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一章 鱼丸汤。 ...
-
在徐家三人眼里,今日晚市的生意与平日无甚区别,而在初来驾到的红姐儿眼里简直是离谱!
从出摊起的两个时辰,她堪称是连轴转,完全没有停歇的功夫。
直到徐青云清点完剩余的食材数量,并让她到队伍末尾通知即将售罄,让食客不要再排队时,红姐儿一抬腿,才发现自己两腿已站得发麻,险些一头直接扎在地上!
“没事吧?”徐相望眼明手快,一把捞起红姐儿。
“没事没事!”红姐儿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那是连蹦带跳窜出徐相望的怀抱,哒哒哒跑去通知后面的食客。
不过,她的精神气没维持多久。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老宅,红姐儿胡乱洗漱一番就直接扑进被褥里。
等徐相望推门进来查看,红姐儿别说发现,甚至已经打起了小小的呼噜。
红姐儿一觉睡醒,已是次日。
她睁眼的时候脑子还有混沌,等看到尚未破晓的天空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她她她她她!
她昨天是不是没收拾物件,没清理拖车工具,没有清理灶房,就直接睡觉了???
[想要度过考察期,就必须要有毅力!要最早起床,最晚一个睡下,从扫地劈柴到挑水做饭,清理厨具,洗衣农活,所有的脏活累活都要一手包干……]
平哥儿的叮嘱从红姐儿的脑海里滑过,直让她眼前一黑。红姐儿彻底清醒了,刷地从床榻上蹦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穿上衣服出门。
她先用凉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而后先去柴房取了扫帚,把院落地面仔细清扫一遍,又拎着水桶往返打水,准备将灶房前的两口水缸尽数装满。
等徐相望推门而出,正巧看到提着水桶往回走的红姐儿。她笑了笑,没有出声打断,而是洗漱干净就往灶房里赶。
不多时,徐青云与徐云端也起身出来。三人一同忙活,干活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收拾妥当后,三人陆续走进灶房,红姐儿刚想认错,还未开口就见徐相望盛出四碗薄皮小饽饦,分别送到他们手里:“吃完以后,咱们准时出摊。”
顿了顿,徐相望接着吩咐:“云哥儿,今日你的活计要多些,一个照看红姐儿,一个还要开始做烙饼。红姐儿,今日你负责夹取吃食和打包收纳的活计,记得算好银钱,莫要出了差错。”
“好的。”
“是!”红姐儿太过紧张,应声格外响亮,而后放轻声音:“对,对不起,都是我的……”
“嗯?不必紧张,刚开始乱些,熟悉就好了。”徐相望安慰一句,也懒得去花厅用饭,索性站在灶房里,端起自己那碗饽饦:“吃吧吃吧,吃好咱们出发。”
“好!”徐云端有模学样,跟着徐相望也舀上一颗,含含糊糊地催促:“……唔好吃!红姐儿别愣着……快点吃啦!”
“嗯嗯。”红姐儿脸颊红扑扑的,小心端起漆木碗,只见漆木碗里汤色澄澈透亮,一只只圆滚滚的饽饦簇拥成团,面皮轻薄莹润,隐约透着内里粉色的馅料。
她舀起一只送到嘴里,面皮刚碰到牙齿便撕裂开来,内里的猪肉争先恐后涌进嘴里,满嘴都是鲜甜香气。
短短片刻,一碗饽饦便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她意犹未尽,只觉得通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同时脑海里浮现起爹娘临走前的叮嘱:“可怜小红你福薄,托生在了咱们家,俺们知道你不想当农妇,可咱们家里没底气,如今你有了这等机会,可得学会吃苦,学会忍耐,要坚持到底。”
苦……是说肚子塞太饱的苦吗?
红姐儿揉着鼓出的肚子,吐吐舌头。
以上是开玩笑,她当然晓得爹娘的心思,故而红姐儿拉满干劲,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把摆摊物件一一搬上推车,斗志满满地跟着三人赶赴早市。
今日的摊上照旧忙碌,不过红姐儿有了昨日晚上的经验,动作熟练了不少。
与此同时,徐相望寻了李娘子介绍的蒲牙婆,说明了自己的要求,双方约定三日后在徐家老宅相看。
办妥了这事,徐相望又去铺里取了前几日订下的新招幌,把摊位上和车上用的全部换了一遍。
做完诸事,天色已渐渐晚了。
徐相望准备研究食材,故而出摊的只有三人。她倚在门口,瞧着有些担忧:“你们三个行不行?”
“姐姐不准小看人!”
“……”徐相望只好不提这个,改口道:“今日食材不多,做完就早些回来,不要在街上逗留……”
“知道了知道了——”
“我们出发啦!”
徐相望送着三人到路口,直至三小只的身影消散,方才回到灶房。
今日徐相望留着,主要是为了一样吃食。她将货郎送来的一大筐草鱼拖出来,麻利地宰杀,鱼头、鱼尾、鱼内脏和鱼肉分别丢在不同的盆里。
她先处理鱼头、鱼骨和鱼尾部分,将其尽数清洗干净以后控干水分。
紧接着热锅凉油,再将鱼头、鱼骨和鱼尾尽数放入其中,加入葱姜蒜去腥,最后往里舀入数勺滚水。
徐相望把火力调小,盖上锅盖慢慢焖煮,同时则开始处理鱼肉部分。
鱼肉可以不先去皮,而是用刀背轻轻砸,然后再刮一刮,砸到半松的鱼肉就自己落下来了。
再来取一块猪肥膘,与鱼蓉堆在一起继续敲打。打到肥膘与鱼蓉交融在一起,再将鱼肉稍加调味,继续挪到盆里,一边往里加葱姜水,一边搅打细腻。
最后,徐相望伸手挽起一团鱼泥,用汤勺挂下,放入盛满清水的盆里。
不用片刻功夫,盆里便堆满了圆圆滚滚的鱼丸。等徐相望处理好鱼丸,便掀开锅盖查看鱼汤的情况,此刻鱼汤也炖得差不多了,汤色色如牛乳,香味更是冲天而起,连徐相望都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更别提住在隔壁的余婶娘,她原本正坐在廊下,烤着火,绣着手里的活计,嗅到香味以后顿时停了手里动作,心里郁闷。
香味从隔壁源源不断地涌出,就连余婶娘的女儿桂姐也推门而出,好奇问道:“娘,灶上做了什么吃食?怎这么香。”
余婶娘白她一眼:“吃吃吃,就晓得吃!今日的字写好了没?”
桂姐笑容一僵,低着头重新缩回屋里。余婶娘气道:“瞧瞧!又懒又馋,都到了这岁数连个能拿得出手的本事都没……”
“爹说的,我是官家的姐儿,用不着做这些。”桂姐在屋里嚷嚷,委屈得很:“我以后是做官娘子的。”
“别天天做白日梦!”余婶娘下意识反驳,又嫌自己说的话不吉利,呸呸呸了三声:“官娘子也要会理家,会人情世故,你呢?连本账册都弄不灵清,到时候嫁妆被人拿光都不知道。”
别看她人前说徐相望不想再成亲是脑壳出了问题,事情到自己女儿身上又心里愁得很:“望姐儿爹以前也是这么说的,这世上哪有事事都称心如意的?”
“再者你手里有门手艺,进了夫家人也没人会瞧不起你,指不定还得巴结讨好你嘞。”
“我才不要!到时候我就能有两三个婢子伺候,这种事让他们去做好了。”
“……”余婶娘说不过幼女,气得直跺脚,待晚间见着胡官人,就是一通念叨:“都怪你宠坏了孩子,瞧瞧大姐儿,二姐儿哪有这般的想法,倒是她,净想着这些。”
胡官人不以为然,随手将外袍丢在余婶娘手里:“你懂什么?大姐儿和二姐儿是咱们那时没办法,如今咱们的家底足够让她寻门好亲事,当然是风风光光嫁出去,往后她也能帮衬兄长。”
“我都看中好几个人选了。”胡官人盘腿坐在榻上,一边吩咐女使送茶,一边念叨着:“县学和明经斋里都有不错的,待到明年开春,我就请官人保媒。”
“可望姐儿当年也是这么寻的夫婿……”余婶娘坐在另一侧,接过女使送来的茶水,眉眼间带着愁色,她不想攀高枝,就想让儿女过得舒舒服服。
虽然胡官人只是县衙的小小医人,但胡娘子也是去押司等人家开过眼界的,没少听官吏娘子们说起上头的八卦。
哪家知州又纳了妾,外头养了人,哪家县令嫌原配出身低,娶了二房包揽诸事。
更没少听娘子们的指点——这嫁女儿,上嫁虽富贵,但日子难过,夫家也不尊重,倒是嫁给相仿的,或是低自家一等的,日子过得舒坦。
余婶娘小声道:“要我说,还是选个小吏人家的,跟咱们家门当户对,到时候咱们也能给孩子撑腰。”
“那是她命不好,没了爹。”胡官人斜了一眼余婶娘,不悦地抬高声音:“咱们家桂姐可不一样,是有福气的。”
桂姐连连点头:“就是,还是爹爹对我好。”
余婶娘欲言又止,终是气闷地坐在一旁。胡官人没在意她的反应,深深嗅了一口屋里的香味:“今日家里做了甚好菜?恁香,让人赶紧上上来吧。”
余婶娘气极反笑:“你们父女真真是……这味儿不是咱们家的,是从隔壁徐家传来的。”
“徐家?”胡官人微微一愣,回想起自己回家时的确看到不少人围在徐家门口,闹哄哄的。
“望姐儿,给我捞一碗鱼丸。”
“我要三碗,对了,汤多点!”
“望姐儿,我也要一份!”
徐家门口,热情的街坊将徐相望团团围住,瞧着那架势,仿若要将徐相望连带着后面两口锅子一起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