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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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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栩没能如约与唐子宜“明天见”。
孔栩不喝酒,并非因为他容易喝醉。
相反他酒量很好,连干两瓶白的两瓶啤的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光5还没解散那会,陆笑蓉发现孔栩这一惊人天赋后,说以后饭局就派小木鱼去吧,他一个人能顶我们四个。
邱以星白了陆笑蓉一眼:“他那么喝身体万一出问题怎么你哪来的脸?”
陈颂和夏桃杉便靠在一起嘿嘿地笑,说邱以星你总是这么护着小木鱼。
后来某天,他喝了太多酒,两条腿直打摆子,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狂吐,吐到两眼失焦,肝胆都要流出嗓子眼,却在那时接到邱以星的电话。
孔栩忙抹了把嘴,清清嗓子,听到邱以星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冰冰的语调对他说:“孔栩,你别多管闲事,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如堕冰窖,孔栩冷得直哆嗦,心想,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都产生幻觉了,邱以星从来不会跟他这么说话的。
他最后被项汝怡接了回去,连续睡了十个小时,错过光5宣布解散的新闻发布会,也没能看见邱以星最后一眼。
过往好像一场华美而梦幻的泡沫,轻轻一戳就砰然炸开,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
“孔栩。”从酒吧回去的路上,唐烨注意到孔栩望着窗外一直愣神,叫了他一声。
“啊。”孔栩回过神,茫然道,“怎么了。”
孔栩无意识挠了挠脖子,却见脖子慢慢红起来,裸露的手臂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色,像是海潮卷来暗红的苔藓。
唐烨的眼皮飞快跳了跳,把车停到路边,一把扯过他的手臂,看见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冒出一个个细小的疙瘩。
唐烨失声叫道:“这是什么?!”
“过敏,”孔栩说,“没事,我吃点药就好了。”
“你酒精过敏?!”唐烨三魂去了七魄,惊叫道,“你怎么从没告诉我?”
难怪他不喝酒,他要是知道,给他三个胆子也不可能让孔栩碰一滴酒。
孔栩恹恹的:“死不了,你可别跟项姐打小报告。”
唐烨问:“你知道吃什么过敏药吗?”
“知道,家里的应该过期了,”孔栩想了想,说,“去药店买一瓶吧。”
孔栩的过敏症状完全消退已经是两天后,他换上一套薄荷绿的休闲西装,长发扎成马尾,唐烨看他满屋子翻找,而后从大沙发的背后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吉他包。
“你在干什么?”唐烨不解地问。
“给吉他调音,”孔栩一边拨弦一边屏息听动静,“或许还要换弦,太久没用了。”
唐烨越发不可思议:“你都这样了,真要去唐子宜那儿唱歌?”
孔栩抬眼看他:“我哪样?”
唐烨:“……反正我感觉你特别不对劲。”
孔栩笃定地说:“你感觉错了。”
孔栩弹吉他这件事当晚就上了热搜。
光5解散七年,陈颂跨界当演员,拿了好几座金灿灿的奖杯;陆笑蓉离开双陈娱乐,改签行容传媒,成了容媒一姐,是大名鼎鼎的影视剧OST女王;夏桃杉如今居于幕后,早年间由于眼光独到,瞎投资了许多新兴产业,没料到产业一朝崛起,翻身农奴把歌唱,再也不用苦逼兮兮地给陈闵打工,过着每天喝喝茶晒晒太阳的悠闲日子。
唯二没有任何动静的则是孔栩和邱以星。
孔栩虽没离开娱乐圈,但跟退圈没什么区别,曝光度基本为零,拍的那些剧对他事业没有任何加成,除了老歌迷还在苦苦等他回来唱歌外,没人记得他。
而邱以星……邱以星后来直接人间蒸发,消失了。
有人曾开了个帖子讨论此事,邱以星突然间没了讯息实在过于蹊跷,怀疑邱以星是不是被仇家胁迫,说不定背地里早就遇害,传闻越来越离谱,也不见邱以星本人出来做过回应,疑似坐实传闻。
这天晚上,传闻中失踪遇害的邱以星坐在台下,看着孔栩在舞台中央,抱着一把吉他,唱《布罗尔西街的小偷》。
孔栩很久没有正经弹过吉他,手生疏得要命,看见有人拿出手机录像,舔了舔下唇,拿着话筒开玩笑说:“麻烦给我找个最好看的角度,别拍我左脸,不太上镜。谢谢。”
“别管什么角度不角度的,孔栩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有个瘦小的女生爆出一声暴躁的呐喊,“我等这天等了七年!你给我好好唱!”
孔栩无奈地低头一笑,他一边弹一边唱,不是他自己的歌,而是七年前由一位尚不知名的歌手写的。
光明降临无边黑夜的窗口
短暂拥有三年零四个白昼
奈何浮云变幻苍狗
万事万物不为谁停留
谁做孩子气的梦
谁就一直流离失控
孔栩垂着眼,不看任何人,自然也无法看见邱以星先是迷茫,随后讶然的表情。
即使更换琴弦,也无法掩盖他长久没练习的生涩,孔栩并不在意。
这样漫长的光阴过去,他已经学会不在意他人的评判与眼光,仍自顾自地唱着:
请等一等布罗尔西街的小偷
最后三个硬币 买面包或罐装啤酒
或一支鲜花自动贩卖机出售
免费的月光值得深呼吸感受
请看一看 布罗尔西街的小偷
今夜 我是两手与心皆空空的歌手
也和你一样游荡在无人街头
说不上 谁比谁更为明天发愁
……
孔栩的指尖扫过最后一个音,光束下的人被烘出一圈溶溶的光。
他站在光里面,朝众人大方微笑说:“大家好久不见,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手阿涟发布在网上的第一首歌,很久没唱歌,献丑了。”
这段三分钟不到的视频,十秒后被上传到国内最大的社交网络平台,继而又被陈颂、陆笑蓉和夏桃杉相继转发,陈颂拿了几个影帝后,就不方便像少年时代那样咋咋呼呼把喜怒哀乐一股脑地抒发倾倒,只宣传新电影的时候才露面,写两句高冷的话,再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大概是夜晚太无聊,陈颂不仅转发视频,还气势汹汹发表一则评论:到底是谁在听现场版,今晚将上我的暗杀名单。
陆笑蓉5G冲浪速度不遑多让,紧随其后评论说:过往情分终成云烟,你最爱的歌手竟不是我,我的心碎成一片两片三片……
偶尔发发下午茶照片的夏桃杉也来凑热闹,并艾特孔栩,说:我也喜欢他的歌!我最喜欢《一本梦》,小木鱼最喜欢哪首?
孔栩回答说:我最喜欢《粼粼春风》。
唐烨倚着吧台,眼睁睁看着关于他们的话题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冲向热度排行榜的前十,话题分别如下:
#孔栩唱歌#
#孔栩光5#
#陈颂暗杀名单#
#陆笑蓉心碎#
#夏桃杉一本梦#
其中甚至零星还夹着几个#邱以星活的#。
大概是又有其他人上传了不同角度的视频,拍到了邱以星,让邱以星这个沉寂许久的名字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
原本就热闹的夜晚,又因徐如夜的加入达到了最高潮。
徐如夜_响流:这唱的什么,哪个没品味的东西写的。
笑蓉儿特别美:徐老师,这题我知道!是那个在加拿大被小偷偷了钱包的歌手!
徐如夜_响流:真没出息,被偷了东西不去抢回来,竟然还有心情写歌。
种桃合伙人:徐老师,不允许你这么说我们阿涟!@孔孔孔木鱼
孔孔孔木鱼:让让徐老师,徐老师年纪大了审美比较落后,欣赏不来。
徐如夜_响流:孔栩你多久没练歌了,明天来我工作室,我给你制定个练唱计划。
孔孔孔木鱼:徐老师,我错了,我深刻检讨,徐老师老当益壮,不坠青云之志。
陈颂SONG:@徐如夜_响流 徐老师,哪天抽个空我们几个聚一聚啊。
唐烨刷着刷着,突然刷不了新内容,一看服务器给他们聊崩了,他相当无语,对孔栩说:“你们就不能建个小群单独聊吗?”
“有小群,”孔栩说,“我给屏蔽了。”
唐烨说:“为什么?”
孔栩收起手机:“我看着烦。”
唐烨一脸清澈地问:“你烦什么?”
“唐烨,你最近的问题好多,是不是要高考了?”孔栩说,“我给你报个补习班好好学一学怎么样?”
唐烨伸手在嘴边一划,以示自己不再多嘴。
说好的只唱一首,孔栩唱完便把吉他收进包里,唐烨拎起吉他包挂在自己左肩。
他在酒吧唱歌的事一传十十传百,酒吧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唐子宜大呼失策,她紧急在酒吧门口挂上牌子说不再接待客人,没能成功进来的人被堵在外面,很快形成一条长龙。
唐子宜只好带孔栩去自己的专用休息室,休息室虽小,五脏俱全,还有一张折叠椅。唐烨从跟着孔栩后就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心里充满惊惧,他犹豫要不要问问项汝怡该怎么办。
眼看着过了孔栩平日的睡眠时间,唐烨心里越发着急,孔栩开玩笑说:“我在这对付一晚也没关系。”
唐烨果断摇头:“那怎么行,这什么都没有,你这洁癖不洗澡了?”
孔栩便不做声了。
唐子宜说:“再等等吧,他们见不到你人就会走的。”
三人一时沉默无言,唐子宜暗自琢磨了一会,又问:“明天还能来唱歌吗?”
唐烨实在听不下去:“你怎么就逮着孔栩一个人薅?”
唐子宜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我就问问,你别这么激动行不行?”
就在这时,三人同时听到休息室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休息室在酒吧最里侧,仅有的一扇窗户位置还很高,将近两米,唐子宜懒得爬上爬下开窗户,常年锁着,屋里没值钱的东西,要通风就把门打开。
“谁?”唐子宜和唐烨对视一眼,走到窗边,踩上矮柜,将窗帘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看清窗外的人,唐子宜明显愣住,她唰的一下直接拉开窗帘,踮起脚扭开了窗户锁。
“邱以星?”唐子宜纳闷地看着不知踩着什么东西,以至于高出半截身体的邱以星,“你在这干什么?”
夜幕中的邱以星头发稍显凌乱,脸颊沾了一点灰,他直直望向孔栩,朝他伸过来一只手:“这里没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不等孔栩回答,唐烨也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他一秒钟也等不了了,擅自替孔栩做决定:“走!”
他两手交叉,微微弯腰,窗台太高,示意孔栩踩自己手背。
“我……”孔栩犹豫而为难,唐烨催促:“祖宗,快点吧,都什么时候了。”
孔栩硬着头皮,抬脚踩住唐烨手背,唐烨两手往上一抬,与此同时,孔栩借力一跃,一把握住邱以星的手,蹬着窗台,被邱以星结结实实地搂住腰,从高处跳了下去。
孔栩才看清,邱以星原本站在一个垃圾桶上。
“谢谢。”一落地,孔栩立即松开邱以星,和他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不客气。”邱以星笑笑,他两只手忽然间不知如何安放,在衣服上蹭了两下,继而呼出一口气,说,“听你说喜欢Lian,我——”
孔栩不耐烦打断邱以星接下来的话:“跟你没那么熟,别用阿涟跟我套近乎。”
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抗拒邱以星的接近,双眼写满警惕,邱以星的做派在他来看全是装模作样,已经吃过一次亏,就不能再上一次当,他再愚蠢也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孔栩四处张望,久等唐烨不至,他打算先行离开,左手边通向东宁大街,右手边则是另一条更狭窄的暗巷,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道路是否通畅。
突然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孔栩瞳孔微张,几颗手电的光在远处闪啊闪,他听到有人在喊:“诶,那是不是有人?”
孔栩没来得及反应,手腕被邱以星滚烫的手心握住,连带着全身的骨头、肌肉大幅度朝右边转向。
邱以星拽着他跑了起来,孔栩惊愕地睁大眼,微微张开的嘴灌满了夜晚凉爽的风。
孔栩才恍然察觉,夏天来了。
他只能看到邱以星的侧脸,他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唇线和微微上翘的嘴角,随后他们冲进暗巷,光芒被隔绝在外,视线一片漆黑,孔栩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仍旧大步地往前跑,暗巷中只有他们一致的脚步与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是纷乱喧哗世界的过客,掌心紧紧扣在一起,逃向平静安全的无风地带。
孔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感觉清晰而熟悉,他几乎是立刻回忆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曾这样没命地狂奔过,当时他还对邱以星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
狂风卷起无数记忆的碎片,其中一片吹至他眼前。
他想起当时他说:“……邱以星,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