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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深入楼兰 ...

  •   压在他身上的冷气终于退却,坐到一旁,沈隐全身被压得发麻,撑着从床榻上做起来,努力松动自己身上的气血,眸子变得暗沉,不再有一丝光彩。

      军帐安静极了,萧凌云抱着双臂蜷在床榻的一侧,他坐在左榻的另一侧只发愣。

      沈隐退无可退,萧凌云没打算退,针锋相对之后,有些不知从何开口。

      过了半晌,是沈隐先打破沉默:

      “先把这身衣裳换了吧。”

      “臣再去给殿下找点吃的。”

      从床榻上起身往外走去。

      “别乱跑,楼兰里有几个人与臣不对付,可能会对殿下下手。”

      萧凌云点了点头,沈隐背着她看不到动作,没听到声音,只能再次折返回来,到床榻边问道:

      “殿下,你听到了吗?”

      萧凌云乖巧点点头。

      ……

      “卡不拉鲁达……”

      当熟悉的楼兰话在军帐内响起时,萧凌云便知沈隐回来了,有种莫名的烦闷涌上心头。

      她依旧蜷在床榻上,藏在内室中与军帐中心隔着一道屏风,她大约看见沈隐给侍从下着命令布置着些什么,可是却听不明白究竟布置了什么。

      在陌生的环境里听不懂陌生的语言,仿佛被放上浮舟,在大海上摇摇晃晃,不知归入不知去处,只有不安快要将她吞噬。

      “先把衣服换了吧。”他走进内室,手里拿着干净的楼兰女子服饰递给她,又伸手将床榻边的帘帐拉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沈隐的视线落在她露出的那块白皙的皮肤,一想到那处妩媚曾展露在别人的视线中,他就觉得有些恼火,她穿得好看极了,是舞服太丑。

      “你能不能先出去?”萧凌云问道。

      沈隐心头一紧,转过身去,避着不看她更衣,却没有完全听从,依旧站在原地,算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们已经不复亲近,就连更衣也要避着他,明明三年前,每次她累昏过去,都是他亲手帮她换上干净清爽的衣物。

      “拉稀得啦阿布拉……”外面的侍从说话声音又起。

      就在萧凌云身后,男人开了口,说的却是楼兰话:“拉不了莫……”

      好陌生……

      萧凌云面朝榻里更衣,只觉得后背发凉,褪去衣裳后被寒风攻击的触感格外清晰,不自觉缩起脖子,手上的换衣服的动作更快了。

      “好了。”

      萧凌云从榻里转过身来,沈隐也是。

      宝蓝色的坎肩穿在胸前,镶嵌着金丝银线还有各色宝石,与中原的坎肩不同的是,此处坎肩在腰间由一串镶满各色宝石腰带束缚,又接连往下分成四片,搭在下摆的素白缎裙身上增添了华丽。

      与这样的服饰相配的是楼兰的长靴,沈隐蹲下身,试图将她的脚放在膝上替她穿好鞋袜——以前在长公主府,这事总是由他来做,已成习惯。

      他没变,她变了。

      她下意识缩脚躲开,是刚才陌生的语境让她沉浸在不安之中,并不是拒绝他的触碰。看着他的眸子又进一步的转暗,又伸出脚搭在他的膝上。

      “好了。”他说道,语调淡如水,轻轻将穿好长靴的脚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

      这次他也变了,以前穿好鞋袜之后,他总会伸出手笑脸盈盈将长公主从床上牵起来才是。

      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扑在两人的心头处。

      萧凌云起身掀开帘帐,军帐内架起热锅,原来刚刚那堆侍从是在忙这个,现下那些帮忙的侍从已经不见。

      沈隐娴熟有序地将手中的粉捏成泥,揉成团,拉成片,又切成片,下入烧得滚烫的热汤之中。

      而在萧凌云的左手边是一处案牍,案牍上陈放着许多书籍高低不平,有几本书单独擂成一摞放在案牍的中心与其他书籍相聚甚远,像是为她特别准备的一般。

      萧凌云走过去在案牍前的木椅坐下,翻开书

      是一本沈隐亲手写的杂录,左面是汉字意思,右面是楼兰语的音译,正好解了她当下的困惑,投入细细研读着。

      比拉赫是等一下的意思。

      布阿达母,梅林,是“这个人,我要了”的意思。

      沙赫扎德是王子的意思。

      ……

      “塔马克塔!”

      男人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她完全沉浸其中,快速翻页寻找答案。

      “是吃饭的意思!”她答道,眼睛亮亮的。

      沈隐浅笑,垂眸便是她答对了。

      萧凌云从书里挣脱出来,才惊觉军帐内的香气已经扑鼻。

      今晚的的晚餐是面片汤。

      大漠上条件艰苦,不是面食,就是牛羊,今天面片汤的汤底就是牛肉汤。

      在灶火旁坐下,端起他为她早就乘好放凉的餐食。

      他也是。

      两个人贴得很近,却隔的格外远,偌大的军帐之内只有近乎死寂的进食声。

      军帐外倒是比里面热闹,时常有楼兰士兵从帐外经过,手中的长枪身上的盔甲发出碰撞之声,不远处的主帐正举报着大聚会,那里的嬉笑欢闹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

      这里,倒是越来越静了。

      以往在餐桌上,他们总能聊上许多话,萧凌云今日出门的见闻,沈隐今日做了什么活计,都是比吃饭还要重要的谈资。

      此刻,全无。

      他的嫌疑还未洗清,她不敢多说些什么,怕自己一时被情感掌控,泄露了天机。

      她不相信他,他不被她所相信,再去多做解释顿觉自己便愈发卑微,可笑。

      朝思暮想的人在身旁却不能与她相亲,与最爱的人在满是猜忌的环境下进食,这种复杂的情绪横在沈隐心口,美味的牛肉面片吞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忍不了了,一定要痛痛快快才是:

      “那次之后,臣一直被你皇兄绑在掖庭,两年。”

      “我知道。”她答道。

      所以她一直知道他在掖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也不闻不问吗……

      沈隐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就是贱。

      见他似乎误会了什么,萧凌云开口补充道:“是这次来支援北境,林达才同我说的。”

      “知你在楼兰,我便放心潜进来了。”

      “噢……”他淡淡应承着,心中的紧瑟舒缓不少,她是为他而来的,他可以这么理解吗?

      舒缓的情欲却没有停留太久,又复而变得更紧:“那你当知,陛下给臣下了毒。”

      “只有那线人定期给臣解药臣才能活。”

      上次沈隐约着与线人李水见面就是为了互通消息,也为了要解药,有解药他才能活,他是不会有背叛的可能的。

      她该相信他才是。

      “我不知道。”她惊了,连放下她的的碗筷,抓过他的手腕一探。

      却是如他所言。

      也是,萧凌风做事总是将后手做绝,让沈隐去楼兰做内应,必须得保证他的忠诚,以毒药牵制是最快的法子。

      “还有臣的妹妹沈瑶尚在军中,陛下说了,如果臣去了楼兰好好做事,沈瑶或可加官进爵,从副将升为主将也是指日可待。”

      沈瑶是沈隐在京中的人质,有人质在长安,有毒药在身上,她不相信他的为人,也该相信双重保险断无背叛的可能。

      可她还是觉得他会背叛。

      她不相信他,甚至不认可他就是本性正直的郎君。

      “没事,我的血可解百毒。”萧凌云取下头上的发簪,正欲划破掌心。

      只要解了血,他就不会被皇兄桎梏了。

      沈隐拦下了她的行动,另一只被她抓去探脉的手也从她手中抽离。

      萧凌云想抓住,却扑了空。

      “不必了,多谢长公主好意。”沈隐说道,心坠至深渊。

      她都不相信他了,那这毒其实也没有解的必要了,还不如被毒死了来得痛快。

      眼见吃得差不多了,萧凌云已经停了手中的碗筷,沈隐对军帐外唤道:

      “伊其,迪奇莱尔尼,奇其里维厅。”

      从军帐外悉悉索索走进来一队人,将军帐内的餐食还有炉具都撤下。

      “是叫他们来撤东西的意思吗?”萧凌云附耳问道的。

      “嗯。”

      “你看,我刚刚看了你给我的书,能听懂不少。”

      沈隐嘴角轻勾起一道弧度又落下,看着她的得意没有高兴许久。

      明明东西学得快,怎么就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还是本来就不上心,所以无所谓他的所思所想。

      “呃——”萧凌云一时没忍住,一个饱嗝脱口而出。

      假装被人牙子绑了到现在差不多快两天了,人牙子为了保证献舞的舞娘纤弱可欺自是没给她吃食,她一滴米水未尽,肚子空了许久,刚刚饱腹一顿,她一直捂嘴,也没忍住发出一道重重的饱嗝。

      “要不要去营外跑跑马?”他问道。

      “风沙大,算了。”

      他便递上一个同衣服同色系的四方帷帽,还有配套浅蓝色的头纱帮她穿戴整齐,只露出那双勾人的狐狸眼。

      很想将吻落在她的眉间,可是沈隐不能,就连刚刚更衣都要他避开,怎么会允许他的吻落下。

      ……

      军帐外,楼兰侍卫牵来一匹马。

      “怎么只有一匹?”萧凌云发问,她以为的跑马是一人一马跑在大漠戈壁上。

      “舞娘不会跳舞,但会跑马,应该也很奇怪吧。”

      说着,他伸手用劲将她拉上马,安在他的怀里,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手拉着缰绳,驭马出了驻地。

      当马蹄踏出楼兰驻地那一刻,风格外的干爽,不如驻地内总是闷闷压着心头的一口气。

      驻地门口正中的那条道是萧凌云今天进来的那条路,沈隐没有走这条,而是从营地左边去,绕着营地走了一大圈,绕到了营地的后头,这里有一处山坡蜿蜒不知去处。

      马蹄走上山坡,弯弯绕绕之后就到了戈壁之上,楼兰驻地就在不远处的下方。

      夜晚的风声呼啸有些寒冷,好在刚刚出门前,他又将那狼皮裘袄套在她身上,温热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两只粗壮的臂膀将她环绕其中格外温暖。

      “看,那里是玉门关。”沈隐指向东边的一处城池,城池里面有少许星光点点。

      玉门关一直是魏朝的边界,前几日刚刚被楼兰人夺走,至今未归。

      而玉门关再远些,萧凌云可以大约看到一点星火,那里是魏朝的驻地。

      “那里是喀什。”沈隐又指向西边的一处城池,也是泛着少许星光点点。

      “你常来这里看风景吗?”萧凌云问道。

      风声很大,他的声音却不被遮掩,格外清晰,几乎是贴着萧凌云的耳背说道:

      “是啊,常来。”

      “那你是看向东边,还是看向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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