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飞虹长柏越遇莽童 一场玩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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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璎见虞思瑾油盐不进，只得作罢。然而她心里头排斥柏越，故微微一笑，只淡淡道：“她是日理万机的忙人，跟着公主跑内跑外，我这种日日待在闺阁里的小姐哪能与她搭上几句话？”
这话不知是奚落还是玩笑，虞思瑾自然听出几分机锋，却并不接她话茬，只笑着点头饮茶。柏璎倒也知她惯来滑不溜丢，不好再强问她虞岚的事，又笑说起旁的话儿，两人执手闲谈一回头面衣裳、倚窗闲看一回街市摊贩，又想起几上那花儿与众不同，便张罗着要与店家买些来，那掌柜却道今日不巧，那天竺牡丹紧俏，待过两日再来问问吧。
她两个也不强求，一同出了花间居，沿街信步前行，两人平日高门大院里的端庄小姐做惯了，猛到外头走街串巷玩上一回，倒觉得处处热闹、样样新鲜，被那鼎沸人声、热闹烟火一冲，干脆将烦心种种抛之脑后，走马观花看得好不欢喜。一时凑到那卖吃食的摊点跟前，或买几包酥脆脆松子酥糖，或兜一扎热腾腾豆沙蒸饼，见了那桃脯杏酪、豆干肉饼也兴冲冲买上几提，虽皆是些稀松平常的吃食，她两个却见一个爱一个，不多时几人手里都满满当当，仿佛赶集归来。
碧水左手里几样吃食，右手里几个泥捏的小人偶，笑劝道：“姑娘们山珍海味吃腻了、金银珠宝玩累了，今日瞧着这些村野小玩意儿也高兴，只是家里头什么没有？况且这些东西也比不上自家的精巧，若买上太多，只怕过两日又得收拾着扔一回。”
柏璎才不理她苦口婆心，只道：“我们平日里不常出来玩耍，你说这些粗笨，我们却觉得新鲜。”
正说话间，便见一旁有个老妇人领着个小丫头四下里闲逛。那小丫头才总角年纪，形容瘦小，直溜溜荡在略大些的衣裳里，衣肘处两块补丁，衣裳却干干净净，因她个小，看不到那高高垒起的摊子，只能瞧瞧地上竹篓里鲜灵的瓜果野菜，左顾右盼好不快活。猛一扭头却正迎面撞见柏璎手中提溜着的各样吃食，她便鼓在原地不走路了，那老妇人尚未察觉，攥着她的手往前硬拽两下，她却一步三回头地瞧柏璎手中物件。
柏璎见状，忍俊不禁，一面将手中那包酥糖递给那小丫头，一面冲碧水道：“你瞧，这不是吃完了么？”
那小丫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接了酥糖，高兴地要跳起来，却叫老妇人回头看个正着，忙一把夺了，赔笑着原递给柏璎，只道家中小童顽劣。柏璎却只摆摆手，不顾那老妇人连声赔不是，自己挽着虞思瑾，这典雅小姐竟破天荒如同一阵风似的，飘飘然往前头跑去了。
天色阴凉，长街迤逦，画楼朱阁隐在层云卷卷之下，柏璎忽从心底里察觉出一丝开阔，极目青山含黛，近观烟火繁华，她暗叹两声，在京中生长这许多年，她竟一味在那宅院间辗转腾挪，辜负了这番活色生香的气象。待环佩裙影挪到那长队如龙的糕点摊子跟前，虞思瑾见众人哄抢水晶糕，笑道：“你家菊宴上的水晶糕，如今也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柏璎笑道：“本就不是什么稀奇，别处早有的做法，只是家里做得精巧些罢了！”
两人放肆笑一回闹一回，连虞思瑾都察觉出几分快活，竟也剥了那身老成持重的皮囊，痛痛快快逛了一遭，待又起了风，卷着云往前走，面上一湿，原来雨点子已经下来了，她们才匆忙躲到街头凉亭里避雨。
这风来得急，带来呼啦啦一场雨，噼里啪啦跌了一阵，砸得树叶扑簌簌掉落，路上行人纷纷抱怨天公不作美，只是话头还没结束，却已经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柏璎与虞思瑾方各自回府。
天边一道虹桥，方才避雨的人也都重新出来走动，不多时渐渐恢复了热闹，一堆小孩子一窝蜂跑过来，泥鳅般钻过人群、穿过街巷，吆喝着要寻那七彩长桥的桥头在何处，踩得满地水波飞溅。
其中一个一面回头招呼伙伴，一面使劲往前冲，不想忽听一声惊叫，下一瞬他便咚地一下撞在一人怀里，一个筋斗摔倒在那人脚下，那人立时躬着身子摁着肋下“哎哟”一声，见那孩子滚倒，又腾手扶起那孩子，打量两圈，见左右无碍，方松了手，正要问询两句，不想那孩子却吓得浑身乱战，生怕撞着个不好惹的叫人给打了，一溜烟躲进人群里，瞬间跑了个无影无踪。
柏越无奈，正待直起身来，却发觉肋下作痛，一动弹便疼得倒吸凉气，那孩子冲得结实，只怕叫撞了个满怀青紫。她心中便添了几分懊恼，今日实在百般不顺，她领命到东宫递话，却叫那太子晾了一回，原还叫她等着，后头竟直接闭门逐客，待灰溜溜回了公主府，又因着琐事叫掌事的女官数落了一通，本就不大自在，偏此时又被撞得直不起身。
柏越立在原地忍了几息，方缓缓站直，瞧着满街车马人声摇了摇头，正欲迈步往前走，忽见前头人群熙攘之中，一人身着竹青衣袍，正含笑瞧她。
柏越霎时有些恍惚，前日夜里她归家，见案上摆着柏珞遣人送来的团扇，那团扇扇面做得分外精致，一半是织金的细绢，一半是嵌珠的桃花结，细绢上题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几字。
如今……是那桃花扇显灵了么？
京中多少街道纵横交错，多少行人来来往往，她从不曾撞见旁人，前番到他檐下避雨已是巧合，难不成这雨水里有显灵的偏方，一场雨来，竟能叫他们隔着人海再相逢。
柏越不知怎么，心下微微一涩，她面无神色，只定定看着他，日光斜照过来，那张脸愈发光华灿烂，立在满街人影里格外醒目。她正出神，江羡仪已然穿过纷扰行人，不紧不慢走了过来，在她跟前慢慢站定，小心问道：“姑娘方才怎么了？我见你一直弯着身子。”
原来他不曾瞧见那莽撞的孩子。
只是怎的回回都叫他撞见一副狼狈的模样？柏越扯着嘴角笑了一笑，却带动肋下疼痛，她暗自咬了咬牙，只道是被撞了一回。
江羡仪眉头一蹙，下意识躬身要瞧，忽又反应过来，忙站直身子，轻声问道：“可还能行走？仲和堂就在前头。”
柏越闻言迈了两步，见大致无碍，便道：“不必去医馆，尚能行走。”她说罢瞧见江羡仪手里一包草药，因指着那草药问道：“这是怎么了？”
“母亲的旧疾，我去取了回药。”
柏越便点点头，一时无言，两人寂静片刻，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柏越察觉出几分尴尬，原该告辞，她却没话找话般轻声问道：“你说要与我送书，我却不曾见过，难不成是戏言？”
江羡仪慌忙解释一番，又道过两日与她送去，柏越点了点头，两人便又沉默相对。一时没了话，柏越倒有些讪讪的，静了半日，心下难捱，却越发不好开口。她眼神飘忽，瞧着日光落在地面积水上，光与水的交界处亮晶晶仿若明珠。
淡淡的水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满城皆是草木湿润的阴凉气息，柏越忽嗅到一丝轻轻的桂花香，混着药草的清苦气，一同萦绕在江羡仪周身。她心里倏地一松，那点烦乱慢慢压了下去，心底被熟悉的桂花香轻轻托住，便有了肆意妄为的余地，她想起今日种种，忽觉出几分委屈来。
江羡仪见她眉目含愁，犹豫了一瞬，不知为何却没忍心即刻辞别，他低声道：“还是到仲和堂里瞧瞧吧，别落下病根。”
柏越抬头看他一眼，默然片刻，竟笑了起来：“实在不必，我一向身子强健，撞一下不碍事。”
江羡仪神色认真：“话虽如此，只是你方才疼得直不起身来，叫大夫看上一回，确保无虞才好。”
“我自己便能确保无虞，忽然被撞自然疼得紧，只待过了那阵劲儿就好了。”柏越说着又想起什么，笑道，“我从前在凉州，骑马拉弓，哪里没有磕碰的时候？那些青紫印子过几日也便消了，实在不必兴师动众。”
江羡仪有些无奈：“去医馆算什么兴师动众？何况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日日骑马拉弓，冲撞几下也不碍事，如今猛然受伤，哪里能一样？再者骑马拉弓也伤不到肋下，可人胸腹金贵，常说是‘五脏六腑之宫城，阴阳气血之发源’，如今被撞，怎能草草了之？”
他说着一顿，想起江月明自小有个讳疾忌医的毛病，最厌恶与大夫相见，便又猜测着试探道：“你害怕去医馆？我陪你去便是。”
柏越不知他怎么想到这里，忙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儿，哪里怕这个？只是这点伤痛实在无碍，歇上两日便好了。”
见柏越仍是满面推辞之意，江羡仪心底一急，忽轻声道：“你这样总叫人……”
他骤然一顿，默了一息，心口仿佛被人攥着，越攥越紧，竟隐隐发起酸来。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别处，后头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飞虹长柏越遇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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