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晚间偷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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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晚间偷吃
（一）
子时过半，991司寂静得只剩虫鸣。
乐平猫着腰从房里溜出来，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像只偷腥的猫。她身上披着件薄薄的外衫，内里还是白天的红衣，长发胡乱扎在脑后，露出雪白的后颈。
(´﹃｀) 饿死了饿死了。
晚膳时阿姐一直给她夹菜，檐眠又坐在旁边盯着，她没好意思多吃。红烧肉只吃了三块，糖醋鱼只夹了两筷子，连最爱的桂花糕都只偷偷摸了一块。
简直是虐待。
厨房在西厢后头，要穿过一道月亮门。乐平轻手轻脚，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快到门口时，她忽然顿住。
有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啃东西。
991司怎么可能有老鼠？谈繁那洁癖狐狸，一天打扫三遍，连只蚂蚁都活不过午时。
乐平眯起眼，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往里一瞅——
灶台旁蹲着一团白影。
是阿雪。
那兔妖正捧着一根胡萝卜，啃得咔嚓咔嚓响，两只长耳朵满足地一晃一晃。旁边还放着半碟酱牛肉，明显是晚饭时剩下的。
乐平推门进去。
“嗷！”阿雪吓得蹦起来，胡萝卜掉在地上，耳朵竖得笔直，“大、大人？！”
乐平捡起胡萝卜，吹了吹灰，递还给她：“大半夜的，偷吃？”
阿雪脸红了——虽然兔子脸本来就红：“我、我饿了嘛……兔妖消化快……”
“嗯。”乐平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橱柜前，拉开，端出一盘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我也饿了。”
阿雪眼睛亮了：“大人也偷吃？！”
“什么叫偷吃。”乐平掰了半块糕递给她，“这叫补充夜宵。”
两人并排蹲在灶台边，一个啃胡萝卜，一个吃桂花糕。
“大人。”阿雪含糊不清地问，“你白天那么威风，怎么晚上还怕人看见吃东西呀？”
“威风是给别人看的。”乐平舔掉指尖的糖霜，“自己舒服最重要。”
阿雪似懂非懂地点头。她鼻子忽然动了动，凑近乐平闻了闻：“大人身上……有很香的味道。”
“桂花糕啊。”
“不是糕。”阿雪又嗅了嗅，“是……是另一种香，像……像月光下的海棠花。”
乐平手一顿。
是阿姐白日里抱她时，沾上的香气。
“你鼻子倒是灵。”她转移话题，“还饿不饿？锅里应该还有剩饭。”
“饿！”
乐平起身去揭锅盖，里头果然有半锅白饭，还有点青菜。她挽起袖子，准备热饭炒个蛋——991司虽然管饭，但厨子只做三餐，过了时辰就得自己动手。
打蛋时，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阿雪：“你白日说，我阿姐身上有‘另一个世界’的味道。具体是什么味道？”
阿雪歪头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很‘空’的味道，像站在很高的地方，风很大，什么都抓不住。”
乐平沉默地搅着蛋液。
锅烧热，下油，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腾起香气。
（二）
蛋炒饭快出锅时，乐平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她头也不回：“进来吧，别躲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乐晚（丫鬟）探进半个脑袋，脸涨得通红：“大、大人……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饿不饿？”
“……饿。”
乐平笑了，多盛了一碗饭：“过来坐。”
乐晚（丫鬟）这才挪进来，拘谨地坐在小凳上。她换了寝衣，头发披着，看起来比白日更小。
“你也晚上吃不饱？”乐平把碗递给她。
“不是……”乐晚（丫鬟）低头，“是晚饭时太紧张，没敢多吃。”
阿雪凑过来：“紧张什么呀？谈繁大人虽然冷着脸，但又不吃人。”
“我怕给大人丢脸……”乐晚（丫鬟）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柳府出来的丫鬟，什么都不会……”
“不会就学。”乐平夹了块蛋给她，“991司不看出身，看本事。谈繁当年也是异兽族的流放犯，檐眠更是个来历不明的神棍。我还——”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呢。
“吃饭。”她最后说。
三人埋头扒饭。阿雪吃得最快，腮帮子鼓鼓的。乐晚（丫鬟）吃相斯文，小口小口的。乐平吃得最慢，一粒米一粒米地数着吃——这是她小时候跟阿姐学的，阿姐说细嚼慢咽对胃好。
吃到一半，乐平忽然问乐晚（丫鬟）：“白日柳府的事，你后来想起什么没？”
乐晚（丫鬟）放下筷子：“那个黑袍人……他面具上有花纹。”
“什么样的花纹？”
“像……像蛇缠着花。黑色的蛇，红色的花。”
乐平眼神沉了沉。
蛇缠花。那是“阴司”的标志。
蚀南国地下的黑市组织，专门接见不得光的活儿。暗杀、走私、绑架，还有——活人祭祀。
“还有吗？”
“他腰上挂了个玉佩。”乐晚（丫鬟）努力回忆，“是……是青色的，形状像个月牙。”
月牙玉佩。
乐平记下了。阴司的人通常不戴标识性物品，但如果戴了，那就是身份的象征。月牙玉佩，她好像在哪见过……
“做得好。”她拍拍乐晚（丫鬟）的头，“明天奖励你糖吃。”
乐晚（丫鬟）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阿雪举手：“我也要！”
“都有。”
（三）
饭吃完了，乐平起身洗碗。乐晚（丫鬟）抢着要洗，被她按回去：“坐着。991司第一条规矩：谁做饭谁洗碗。”
“可大人是主子……”
“这儿没主子。”乐平挽起袖子，露出白净的小臂，“只有饿了一起偷吃的人。”
阿雪咯咯笑。
乐晚（丫鬟）看着乐平的背影，忽然小声说：“大人……你真好。”
乐平手一顿。
“以前在柳府，要是偷吃东西被发现，要挨板子的。”乐晚（丫鬟）声音发颤，“有一回我饿得受不了，偷了半个馒头，被管家吊在树上打……是小姐偷偷放我下来的。”
小姐就是小莲。
乐平擦干碗，放回橱柜：“以后不会了。”
“嗯。”
三人收拾完厨房，准备各回各屋。走到院子里时，乐平忽然看见西厢还亮着灯。
是阿姐的房间。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坐在桌边，低头写着什么。
乐平停住脚步。
“大人？”乐晚（丫鬟）问。
“你们先回去。”乐平轻声说，“我去看看阿姐。”
阿雪拽拽她的袖子：“大人，你阿姐身上那个味道……越来越浓了。”
“什么味道？”
“像……像要下雨前的味道。”阿雪皱眉，“湿湿的，闷闷的。”
乐平摸摸她的头：“知道了，去睡吧。”
两个丫头走了。乐平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亮灯的窗。
阿姐在写什么？
为什么还不睡？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没敲门，只是静静站在窗外。
窗里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是阿姐的声音，但和平日不一样——更冷，更机械，像在汇报什么。
“……目标已接触，信任度初步建立。下一步计划：获取血灵玉。”
“万魂阵进度：已确认两处阵脚。剩余七处正在搜寻。”
“警告：监管者‘解释’已进入该世界。建议清除。”
乐平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阿姐……
你果然在骗我。
窗里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阿姐温柔的、正常的声音：“系统，关闭通讯。”
“通讯关闭。晚安，宿主。”
然后灯灭了。
乐平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肩头。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很轻，像怕吵醒谁。
但其实谁也吵不醒。
该醒的人，早就醒了。
（四）
回到房里，乐平没点灯。
她摸黑走到床边，坐下，从枕下摸出那根海棠银簪。冰凉的银贴在掌心，渐渐被焐热。
阿姐送的。
阿姐在监视她。
阿姐想要血灵玉。
阿姐想完成万魂阵。
可是为什么？
如果阿姐真的被系统控制了，要伤害蚀南国，那她该怎么办？
杀了阿姐？
她做不到。
放任不管？
那蚀南国怎么办？那些信任她的人怎么办？
乐平把脸埋进膝盖里。
(;_;) 阿姐，你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不回来，我还能假装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过得很好。
可你回来了，带着谎言和目的。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桌上那盘没吃完的桂花糕上。
乐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被阿姐捡回去的时候。
那天也是晚上，她饿得不行，偷了邻居家的馒头，被追着打。阿姐把她护在身后，赔了钱，牵着她的手回家。
家里很穷，只有半碗冷饭。
阿姐把饭热了，全给她吃，自己喝凉水。
“阿姐不饿吗？”
“阿姐是大人，不饿。”
后来她才知道，阿姐那天也一天没吃饭。
乐平抬起头，眼眶发红。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苦。
她把簪子紧紧握在手里，像握住最后一点温暖。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该睡了。
明天还要查案，还要保护蚀南国，还要……面对阿姐。
乐平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睡吧。
睡着了，就不用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间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