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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为自己居然 ...

  •   在上巳节结束的第二日,李颐休便去皇宫上值。

      【玩家李颐休任职殿巡尉第一日,军功声望+50】

      建康皇宫分设五道宫门,供禁卫、宿卫、宫中内史、内侍等行走的,是东掖门与西掖门。

      李颐休是从东掖门进的。

      她从马车上下来,清早的日光透过树梢之间的缝隙,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她身上,照得那一身玄色劲装宿卫服愈发挺括,上头绣着的金线熠熠生辉。

      不过短短十日左右的光景,她便从一介白身陡升为六品武官,这么一琢磨,登时觉得这回来建康玩一趟,来对了。

      李颐休将蹀躞带上挎着的那柄长剑摆弄了一下,拨到身后,剑鞘略略高出她的肩头,俨然一介英武的殿巡尉。

      正巧这时,东掖门内的宫道上,有许多内侍正在洒扫。见远远有一位天姿瑰逸的女郎信步而来,他们不由停下手中的活计,悄悄抬眸去觑。

      宫中的内侍大多出身贫寒,自幼便被家里卖进宫来,平日里不得出宫,能见到的女郎无非就是宫中内史,或是轮值的宿卫禁卫。

      而那些宿卫禁卫又皆从世家选拔,身世悬殊,内侍们也只敢偷偷瞄上几眼罢了。

      一位负责引路的内史远远便抚着幞头一路小跑过来,说是要领她去验明身份,登记归档,再带她前往大殿下处。

      李颐休望着前头尽头一处典雅古朴的楼阁,飞檐翘角,上头绘着祥云仙鹤。

      “这是哪儿?”

      “此处为兰台阁,专供宫中誊抄典籍,整理文书所用。”

      “怎会在此处?按理来说,不是应当与中书省、门下省归在一处么?”

      “没想到大人对这些倒是有些见地。”内史解释道,“天子自登基以来,便一直昼览夜思,潜心政务,为方便取书,便命人迁至此。”

      这厢说话间,有几位博带宽袍,浅青外衫的秀丽小郎从身旁垂首路过。他们怀里皆抱着几本书册,有些是纸页,有些是竹简。

      其中一人原本低头走着,蓦地抬眸看了李颐休一眼,又飞快地扭过头去,小步走开了。只是竖起的发髻后,脖颈上那片浅粉早已泄露了少男心事。

      “大人!”

      内史见李颐休如此不顾礼法,明目张胆地盯着这些个小郎的身影看,急急高喊了一句。

      “大人,非礼勿视啊!”

      “这些不是内侍吧?”李颐休不答反问。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公子乃是由大殿下钦点,特例留在兰台阁辅助典籍整理的。小郎心细又坐得住,做些誊抄编校的细活正合适。”

      “人很多吗?”

      内史汗颜,“说是特例,那自然是不多的,左不过也才七位左右罢了。小郎原不许有官职,如今能窥探一方古籍,已是恩典,这还是看了大殿下的面子。”

      见李颐休脸上似有所思,内史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大人如今到了宫里,万事可千万要三思而行。”又压低了声音,“大人,可千万想想太傅啊!”

      这话说得不要太明显。

      李颐休无言笑笑。

      两人掠过兰台阁,继续往前走。

      原本气氛尚算平静,哪曾想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踢踏声,伴着男儿家特有的惊哭、马匹的嘶鸣,以及杂乱的呼喊,霎时间一片兵荒马乱。

      不知怎的,一匹烈马竟在宫道上横冲直撞,嘶叫连连,马蹄踏得地面震颤,夹道两旁的内侍们慌得不知所措,抱头鼠窜,四处躲避。而烈马身后紧跟着几人,撕心裂肺地大喊:“快躲开!马受惊了!快躲开!”

      内史惊惶看向那处,抖着唇道:“呀,怎么马儿受惊了?”

      不由转头看向一旁。

      只见这位新晋的殿巡尉大人,长腿一迈,健步如飞,不怕死地就往前冲去了。

      内史虽然怕她在宫里与兰台阁的小郎们胡来,但更怕她上任第一天就出事。若是被马撞得五脏俱裂、骨头折断,那该如何向李徽禾太傅交代?

      她手一伸,破天荒地居然想去抓住李颐休,可惜连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前头的马越跑越疯、越冲越近,求生的欲望终究压过了其他念头,心里为李颐休悼念一声,便手忙脚乱地躲到了宫道旁的大水缸后头。

      大水缸后,探出一个脑袋,万分紧张地注视着一切。

      那是内史第一次看到何为壁上飞。

      李颐休借力几步蹬上墙,于朱红宫壁上如履平地一般,左步右踏,趁着马儿稍作迟疑的间隙,她一个飞身上去,牢牢跨坐于马背之上,旋即俯身贴着马辔,稳稳地抱住马颈。

      恰在此时,宫道上又驶来一辆轺车,车架上的车妇见前头来势汹汹,连忙勒紧缰绳,却早已来不及。车妇心凉了又凉,只觉得今儿个小命是要交代在宫里了,可是那车里头坐着的二郎又该如何呢?

      却见那烈马纵身一跃,硬生生从轺车上头飞了过去。马蹄落地,扬起一阵尘土,李颐休硬是在烈马即将撞上百余年古树之前,堪堪将它勒停了下来。

      “嘶——”

      烈马痛苦地长嘶一声,人立起来。李颐休紧紧夹住马腹,带着它转了几个圈,俯身抚摸着它的鬃毛,这才让它安静下来,但马仍暴躁地喷着响鼻。

      李颐休翻身下马,双手温柔地抱着马颈,又朝它低语几句母语。那马一愣,低低叫了几声,低下头嗅了嗅李颐休,片刻后便主动矮下身去任她抚摸。

      内史看得瞠目结舌,咂舌:“乖乖,这也太厉害了。”

      附近周遭围观的众人皆是如出一辙的神情,嘴巴大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车妇赶紧将车停下,跳下车架,跑到车窗下问:“二公子没事吧?”

      “我没事。”车内传来一道清朗之声,“这是怎么了?”

      “宫内不知为何有马惊了,但幸好已被驯服。”

      内史满脸钦佩地凑到李颐休面前,“大人好威风,居然能连马都能驯服。大人居然还会说马能听得懂的话。”

      李颐休又对马温声细语道了几句,抬眸看一眼内史,“这应该是北方那边新进来的马罢?她初到此地,觉得陌生,马蹄上又受了伤,这才暴怒之下发了性子。”

      两人的对话飘进车内,车帘猛地被一只手掀开,有人探出头来张望,惊喜地道一句“是她!”,便从车上跳下来,手上还拿着一卷轴,朝李颐休走来。

      “本想着如何去寻你,没想到这么快我们便在宫中相遇了。”

      李颐休抚摸鬃毛的手一顿,循声看去,是陈瑾。

      “有缘自会相见。”她道。

      陈瑾方才在车里虽未亲眼见着外头的情形,但那阵横冲直撞的动静、骤然掠过车顶的风声、以及人群的惊呼,他一样不落地都听见了。

      心下了然,是她救了他。

      确切说,是第二次救了他。

      他抿唇弯了弯,攥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道:“是啊,我们有缘。”

      李颐休眸光落在那卷轴上,大方地问:“你说你要寻我,是不是要将这画给我。之前便听你说要赠我一幅画。”

      “嗯。”

      陈瑾自小便学习丹青,师从大梁王朝久负盛名的大师,笔法自然不俗。他此前画过几幅,曾引得不少人称赞,甚至有一幅画流入市井,竟被收藏家们竞相出价,炒到了百金一幅。可偏偏这一刻,他却头一回觉着手里的卷轴沉甸甸的,拿不准该不该递出去。

      他喉结上下一滚,抬眸与李颐休对视一瞬,又飞快移开,局促不安道:“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与否。”

      李颐休喜好美人,爱好欣赏美人,特点便是怜惜美人,当然这是在她愿意怜惜的情况下。她不仅多情,更有一双擅长发现美的眼睛,也最见不得美人受了委屈。

      她直言道:“你的心意重如千钧,我岂会不喜欢?”

      陈瑾耳根泛粉,一股燥热从绵软的鞋底升起。他双手递过去,“你喜欢就好。”

      内史看看天色,忍不住小声催促道:“大人,我们还得赶紧去大殿下处呢。”

      李颐休收下卷轴,朝陈瑾颔首告别,便随着内史转身离去。早有候在一旁的饲马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马牵走。独留陈瑾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李颐休的背影,一时竟有些痴了。

      内史领着李颐休穿过几道回廊,又绕过一片假山石,这才抬步上了石阶。

      她这是带人前往宝云阁。

      宝云阁建在高处,四面开阔,风清气朗,是专供人登高赏景,享用美馔的好去处。如今大殿下就在那处。

      却不料才上了半截台阶,一个拐角处,眼尖便瞧见一抹明黄的衣袍在眼前。内史心脏漏跳一拍,当即拉着李颐休一同拱手作揖:“拜见陛下。”

      “免礼。”

      “朕方才都瞧见了。”

      李颐休垂首不语,只作恭顺状,便听得这位年轻天子含笑道:“李卿方才驯马的风采,朕在这里可是看得一出不落。没想到李卿武艺高超,竟还擅长驯马,看来朕当初选你是对了。此前见得不真切,你快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瞧瞧。”

      依言,她抬首,与赵玉棠初次四目相对。眼前是一位看起来不过年岁十八的天子。

      有道是,做官,尤其是能得天子青睐的官,需得长相端正。毕竟要在天子身边做事,长得丑了,难免影响圣心。

      而能够通过选拔入宫做禁卫、宿卫的人,若是长相也拿得出手,那就更好了。

      赵玉棠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嗯,李卿一表人才,可见日后堪为大用。”

      “陛下谬赞。”

      赵玉棠脸上挂着笑,转身便往宝云阁的露台走去,身后的仪仗也顺势跟上,李颐休自是跟在最后头。

      这露台呈半圆状,周遭种了一圈白海棠,花枝斜逸,暗香浮动,配上这蓝天白云,一眼望去当真是赏心悦目。其间置着一张宽大的大圆木桌,上头已摆满了各色佳肴。

      有两位小郎正靠着凭栏说话,听见脚步声,齐齐回过头来。当中一位略微欠身:“侍身参见陛下。”

      赵玉棠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凤君。”转而脸上又挂起春风和煦的笑,朝另一位道:“长兄。”

      李颐休倒是对宫内的这两位颇有些好奇。

      不必多问,自是只好奇这两位的颜罢了。

      内史悄悄拉着李颐休站在一侧,并眼神示意她千万别声张。

      李颐休自然不是那等嘴上没把门的人,她也是见过场面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可她那双擅长发现美的眼睛,却是管不住的。

      她微侧过身,默不作声地看去,这一看,倒是把她的心给看荡漾了。

      盖因这两位倒是漂亮得有些不像话了。

      是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的美。

      天人之颜,何以描述?她心里暗叹。

      她不爱念书是不假,可也不是胸中半点墨水皆无,只是搜肠刮肚了许久,竟找不出一句确切的话来形容他们。

      眼前这两位,一左一右落座于天子身旁,一个像是被红玫瑰簇拥着的灼灼艳色,一个又好似冰山雪莲般清冷出尘。一个浓烈一个清洌,皆是琼姿花貌,叫人移不开眼。

      “欸。”

      最终,李颐休颇为感慨地移开眸光,为自己居然吃不到而深感可惜。

      可到底没忍住,又悄悄望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与那朵红玫瑰对上了视线。她心头微动,却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多看,只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王彧率先开口,目光在李颐休身上轻轻一落,含着笑问道:“怎在陛下这处看见了生人,不知是哪家的女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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