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如春天》冬日猫猫

19、遇秋游 宋子雯

　　宋子雯捏着兜里仅剩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在货架间反复斟酌，最终只挑了两包最便宜的饼干和一小袋橘子软糖——那是宋朝朝平日里最念叨的味道。结账时硬币在收银台叮当作响，她攥着找零和零食袋快步走出便利店，夜色早已浸透整条街巷，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厨房亮着一盏微弱的夜灯。她踮着脚走过玄关，生怕惊醒熟睡的爷爷奶奶，将零食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侧袋，拉好拉链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顺着墙根摸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道银白的光带。宋子雯借着微光望去，只见宋朝朝蜷缩在她的床上，小小的身子裹着薄被，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显然已经熟睡了很久。想必是等不及自己，便先睡着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缓缓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躺了上去。床垫轻微下陷，宋朝朝似乎被惊动，小幅度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宋子雯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侧头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白天的委屈与纠结仿佛都被这安稳的夜色抚平，只剩下心底淡淡的暖意。她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妹妹身上淡淡的奶香，很快便伴着均匀的呼吸，坠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清晨的晨光像碎金般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亮痕。宋子雯是被枕边的闹钟吵醒的，“叮铃铃”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猛地睁开眼，伸手在桌边摸索到闹钟，轻轻按灭铃声，动作轻得没惊动身边的人。
　　“起床啦，该上学了。”她侧头推了推身边的妹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宋朝朝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迷茫。等看清姐姐正往书包里塞昨天买的饼干和软糖，还有张少杰给的钱换来的秋游钱时，她的眼神瞬间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嘴微微嘟起：“姐姐能去秋游，我还要上初三的课，好无聊呀。”
　　宋子雯摸了摸妹妹的头，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等你考上高中，也能参加秋游啦。”说完，她快速收拾好书包，宋朝朝也跟着起身，慢吞吞地整理着自己的课本。姐妹俩收拾妥当后下楼，客厅里已经飘来阵阵面香，爷爷奶奶正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放在桌上，葱花浮在汤面，香气扑鼻。
　　“快吃吧，吃完正好去学校。”奶奶笑着递过筷子。两人狼吞虎咽地吃完面，背上书包就往学校赶。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路边停着好多辆公交和轿车，车身贴着“秋游专用”的标识，不少同学正背着书包往车上挤，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校园门口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宋子雯拉着宋朝朝穿过喧闹的校门口，目送妹妹跑向初三教学楼的方向，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快去上课呀，放学我给你带秋游的小礼物。”宋朝朝回头冲她眨了眨眼，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转身走进高中部，宋子雯加快脚步往楼上赶，刚推开班级门，就被满室的欢声笑语裹住——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坐定，书包鼓鼓囊囊地靠在椅边，脸上都挂着按捺不住的期待笑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秋游的行程。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坐下，同桌李欣媛就立刻探过身来，胳膊肘撑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笑着问：“宋子雯！你都带了些啥好吃的呀？我妈昨天特意去超市给我买了好多东西，有巧克力、薯片，还有真空包装的鸡翅，装了满满一书包呢！”
　　宋子雯闻言，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只温柔地弯了弯唇角：“好呀，到时候我们互相分着吃。”李欣媛立刻爽快地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两人正说着，班主任背着双肩包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既然同学们都到齐了，我强调两件事，”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一是秋游的安全注意事项，二是费用问题。昨天发的秋游票上写过，每人100元，考虑到有些家长的手机是老年机，特意提前通知大家现金支付。”
　　“100元”三个字像石子般砸进宋子雯心里，她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纸币，指尖微微泛白。这钱不是她的，是昨天在超市，张少杰看她没带够钱，硬塞给她的，当时他说“就当我请你去秋游”，她推脱不过才收下。此刻握着这张带着体温的纸币，愧疚感像潮水般涌上来，让她喉咙发紧。
　　她沉默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百元钞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都清楚了吧？没问题的话，现在开始交钱，一排一排来，我按名单核对。”老师话音刚落，同学们就有序地起身，排着队往讲台走去，纸币的窸窣声和老师核对名字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宋子雯跟着队伍走到讲台前，把钱轻轻放在老师面前的托盘里，声音细若蚊蚋：“老师，我的。”老师抬眼笑了笑，在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打了个勾：“好的，宋子雯。”
　　回到座位上，她还没缓过神，就看见老师拿着名单和钱袋走向办公室。班级里瞬间又恢复了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秋游要去的公园、要做的游戏，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刻意放大的、带着嘲讽的轻笑。宋子雯脊背一僵，听见赵明月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哟，原来宋大小姐也有钱交秋游费啊？我还以为得找人借呢。”
　　她的旁桌立刻附和着笑起来，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谁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呢？该不会是……”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拖长的尾音和戏谑的语气，像针一样扎进宋子雯的耳朵里。
　　李欣媛听见那两句阴阳怪气的话，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瞪着赵明月，声音又急又冲：“赵明月你个婊子！闲的没事干是不是？看谁都要嚼几句舌根，你针对宋子雯针对多久了？能不能要点脸！”
　　“你他妈骂谁婊子呢？”赵明月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拍案而起，眼神淬了冰似的盯着李欣媛，“我跟宋子雯说话，关你屁事？多管闲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两人针尖对麦芒地吵起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担忧。宋子雯坐在旁边，又急又慌，伸手想去拉李欣媛的衣角，却被她一把挥开。
　　就在这时，班主任推门而入，皱着眉沉声喝道：“安静！都吵什么呢？马上就要出发了，闹什么闹！”
　　老师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两人之间的火气。李欣媛胸脯剧烈起伏着，狠狠瞪了赵明月一眼，才不甘心地坐回座位；赵明月也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坐下了。
　　老师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头舒展了些：“时间到了，大家赶紧收拾好东西，到楼道里排队集合！”
　　同学们立刻响应，纷纷背起书包往门外走。宋子雯拉着还在小声嘀咕“赵明月太过分”的李欣媛，两人并肩走到楼道角落，跟着队伍慢慢往楼下挪。校门口的“秋游专用”车辆早已待命，引擎低声轰鸣着。
　　顺着人流上了车，宋子雯正想往车厢后排走，却见赵明月已经抢占了靠前的座位，正斜睨着她们，眼底藏着几分不怀好意。李欣媛下意识攥紧了宋子雯的胳膊，低声骂了句“晦气”。
　　两人刚走过赵明月的座位旁，突然，赵明月猛地把右脚伸到了过道中间，脚尖还故意往上翘了翘。宋子雯光顾着跟李欣媛说话，没留意脚下的“陷阱”，脚尖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车厢地板上。
　　宋子雯摔下去时没来得及撑地，脸颊重重磕在地板上，一阵钝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李欣媛惊得脸色发白，连忙蹲下身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子雯！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摔了？”
　　宋子雯捂着鼻子，眉头拧成一团，鼻尖的刺痛让她眼眶泛红，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是赵明月……她伸脚绊我……”
　　赵明月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若无其事的笑：“我可没故意绊你，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欣媛本就被宋子雯指缝间滴落的血迹刺得心头冒火，听到赵明月毫无悔意的挑衅，再憋不住满腔怒火，猛地抬起头，指着她的鼻子厉声骂道：“赵明月！你就是个害人精！”
　　“你他妈骂谁害人精呢？”赵明月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她攥着拳头，眼神凶狠得像淬了毒，声音又尖又利地吼道：“老子就算是害人精，也先把你俩一起拖下水，害死你们！”
　　两人剑拔弩张的瞬间，公交车门“嗤啦”一声缓缓打开。班主任陈老师抱着教案站在门口，眉头紧锁，沉声道：“都吵什么呢？秋游的路上闹成这样像话吗？”
　　赵明月狠狠瞪了李欣媛一眼，不甘心地“哼”了一声，重重地坐回座位，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了半尺。陈老师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了倒在车厢地板上的宋子雯，以及她脸上未擦干净的血迹，连忙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宋子雯，怎么回事？摔着了？”
　　宋子雯疼得说不出话，只是轻轻摇头。一旁的李欣媛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地攥着拳头，哽咽着伸手指向赵明月，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老师！是赵明月！她故意伸脚把子雯绊倒的！”
　　陈老师半扶半搀着宋子雯，又拉着情绪激动的李欣媛，一起走到公交车最后排的空位坐下，还特意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宋子雯脸颊残留的血渍，眼神里满是担忧：“还疼得厉害吗？再忍忍，到了秋游地点就找地方让你歇歇。”
　　她又不放心地打量了宋子雯两眼，见她只是虚弱地摇头，才转身朝着前排喊道：“张伟森！你过来一下！”
　　坐在最前面的班长张伟森立刻应声，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老师，怎么了？”
　　“你先在这儿陪着宋子雯和李欣媛，多留意下宋子雯的情况，有任何问题马上来叫我。”李老师语速急促，又抬腕看了看表，“现在是去秋游的路上，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咱们得按时出发。”
　　“好的老师。”张伟森郑重地点了点头，顺势在宋子雯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人：“子雯，你感觉怎么样？要是还不舒服，我现在就去叫老师。”
　　陈老师又拍了拍张伟森的肩膀，语气带着信任：“你一个男生，照顾她们两个女生应该没什么问题，多上点心。”说完，她转头往前排小跑而去，朝着车外挥着手，迎接陆续赶来的同学。
　　张伟森点点头，从书包里翻出一包干净的纸巾，抽出几张叠好，小心翼翼地凑到宋子雯面前，声音放得极轻：“我帮你擦擦吧，还有点血迹。”宋子雯微微仰头，任由他轻轻擦拭着鼻尖和唇角的残留血痕，李欣媛在一旁攥着拳头，依旧愤愤地瞪着前排的赵明月。
　　很快，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地涌上公交车，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夹杂着说笑和整理书包的声响。陈老师见人都到齐了，找了个靠前的空位坐下，转头对司机道：“师傅，人齐了，咱们出发吧。”
　　司机应了一声，脚下轻踩油门，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朝着秋游的目的地稳稳开去。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车厢里的喧闹声中，张伟森还在低声询问宋子雯的状况，而前排的赵明月偶尔回头瞥来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公交车行驶了约莫半小时，稳稳停在了一处草木葱郁的山脚下——这里便是秋游的目的地。车门打开，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李老师率先下车，转身招呼同学们：“大家排好队，慢慢下车，别挤着！”
　　同学们按顺序陆续下车，张伟森扶着宋子雯走在后面，李欣媛紧紧跟在一旁。李老师快步走到宋子雯面前，满眼关切地问：“子雯，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宋子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之前清亮了些：“老师，我没事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陈老师松了口气，又叮嘱道，“你要是一有不舒服，可一定要立马告诉我，别硬撑。”她转头看向张伟森，加重了语气，“伟森，你多费心陪着子雯，她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实在解决不了就来找我。”
　　“放心吧老师！”张伟森郑重地点头。
　　随后，陈老师带领着队伍往景区深处走去，沿途经过潺潺溪流、成片的野花丛和怪石嶙峋的小径，同学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纷纷对着眼前的美景驻足惊叹。张伟森始终放慢脚步，跟在宋子雯身边，偶尔提醒她小心脚下的石子，李欣媛则一边帮宋子雯拎着书包，一边还在愤愤不平地念叨着赵明月的所作所为。
　　队伍一路穿行在青山绿水间，看遍了潺潺溪流、层林叠翠，连远处隐约的海景都让同学们惊呼不已。转眼到了中午，李老师选了一片开阔的草坪让大家休整用餐，同学们立刻四散开来，各自找地方铺开餐布。
　　张伟森刚扶着宋子雯站稳，不远处几个男生就朝着他挥手大喊：“伟森！快过来！我们带了烤肠和薯片！”张伟森转头看向宋子雯，语气歉意又温和：“你先等我一下，我过去跟他们说一声，马上回来。”宋子雯轻轻点头，他才快步朝着兄弟们走去。
　　宋子雯正站在原地张望，身后突然传来李欣媛的声音：“还愣着干啥？坐下呀！”她回头一看，只见李欣媛已经麻利地铺开了一块格子餐布，上面摆满了三明治、水果、小蛋糕，还有几盒酸奶，琳琅满目。宋子雯心头一暖，连忙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块小面包慢慢啃着。
　　她想喝点水，可鼻尖的余痛还在，手上没力气，拧矿泉水瓶盖时猛地一使劲，瓶子没打开，反而脱手滑落在地，水“哗啦”一声洒了一片，浸湿了草坪。宋子雯瞬间慌了神，脸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的水渍。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叠干净的纸巾，伴随着熟悉的温和声音：“用这个擦擦吧。”
　　宋子雯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张伟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逆着光站在她面前，正午的太阳被他的身影挡住，金色的光线从他肩头、发梢漫溢开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宋子雯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又瞥见他递来的纸巾，整个人都愣住了，指尖悬在半空，一时竟忘了该接还是该说话。
　　宋子雯下意识抬起手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脸颊微微发烫，声音细若蚊蚋：“谢谢。”张伟森笑了笑，没多说什么，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还顺手拿起她掉落的水瓶，轻轻一拧就打开了，递还给她：“慢点喝，别着急。”
　　两人和李欣媛一起，很快就吃完了午餐，麻利地收拾好餐布和垃圾，跟着大部队继续往景区深处走去。又逛了约莫一个小时，陈老师带着大家来到一片开阔的观景台，这里能看到远处的青山和隐约的海景，风一吹格外清爽。
　　“同学们，咱们在这里拍张集体照吧！”李老师举起相机，笑着喊道，“就当是纪念咱们高中第一个秋游！”
　　同学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拉着熟悉的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站位。李欣媛挽着宋子雯的胳膊，笑着说：“咱们俩站一起，拍张好看的！”宋子雯点点头，刚站定脚步，就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张伟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旁，还俏皮地抬起手比了个“耶”的手势，阳光落在他脸上，笑容格外明朗。
　　宋子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陈老师已经按下了快门键：“咔嚓”一声，将这瞬间定格。照片从相机里缓缓吐出，带着淡淡的油墨香，记录下了青山、海风，还有少年少女们青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