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石心不渡人间苦（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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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夜暗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渊，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目光复杂难辨，痛楚隐忍，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走吧。”江怀夜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个……”池望君斟酌着用词：“你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江怀夜：“……真的不习惯吗？”
池望君点头。
“我是怕你会觉得我吵。”江怀夜垂眸，掩下眼底的万千情绪。
池望君疑惑：“不会，我喜欢的。”
江怀夜募然抬眼，迫切地靠近，“真的吗？”他身后像有一条大尾巴，摇摇晃晃极其招眼。
“……”池望君，耳尖微微泛红，“真的。”
“嗯，”江怀夜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瞬间被这句话点亮，像是寒冰乍破，春水涌流。他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摇得更欢了，连带着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鲜活气，方才沉郁高冷的模样顷刻间褪去大半，变脸速度快得让池望君有些措手不及。
“那我不憋着了！”他应着，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池望君，“那我以后还像以前一样。”
距离太近了，近到池望君能清晰看见他眼底自己微小的倒影，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根的红晕却悄悄蔓延到了脖颈。
“……随你。”他试图维持住平日的清冷，语气难免泄露出一丝无奈下的纵容。
江怀夜得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但扶着池望君手臂的动作却没松，反而更稳妥了些。“走，去看看石心娘。刘妈说她已经醒了。”
偶尔侧头看池望君一眼，那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仿佛在反复品味那句“我喜欢的”。
池望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眼睛……还是金色的。”
江怀夜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若有所思：“嗯，力量还没完全稳定。不过，”他语气轻松了些，“感觉灵骨没那么疼了，混沌之力和你的神木本源……好像处得还行？”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让池望君心头微动。混沌与神木，一为虚无之源，一为生机之本，本是相克之物，此刻在江怀夜体内竟能达到某种平衡？这绝非寻常。
“不可大意，”池望君提醒道，“混沌印记诡谲莫测，还需慢慢探明。”
“知道啦，”江怀夜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那个石心娘……她之前说可以帮我，是指用她的能力安抚痛苦？”
“嗯。青石之心，源自玄天神木基石，有安定神魂之效。”池望君顿了顿，看向他，“但我当时拒绝了。”
“当然要拒绝，”江怀夜想也没想，“让她帮忙，代价是对你……我的感情。不行。”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池望君眸光微闪，不再多言。
石心娘已起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刘妈心细，给她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裙，长发也简单梳理过，不再是之前那般狼狈模样。只是她眼神依旧空洞，望着窗外庭院，神情漠然，仿佛灵魂已抽离，只余一具精致的空壳。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并肩走进来的江怀夜和池望君身上，最后定格在江怀夜暗金色的眼瞳上。
“混沌印记的持有者，”她声音平直，没有起伏，“你稳定下来了。”
江怀夜在她对面坐下，池望君则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自然地流露出守护之意。
“算是吧，”江怀夜挠了挠头，那点故作的沉稳又有点维持不住，“那个……石心娘，谢谢你之前……呃，想帮我。还有，对不住啊，苍邪下手可能重了点。”他指的是用符纸束缚她的事。
石心娘摇了摇头，视线又转向池望君：“神木的气息……很纯粹。你们在一起，很……奇怪。”她似乎词汇匮乏，只能用最直白的词语表达感受。
池望君看了看，声音淡淡：“你先把夏婉的情感核心还给她。”
“哦，对，夏姑姑还等着救命呢。”
石心娘低下头，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竟隐约透出一丝属于少女的委屈。她死时不过十几岁，纵然历经岁月磋磨，某些本能的情态依旧会在不经意间流露。
“好。”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交叠，指尖泛起微弱的青色光华。
一枚剔透的晶体自她心口的位置缓缓浮现，内部封存着流动的霞光，温暖而哀伤——那是属于夏婉的，最纯粹的情感核心。
她捧着这光核，却没有立刻递出，而是抬头看向池望君，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还给她之后……我是不是……又要一个人了？”
池望君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江怀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池望君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的存在，本就不应建立在吞噬他人情感之上。”池望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并非冷酷，“青石之心赋予你力量，不是让你成为掠夺者。”
石心娘捧着光核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光芒温暖着她冰冷的指尖，这窃取来的短暂“拥有”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茫然的不舍。
江怀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有些发软，放轻了声音：“你把夏姑姑的情感还回去，她就能活过来。你……你以后也不用一直靠着别人的感情活着，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呢？”
石心娘抬眼看他，暗金色的眼瞳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她不能完全理解“别的办法”是什么，但江怀夜话语里那份不带指责的缓和，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她终于将光核递出。那光核脱离她手掌的瞬间，颜色更明亮了几分，欢快地飞向池望君。
池望君伸手接住，光核在他掌心停留一瞬，便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虚空，朝着夏婉所在的方向而去。
随着光核的离体，石心娘周身那点微弱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
江怀夜下意识起身想去扶，池望君却先他一步，指尖凝聚起一点温润的青芒，轻轻点在她的眉心。精纯的神木本源气息缓缓渡入，虽不能填补她失去情感核心后的空虚，却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精魄。
“刘妈。”池望君收回手，扬声唤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刘妈立刻推门进来。
“好生照看，”池望君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准备些清淡的饮食。”
刘妈应了声，上前小心地扶起虚弱的石心娘。石心娘任由她搀扶着，离开前，回头看了江怀夜和池望君一眼，那眼神依旧空洞，却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江怀夜看着池望君，眨了眨眼：“你对她还挺好。”
池望君走到窗边，语气淡然：“她本性非恶，只是走错了路。青石之心选择她，或许另有因果。”
“因果啊……”江怀夜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看向窗外，暗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感觉好复杂。我现在脑子里也一堆乱七八糟的因果，搅和得慌。”
他说着，揉了揉太阳穴，那点故作的轻松又有点维持不住，流露出些许真实的疲惫和困惑。
池望君侧头看他。阳光勾勒着江怀夜利落的侧脸线条，那暗金色的眼瞳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和疏离，但他此刻微微蹙眉、带着点烦恼的模样，又依稀是那个江怀夜。
两种气质在他身上交织，矛盾却又奇异地和谐。
“想起什么了？”池望君问。
江怀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很多画面……看不清脸，但是感觉很……痛。”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很难受。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好像看到我……在很危险的地方，我叫你，你不理我。”
池望君眸光微凝。千年前的旧事，依旧笼罩在迷雾中。
“是么。”他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或许只是记忆碎片交错产生的幻觉。”
“希望是吧。”江怀夜吐了口气，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沉重的画面甩开，“反正现在你好好在这儿呢。”他说着，又往池望君身边凑近了一点，胳膊几乎挨着胳膊，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池望君没有躲开，默认了他的靠近。
过了一会儿，江怀夜像是突然充好了电，重新活跃起来：“对了，夏姑姑那边没问题了吧？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
“嗯。”池望君颔首，“苍邪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夏婉的居所内，原本弥漫的死寂之气已然消散，夏瀚宇一家守在客厅。
那枚情感核心所化的流光没入她心口后，她苍白如纸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紧闭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初时眼神还有些涣散和茫然，随着核心力量的融合，那些被剥夺的喜怒哀乐、爱与牵挂如同潮水般回归，她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明而温暖。
守在一旁的苍邪松了口气，剑灵幻化的虚影看起来都有些黯淡，显然维持夏婉生机也耗费了他不少灵力。
“夏女士，感觉如何？”苍邪问道。
夏婉撑着手臂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不再空荡，充满了久违的、属于活人的丰盈情感。她眼中涌上泪水，眸子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动。
“谢谢……谢谢你们……”她声音哽咽，目光落在刚进门的江怀夜和池望君身上，尤其是看到江怀夜眼瞳时，微微一愣，但随即化为更深的感激。
“夏姑姑，你没事就好！”
池望君也微微点头示意。
“是石心娘……”夏婉回忆起之前的事，神色复杂，“她……怎么样了？”她并非不怨，但那份被掠夺时感受到的、属于石心娘的巨大空洞和悲伤，也让她无法纯粹地憎恨。
“力量反噬，有些虚弱，暂时无碍。”池望君简单解释道。
夏婉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以及旁边灵力损耗的剑灵，心中满是亏欠：“此番恩情，夏婉不知何以为报……”
“夏姑姑言重了，”江怀夜摆手，“你是长辈，帮忙是应该的。”
苍邪调息完毕，虚影凝实了些，开口道：“夏女士既已无恙，我等便不久留了。你好生休养。”他惦记着江怀夜体内的混沌之力，需得尽快回去从长计议。
夏瀚宇送三人出门，临上车时，池望君忽然朝身后的几人施了个小法术，让他们篡改这段时间的记忆。
白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夏父夏母回神，脑子会自动补全记忆，夏婉只是忧思过度，生了场病。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石心不渡人间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