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两年,三年 ...
-
萧凌风神色如常,反而有些耐人寻味,抬手用披风将永宁公主罩在其中,自己依旧安做太师椅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正在玩闹的永宁公主突然陷入黑暗一时有些害怕,反而大哭了起来。
沈隐的尖刃抵在萧凌风的脖颈处本还能再进一步,却被这哭声哭得心疼,手抽着收回。
每次永宁公主一哭,沈隐的心就格外疼,像就揪在一块任擀面杖来回揉捏一般。
可能是因为永宁公主哭的时候,总让沈隐想起雪地那天夜里——他死得,活得格外辛苦。
也可能是因为永宁公主长得格外像萧凌云,一双狐狸眼总让沈隐会不自觉将萧凌云同永宁公主画等,萧凌云伤心的时候,沈隐也是这般心痛。
在心绞之下,沈隐收了手,将利刃丢还林达。
“算了,老子还不想出去了。”
说罢,沈隐捂着胸口,往屋里走去。
身后哭声渐止。
“好了,萧栾不哭不哭,没事没事。”
“看,林达叔叔给你变戏法。”
林达连将五官皱成团状又松开,一松一合,萧凌风手里的小公主终于由晴转阴。
“诶你看!走!我们回家找娘亲去!”
萧凌风带着永宁公主,和林达离开了掖庭。
两年过去,曾经飞扬着马尾的少年已经不见,林达同成年男子一般将头发高束成髻,骨骼张开,厚重紧实的肩膀承担着整个皇城的护卫。
林达总是同陛下在一块,行影不离,倒像是做了夫妻一般,要不今日开打前,林达特意同沈隐炫耀他已经凑齐了聘礼,不日就要同春卷提亲,沈隐都有些恍惚。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隐心中憋闷渐解。
“永宁公主叫萧鸾?真难听又不是鸟,还不如叫萧栾。”
“这狗皇帝真不会起名。”
他喃喃道。
……
没过几日,萧凌风同林达又来了,这次没带永宁。
“来了。”沈隐自顾自做家伙什,就像看到了熟悉的街坊一般。
林达飞上前将沈隐抓住,却被沈隐躲开,可是这次,萧凌风也出手了,截断他沈隐的后路,双拳难敌四手左右夹击。
每过多久,沈隐便败下阵来,被人钳制着卸了下巴,塞了药,生咽着吞下才又将下巴复位。
“这几日楼兰的商贾在长安城里打探消息,安罗亲王的妹妹玥姬几年前来长安和亲,前朝覆灭,现在人去了何处?可有子嗣存留?”
接着,林达在一旁将如今的楼兰国情况娓娓道来:
楼兰上上任国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本来是下一任君主人选。二儿子不服杀了大儿子,还杀掉上上任国王篡位。
大儿子子嗣众多,大部分被儿子杀掉,有个女儿名唤玥姬,在这场宫变中,被二儿子卖去中原和亲。同时为了彰显仁慈,封大儿子的儿子为安罗亲王,实则软禁起来。
三儿子装疯卖傻,蛰伏多年,以为大哥父亲报仇的名义,干掉二儿子上位成为现任楼兰国王,同时将安罗亲王放出来,给予恩典。
现任楼兰国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是下一任君主的人选,历史重演,老二依旧不服,老大老二一番争斗后,老二身死,老大腿瘸。
巫师预言:若腿瘸之人继承王位,是为大凶。
无奈,三儿子开始培养安罗亲王,但同时分权自己的女儿,玻森公主,暗中制衡安罗亲王,以防安罗亲王势力过大危急自身王位。
沈隐垂眸,抚摸着自己颈部的那枚狼牙月,心中大约已经萧凌风的意思。
“所以呢,你想让我回楼兰去做你的内应?”
“老子不干。”沈隐甩开林达的桎梏,又走回柴火堆里自顾自的收拾。
“你一直在掖庭可能不知,你的妹妹沈瑶现在在军中已经是副将了。”萧凌风转动手中扳指,悠悠说道。
上次宫变后,沈隐被萧凌风藏于掖庭,沈瑶被腊八接走,重新带入军中。
沈隐听着,高举的砍刀在半空停了一刻,又发狠似的落下:“你就不怕放虎归山?”
“那放的得是虎才行……”林达出言答道。
一道砍刀从林达耳旁飞过,砸入他身后的土墙之中,土墙轰然倒塌。
……
——————————
又过了一年。
长安,长公主府中。
“永宁,娘亲要离开长安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你入宫随舅舅一同住,要听舅舅的话知道吗?”萧凌云那起小披风给永宁穿戴整齐,不舍地揉揉她富有弹性的脸颊。
乳母将永宁公主抱在怀中,朝萧凌云作揖,永宁用稚嫩的童声绵绵答道:
“永宁知道了。”
这三年来,身边的人时不时说道:
——“小公主长得真像陛下。”
——“你看小公主多像陛下。”
萧凌云总是笑笑,外甥自然是像舅舅的,她也一直这样哄着自己,正好可以借此忘掉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
可是今日一瞧,她的眉眼真的好像沈隐,眉心处抹不去的异域风情彰显她的血缘所在。
乳母作揖后,带着永宁,转身离开此地,萧凌云笑着挥着手告别,一转身,就红了眼眶,直到莫北往来,才用手背慌乱抹去眼角的泪。
“殿下,刚刚周勇将军托人送来一些伤药。”莫北往手里捧着一怀的瓶瓶罐罐,都是上好的金疮药。
江家覆灭,肃清朝堂,萧凌云得以重回朝堂任职,乔元素还是右相,萧凌云为左相。这两年来萧凌云也进言不少为民良策,在民间风评转好。
名义上又帮着着萧凌风抚养永宁公主,整个人不似从前那般尖锐,流露出淡淡的母性光辉。
众人皆道:是前朝遗孤乱了长公主神思,现下长公主迷途知返,是魏朝之幸。
因着萧凌云的风评转好,周勇才发觉以前种种不过是做戏罢了,倒对萧凌云的态度好了许多。
“添进行装里吧,战场上总是缺的。”
北境突发危情,楼兰人入侵连攻下几城,枫糖将军意外战死沙场,萧凌云要奔赴北境拯救危局。
三年过去,莫北往在长公主身边的日子已经比春卷还要多了,在萧凌云心里,莫北往和春卷是一样重要的帮手,朋友。
“我看……周将军似乎是有意于殿下。”莫北往说着,帮着长公主整理行装。
今日长公主府上下皆匆匆忙忙,准备长公主出行的行装,明日长公主就要亲去北境支援。
“你也看出来了……”
这三年来,周勇常以各种理由多开府上走动,或是给小公主送衣裳,或是给小公主送些补药。
“可是以前在楼里,我也曾看过周将军的消息,说……他似乎对长公主颇有怨言,甚至……在崔将军的婚宴上,曾……出言诋毁过长公主……”
“他那是恼羞成怒。”
其实在萧家军入主长安之日,周勇就同萧凌云变明心意,萧凌云拒绝了。
次日,萧凌云就同江予谦定了亲。
现在江予谦的坟头都长了草,沈隐当众自尽,长公主府上也没有其他郎君在,周勇的机会又来了。
“那现在呢?”
“他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
“那殿下会接受他吗?”
“不会。”
在萧凌云看来,周勇对萧凌云的喜欢,更像是一种征服,只要他征服了这座高山,他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男人。
至于这座高山之后再有功才,或再无胜名,都在他光辉之下。
“驸马只有一个。”
“是臣的不是,臣又勾起殿下的伤心事了。”
“其实也不算是伤心事了。”
……
——————————
就在刚刚,萧凌云去往承乾殿商议军事。
“末将参见陛下,长公主殿下。”这是从北境来的将士。
前几日楼兰人突袭,北境将士伤残累累,连失几城,身上的的铠甲都粘满了血痕,身上都挂着沾着风沙与瘀血的白色绑带。
还有头上系着的白色丧布,在上一次战役中,他们的主将枫糖将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连着军报送回长安。
枫糖自是该风光大葬的,只是楼兰未逐,仪式只能稍缓。
萧凌云细细查看军报时,就发现了诸多问题,楼兰人总是在边城将士换岗之时,换而言之,总是在守卫最为薄弱的时候前来攻击。
边境失去的两城有多少兵马驻扎他们就派多少人前来攻击,不多不少,恰是刚好,譬如最大的玉门关和最小的洛川关,他们派出的人马就有十倍之差。
像是……有人偷偷将魏朝的军防泄露卖给楼兰,才会如此。
萧凌云提出疑问,北境来的将士脸上心事重重,他只是个小喽喽,对于这个内奸,他没有太多的头绪。
林达突然想到了什么,提出让北境来的将士先撤下稍作修整。
承乾殿内只剩下林达,萧凌云,萧凌风三人。
“殿下,陛下前几年曾收买了楼兰人做内应与长安这边互通有无。”
“刚好北境出事之前,在北境与楼兰人接应的线人突然没了踪迹,我便派人去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达已经找到了那线人的尸体,线人被人沿着河水放逐,死后飘了多日,到捞起来的时候,身目青紫分不清是尸斑还是生前中毒所致,肿脓发腐失去了原本的皮肉弹性。
不过,他的颈部下方有一道五指掌印的烧痕,深骨入髓。
“这不是你的独门绝技吗?”萧凌云看着尸体叹道。
以五指掌力为基,同时灌全身阳气于掌中,掐死对方命脉的同时又会烧灼对方的表皮肌肤,是林达练武之时偶然创造的独门绝技。
“是,可是这样的功夫我还教给一人。”林达看了看萧凌风,得了他的准许,继而放心开口:
“而与那线人接头的楼兰人……”林达又顿了顿,又继而说道:“是沈隐。”
林达继而看着萧凌云的脸色越来越沉,将过去三年沈隐遭受的一切娓娓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