病就病。”
是王夫人带人出来想送。
“嫂嫂多保重,长安军务繁忙,我就先走了。”
“再会!”
周勇翻身上马,看着渐渐消失了身影,装病多日的王成,终于出现。
“这长安怕是要乱啊……”
“这几日派人去长安送军务的人得多加小心,确保他们能吧军务按时送到,也要确保他们能将长安的消息带回来。”王夫人嘱咐道。
“夫人良策。”
……
长安,深夜。
人们都已经安睡下,街上各处屋舍的门板关合,冷清的七街八巷都只有落叶在随风漂泊,打更人敲着梆子默默走过整个长安。
偶尔这间屋舍的鼾声更大些,偶尔那间屋舍的嬉闹声更响亮一些,这些密事,只有打更人和月亮知道。
什么是好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长公主府床榻云影内,萧凌云与沈隐二人也正悄悄说着小话:
“你说这两孩子怎么没遗传到我一点好呢?”
“比如说?”
“娴静,乖巧,懂事。”
沈隐闻言浅笑,轻轻的巴掌拍在她的柔软处。
“长公主若是娴静乖巧,也不会进宫时迷路到掖庭。”
“那也没遗传到你啊。”说着,萧凌云转过身来挠着他的下巴。
“那臣若是娴静乖巧,今日也上不了长公主的床榻,估计小人还在厨房烧火呢。”
“也是。”萧凌云又躺了回去:“轻一点。”
沈隐起了坏,像是故意的一般,索性不用力,来回虚虚的拨弄,就在撩拨。
“重一点。”萧凌云催促到,微蹬小腿,蛮不耐烦。
萧凌云正趴在床榻上,沈隐正用手给她舒缓筋骨。
“长公主当真是好难伺候,一会要臣重一点,一会要臣轻一点。”沈隐的手轻轻地,若有若无地在她身上游走,撩拨着她心里的火。
“那还不是你不够用心的缘故。”
“是吗,臣不够用心……”沈隐悠悠说道,手上动作没停,开始上手帮着萧凌云整理衣衫。
“夫君,我怎么感觉有点晕……”
“还没开始,你又晕了?”沈隐笑着,可脑中传来的眩晕感格外明显:“臣,好像也有一点……”
刚想下榻,床榻开始剧烈晃动,就连桌上的瓷瓶忽而脆了一地,纱帐层层叠叠落下,看不见离开的路。
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沈隐终于松开了护住萧凌云的双臂,眼前一片狼藉,就连屋檐也轰然倒塌,重重地压在床榻上。
呼喊声四起,从床榻处起来,不用打开门窗就来到了院中,院中的花植横了一路,两位公主跌跌撞撞从另一处跑来,扑进萧凌云怀中。
“母亲,我害怕。”
这是,地震了,虽然古书上曾看到记载,但当一切都霎时被地动山摇毁灭,才知自身渺小。
“长安怕是要乱……”萧凌云安抚着怀里的小人情绪。
沈隐手里还牵着一个,却伸手将萧凌云怀里的那个公主抱过来:“殿下放心的去吧,家里有我。”
在成为长公主驸马之前,沈隐就知道,长公主不会是他一人的长公主,是万臣万民的长公主。
在成为长公主驸马的那天,沈隐以守护长公主府为己任,长公主负责守卫天下,他负责守卫长公主,还有长公主的家。
“母亲不要……”永安哭喊着,不要萧凌云离去,沈隐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脸,不让萧凌云瞧见。
“没事,你去就是了,家里有我。”沈隐摆摆手,催促她快些离去。
“好。”萧凌云得以放心离去。
见萧凌云的背影消失,沈隐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开永安,要是让萧凌云听到永安的哭声,会困住萧凌云的。
“永安乖,母亲要去忙更重要的事。”沈隐帮着擦拭永安脸上的泪痕。
“那……难道永安不重要了吗……”永安一抽一抽地哭着,刚刚经历过地动山摇,最是心慌。
“父亲在,难道父亲对永安来说不重要吗?”沈隐反问道,半蹲在地上,一手搂着永宁,另一只腿上还坐着永安:“不哭了好吗,没事的,父亲等会给你们做好吃的。”
“嗯……”
安抚完两位公主,沈隐站起来,看着围坐在废墟堆里的侍从们:“所有人,不要乱。
“听我号令,清点人数,一波人先去把压在地下的人救出来,另一波人先把吃食都收拾出来,有了吃食,就都能活。”
“护卫依旧守在外围,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守卫长公主府安,若有伤员,速速通报。”
长公主已经去保卫长安了,那当下沈隐最主要的,是护住整个长公主府,天灾之下,最怕人祸。
若有歹人误入长公主府伤了两位公主,那就不好了。
“诺。”众人应承道。
……
萧凌云先是去了趟宫里,宫中楼宇也受了不少损失,倒塌了一片。
她没能见到萧凌风,只见到了林达:
“陛下受了惊吓,被太医看顾已经睡下了,京中琐事劳长公主做主。”
林达随即递上一个木盒,那里面除了传国玉玺外,都有,萧凌云可以凭借此物调动长安各处兵马。
不,不止,是整个疆域。
萧凌云心中闪过这一个念头,萧凌风不至于被这地震吓到,从前几日朝堂里他就已经有些许不对了,就连私下想找他细说都被拒之门外,他……不会在布什么局吧……
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萧凌风再神通,应该也算不到老天会突然地动山摇,一切,只是意外罢了……
接过这沉甸甸的嘱托,萧凌云开始救灾抢险。
先是整理了灾情,确定地震波及范围及伤亡人数,再调配物资,救百姓与危难之中。
开放粮仓救济灾民,同时府衙官兵负责就治被压在砖石之下的灾民,禁军依旧守卫皇城不容有人寻机作乱。
同时,让巡防营全城加强巡逻,特别是各处水源,不要让歹人有任何可乘之机,天灾之下,最怕人祸。
……
忙了一天的萧凌云正准备歇下嘬口热粥,周围又吵囔起来,她忙派莫北往前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很快,莫北往回来了,原来是又有产妇要生产了。
有不少产妇在地震中受了惊吓,就要临盆,生产,产后哺育都需要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
接连余震之后,长安寻不到一处完整的院落,已经先把暖棚紧着产妇和刚出世的小婴儿用,可现下暖棚也不够了。
那边是有两家人在,一家就要生产,另一家都是鳏夫不知避嫌好奇往那边瞟了几眼,两家人直接起了冲突,不顾产妇已经疼得死去活来。
“殿下,现下可怎么办?”莫北往问道。
还有,稳婆也不够了,有的稳婆不幸在地震中伤了手或丢了性命,能找到的稳婆不过三三两两,有几家产妇的生产都是靠人生拉硬拽的。
不止是产妇的问题,一些女子在地震之中受了伤,需要脱衣诊治,露天的环境下总归是不安全的,她们也需要暖棚。
总之,缺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安置这些人。
“到我那里去吧,阿弥陀佛。”
正焦虑挠头之时,萧凌云身后响起一道沉稳有力的女音。
萧凌云转过头看去,是许久未见的赵昭棠。
小产之后,她就去了寂照庵清修,法号心安。
原本是让她清修一年,就脱了赵昭棠的身份,天地逍遥。
没想到当宫里派去的人找上她时,赵昭棠拒绝了,她说自己深悟佛法不再重入尘世,愿终日青灯古佛,祈大魏长安。
……
一转眼,六年过去,赵昭棠容貌不改,眉眼慈善,不见当年锐气,颇有出家人的佛光照身,嘴角微微抬起,没有尖锐的弧度,平和而又普通的笑容却莫名给予人和煦温暖。
身上穿着浅灰尼姑装,袖边已经打毛,手上的串珠盘了多年,蹭光瓦亮成色极佳。
“寂照庵有佛光普照,未受地震波及,贫尼这几年重新习了医术,或能解殿下燃眉之急。”
周遭尘世乱哄哄,她却在其中以佛光普照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