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花色艳柏璎奔走忙 伶人求荐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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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薄薄一张，上头寥寥几句，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一纸求荐的帖子。
那日高书玉正蹲在房里收戏衣，他那几身行头就是全部家当，平日里看护得要紧，生怕有半点闪失。忽听得外头一阵喧哗，接着就是赵班主甜腻腻问好的声音。他心头一动，顿时发急，忙将戏衣小心抛在床上，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便见外头院里多了个瘦高高的男子，瞧着年近不惑，眼神精明，想来平日里常应酬人情往来。
那人自报家门，果然是柏家的管事，他与赵班主说了一回按旧例往府里送礼单子的事，又略问了几句班中近来的戏目和行情，言语不多，只是问得细致些。问罢正欲起身告辞，余光却见一旁廊下立着个人，扭头打眼一瞧，便抬手一指，笑道：“你是上回扮了周瑜的那个吧？”
高书玉半握的拳头一紧，心下有了猜测，忙作揖称是，还欲多言，那管事却只一笑，略略点了点头，便行礼自去了。
赵班主并未多想，只当这回是柏家器重，他嘴角一撇，心里一乐，哼着小曲便往后头走，心里盘算着干脆今日发放了这月工钱。
一旁高书玉却暗自把那人的几句话细细咂摸一回，不动声色默默记在了心里。
樊星楼要搭四面戏台的信儿一出来，霎时在京中戏班子里引起轩然大波，哪个伶人不想上水行望舒夜唱一回？这一步登天的机缘可谓千载难逢，高书玉自然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只是他们这戏班子虽有些名号，比起京中第一流的伶人却又差上一截，倘若赤手空拳仓促前往，岂不白白与旁人做垫脚石？高书玉见那班主并无远志，一心只顾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自知不能指望，心里掂掇一回，他到底咬牙写了帖子，自己寻摸到了柏府门上。
高书玉去了几回，皆犹犹豫豫不敢贸然打搅，还是那门房见他来回踱步、形容奇怪，冲他喝问一声，他方觍着脸上前，将上回那管事的姓名报上。
那门房倒也尽责心善，只叫他往角门上问一遭，他忙抬点着步子行至角门，又与那里护院等问了一圈，舍了几钱银子，托其中一人往里头通报了一声，在门口等了一炷香功夫，方见那日管事晃晃悠悠出了门来。
那人上下打量高书玉一番，心中了然，先笑道：“你倒会寻地方。”
高书玉心口一跳，忙抬手将帖子奉上，口中只低声道：“天赐的门路小人哪敢耽搁？这是我们戏班子里头新排的几出戏，烦您替小人转呈一回。”
那管事瞧他两眼，乐呵呵接了帖子：“我替你转呈到哪里去？”
高书玉咧了咧嘴，陪笑道：“您老特特往戏班子里头跑了一趟，我若还看不出里头的意思，岂不太过愚钝？”
他顿了一顿，神色活泛，笑意更真：“原先府里头来的常是一位富态些的管事，那日您来，又只问了几句戏单子的事，我便猜着多半并不为公事，细细琢磨一回，若为私事，我便斗胆自认是为着我了！”
那管事脸一沉，斥道：“浑说什么？哪里的公事私事，你又是何人，竟要我为你谋划？”
高书玉忙噤了声不敢言语，管事看他形容乖巧，倒也有几分伶俐，吓他一回，方平声道：“也罢！你既有心找到这里，也不枉费我走那一回，这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府里人多嘴杂，一个不慎，反惹闲话。你方才那心思自己明白便是，不必再提。”
高书玉自知失言，然而见他已经应下，大喜过望，忙又赔笑几句，方提着一颗心回了戏班子。
这管事本就是替柏璎料理诸事，那日去戏班子原也是柏璎嘱托，不过给那高书玉留个门路罢了，好在他倒也机灵上道。这帖子自然辗转着呈到了柏璎跟前。
柏璎指间捏着帖子细瞧，外间窗户开着通风，夜间风被屏风一挡，只丝丝缕缕漏进来几息，弹得珠帘交错、叮咚作响。灯花一爆，帖子上影影绰绰，几行求荐之语在灯影下流动起来，愈发显得情真意切。
柏璎蹙了蹙眉，到底起身到案前，润笔磨墨，亲自写了张小贴。
一夜风紧，吹得满天灰云如挂龙，京里一片将雨未雨的叆叇之意。树沉沉，草曳曳，暑气消散，清凉阴重，街市反比平日里更热闹几分。
汤饼摊、果子摊座无虚席，草药摊、竹编摊亦有人问询，非年非节的时日，却连求仙问卜的摊子跟前都有老妇人替儿孙问前程。最红火的当数那卖糕点的摊子，排队的人沿街接了个长龙，都想尝尝京中最时兴的水晶糕。
贩花姑娘背着花篓，里头是各色的天竺牡丹，枝干粗长，花朵硕大，艳丽繁密仿若云霞簇拥，从她身后花篓里冒出头来，倒似她簪了一头的花儿。她穿过各色摊贩一路疾行，花篓里花虽少，却是她花大价钱从花行取的新鲜货，旁的花贩嫌这花又昂贵又粗笨，恐怕没有客人喜欢，白白砸在手里，故而皆不肯第一个要，只她一个瞧着雍容华贵，心里欢欣，想着拿去做个投名状。
一路径直走到花间居，她停了步子，伸手从后头取了一支天竺牡丹，方直直进到里头，大步迈到柜台跟前，将那花摆上台面，冲掌柜一笑：“掌柜的，常与你们送花的花贩回了乡，我听着你们要寻个新的花贩？我接连几日来这里瞧了瞧，您这楼里都是些寻常花儿不说，品相也算不得上乘，堪堪过得去罢了，哪里当得了‘花间居’三字？
“想来这几位新花贩的眼光也不甚合您的意，我这花与你试上一回，若客人不喜欢，便都送了你，我一文钱不要，若客人说好，我再来送上两天，您要满意了，往后给楼里送花儿的活计不如就交给我吧！”
那掌柜看她两眼，也不多言，抬手拿了那支天竺牡丹，从上至下瞧了一通，手指拨拨花瓣，嘴角笑了笑，便转身叫小二将晨起各处布下的茉莉都撤了，换了这新花上去。一通吩咐完，方又与贩花姑娘细细说起送花一事。
天竺牡丹花儿大如碗口，花瓣纷繁细密，色泽匀净华丽，浓艳艳簇成雍容一团，因着花少，这雅间里只分了一支，插在细袅袅素白的瓶里，说不出的风流妖冶。柏璎立在花几旁，将手整个覆在那花上头，只觉手心硬茬茬、柔韧韧，那花心竟如心口一般微微跳动。
房门吱呀一声，柏璎扭过头去，便已经听到虞思瑾明利的声音：“怎的今日想起我来了？”
柏璎忙弃了花儿，笑迎上前去握起虞思瑾的手，瞧着她的面容，佯作端详一回，笑道：“你这气色越发好了，这些时日有喜事不成？”
“不过寻常日子，能有什么喜事？”虞思瑾四下张望一番，笑道，“怎么没叫珞儿也来，往日里她不是常跟着你么？”
柏璎一面请她入座，一面道：“好生霸道，难不成不许我独自见你一回？”
“不敢不敢，璎姑娘一声令下，我不是即刻赶来了么？”
一旁碧水为虞思瑾沏了茶，笑道：“虞姑娘尝尝，这是上好的橘皮包了茶叶，一颗一颗放在日头底下晒了些年头才得的。”
虞思瑾便端起茶杯，细品一口，笑道：“果然清香，你们姑娘一贯有巧思。”
柏璎便道：“你既喜欢，我叫人与你送些去。”
虞思瑾闻言仍面带笑意，却并不言语，又轻抿一口，慢慢放下杯盏，才抬眸看向柏璎，眼神定了定，眉目舒展：“你留着吧，我倒不常吃茶。”
话音方落，她便见柏璎神色颇有些局促，唇角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
虞思瑾倒少见柏璎这番模样，心里忖度一回，面上笑意更盛，话锋一转试探道：“你有话与我说？”
柏璎唇角扯了个笑，却缄默不语，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虞思瑾了然，开门见山：“若有什么事，你便直说吧，还与我客气什么？匆匆忙忙找我一回，总不至于只是为着叫我喝口茶吧？”
她一贯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柏璎虽早有见识，此时却也有些赧然，干笑两声，抬手摁了摁额角，眼神落在虞思瑾袖口，她那大袖衫是明艳的橘红，倒与方才那花儿一样色彩。柏璎暗自掂掇，也不知那花叫什么，她这袖口倒不如绣上一朵，用了宝蓝的色最好，方才见她底下裙摆正是宝蓝……正胡思乱想，忽听虞思瑾笑道：“那花儿倒稀罕，拿来我瞧瞧。”
柏璎心里一惊，还当虞思瑾有了读心术，恍惚一瞬，那头虞思瑾身后丫头已经忙不迭连瓶取了来，柏璎瞧着虞思瑾笑盈盈瞧花，方回过神来。
她心下一横，索性张口道：“今日请你来，确有一桩难事相求。”
柏璎只道自己听闻虞岚管了樊星楼，言语里自然隐去了高书玉那节，只说想着从虞岚那里听听风声。
虞思瑾听罢倒半晌无言，手指捏着花瓣，垂眸想了一回，也不问她替谁来问，只笑道：“咱们自小的玩伴，我也不与你绕弯子，我那哥哥，与其叫虞岚，不如叫榆木！你指望他能通融一二，倒不如趁早上庙里烧香拜佛，兴许还有些余地。”
柏璎讪笑：“原也没想着通融，只是若能听听他们择人的凭据，心里也有数。”
虞思瑾笑道：“他这人实在难缠，你怎么反舍近求远了？”
柏璎不解：“这话怎么说？我哪里有‘近’？”
虞思瑾抿唇，揶揄道：“你那妹妹不是在公主跟前当差么？好威风的女官！你现问问京中的官宦人家，谁不知道柏家的姑娘最有本事？”
柏璎不大关注朝堂，这才想起虞岚向来与庆远公主走得近，这戏台子的事，他在旁人跟前再是块榆木，也断不能在公主跟前清高摆谱。只是听到柏越名字，柏璎仍不免心底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只攥紧手指，强压着心中翻涌。
虞思瑾眉眼含笑：“这近水楼台怎么没叫你先得上月？她虽不管这些，可到底跟着公主当差。若想径直求个门路，应当不大能行，可你既只想着问问那选戏的偏好，寻她一回难道不比找我那榆木哥哥强？”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花色艳柏璎奔走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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