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冥婚不请自来 ...

  •   (一)

      今日蚀南历七月十六,庆安城。

      我捏着那只狐狸糖画在街上走,红衣的袖口沾了点糖渍。紫绸腰带束得有些紧——昨夜吃多了桂花糕,今早束腰时就遭了报应。

      (´;ω;`) 阿姐说过,甜食要节制。

      可阿姐不在。

      糖画的尾巴被我舔得尖尖的,阳光底下亮晶晶的。街上人来人往,卖花的阿婆冲我笑:“姑娘,买枝茉莉?香得很。”

      我摇头,嘴里含着糖,说话含糊:“不了阿婆,牙疼。”

      其实是没钱。991司的俸禄要到月底才发,昨日买糖画已是奢侈。檐眠那厮总说我不懂理财,哼,他懂什么?钱不就是用来买糖和漂亮衣裳的么?

      拐进西市时,看见两个锦衣公子在欺负卖绣帕的小姑娘。

      “你这帕子绣的什么玩意?也敢要三钱银子?”

      “公子……这、这是双面绣……”

      “双面绣?我看是两面都不要脸!”

      周围人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我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糖咬碎,竹签子随手一抛。

      “两位。”

      我站到他们面前,红衣在风里微微飘。那两人回头,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亮——这种眼神我见得多,烦。

      “哟,这位小娘子——”

      “我是991司乐平。”我打断他,从腰间摸出铜牌,“你说这帕子不值三钱?”

      两人脸色唰地白了。

      991司的牌子在蚀南国,比鬼还吓人。

      “大、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帕子我买了。”我掏出三钱银子——最后的三钱,递给那眼眶通红的小姑娘,“绣得很好。”

      转头看那两人:“欺压百姓,按律当罚。自己去刑部领十杖,还是我送你们去?”

      两人连滚带爬跑了。

      小姑娘捧着银子发抖:“谢谢大人……可、可这帕子不值……”

      “值。”我冲她眨眨眼,“我阿姐也会双面绣,她教过我,很难的。”

      虽然我学了三日就放弃了,还被阿姐笑手笨。

      (二)

      回到991司时,谈繁正在验尸房门口等我。

      他一身白衣,银发束得整齐,狐狸耳朵微微动了动——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

      “乐平大人。”他躬身,“李府的案子,有新发现。”

      “说。”

      “醉梦生的来源查到了,是西域商队‘金驼帮’带进来的。但……”他顿了顿,“金驼帮三日前在城外三十里处,全队失踪。十七人,连人带驼,凭空消失。”

      我眯起眼。

      凭空消失,在蚀南国,通常只有三种可能:异兽族的空间术、神族的传送阵,或者——

      “穿越者。”我吐出这三个字。

      谈繁点头:“现场残留的空间波动,与李府案相似度七成。”

      有意思。

      一个案子没结,又来了个无头绪的。我揉了揉太阳穴:“让黎常嫣去查金驼帮近半年的交易记录。还有,通知檐眠,今晚我要见他。”

      “国师大人昨夜离京了。”谈繁说,“说是去北境观星,归期未定。”

      又跑了。

      那厮每次遇到麻烦事就跑,美其名曰“观星”,实则是躲清闲。我撇嘴:“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正要回房补个午觉,司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锣鼓声。

      “报——!城南柳家出事了!冥婚……冥婚现场闹鬼了!”

      (三)

      柳家在城南算大户,做绸缎生意起家。我到的时候,柳府门外已经围了三层人。

      “让开。”我声音不大,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红衣踏进柳府,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香烛味混着……血腥气。

      灵堂设在前院,白幡飘得诡异。正中央摆着两口棺材,一口漆黑,一口大红。

      黑棺是柳家少爷,三日前病逝的。红棺里……我走近看。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大红嫁衣,脸上施了厚粉,唇点得猩红。她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捏着一枝白海棠。

      可她的脖子是歪的。

      不是入殓时摆歪的那种,是骨头断了,头软软搭在肩上的那种歪。

      “谁干的?”我问。

      柳老爷颤巍巍上前:“大、大人……是、是冥婚的规矩……这姑娘是买来的,路上不听话,下人下手重了点……”

      “买来的?”我转头看他,“蚀南律第三百二十五条,禁止人口买卖,违者流放三千里。柳老爷不知道?”

      他扑通跪下:“大人饶命!这、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啊!小儿未婚而夭,需配阴婚,否则、否则魂魄不安啊!”

      我懒得理他,俯身检查那姑娘。

      嫁衣是上好的苏绣,金线勾边,但袖口有磨损,像是挣扎时蹭的。指甲缝里有皮屑——不是她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痕,戴过戒指,但不见了。

      “她叫什么?哪里人?”

      柳老爷支支吾吾:“叫、叫小莲……从西边买来的……”

      “全名。”

      “不、不知道……”

      我直起身,看向那口黑棺:“开棺。”

      “大人!不可啊!小儿已经——”

      “开。”

      谈繁带人上前,棺盖撬开的瞬间,一股腐臭冲出来。

      柳少爷的尸体已经有些肿胀,但诡异的是——他穿着新郎喜服,手里也捏着一枝白海棠。

      和我手里糖画的竹签差不多粗细的树枝,从他被缝合的嘴里伸出来。

      开花了。

      白海棠,在死人嘴里,开花了。

      (四)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有人当场吐了。

      我盯着那枝花。海棠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更不该在死人嘴里开。我伸手想去碰,谈繁拦住我:“大人,当心有毒。”

      “不是毒。”我摘下一片花瓣,指尖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是‘借生术’。”

      异兽族狐妖的秘术之一,以尸体为皿,种植灵花。花开之时,死者生前的记忆会随花香散出,供施术者读取。

      但狐族早在二十年前就立誓不再用此禁术。

      除非……

      “柳少爷死前,接触过狐族的人?”我问。

      柳老爷摇头如筛糠:“没、没有啊!小儿一直在府中养病,连门都没出过!”

      撒谎。

      我看向谈繁,他立刻会意,带人去搜柳少爷的院子。我则留在灵堂,盯着那两具尸体。

      冥婚。买来的姑娘。禁术。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太刻意了,像有人故意摆给我看的戏。

      “大人。”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是个穿素衣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眼睛哭得红肿。她怯生生递上一方帕子:“大人……擦擦手吧,沾了花瓣汁……”

      我接过帕子,上面绣着小小的海棠花。

      “你是?”

      “奴婢春枝,是、是伺候小莲姑娘的……”她低头,“小莲姑娘不是买来的,她是被抢来的。”

      我挑眉:“仔细说。”

      春枝抽噎着道:“三日前,少爷出殡那晚,管家带人去了西街的绣坊,说、说要找个生辰八字合适的姑娘配阴婚。小莲姑娘是绣坊最好的绣娘,他们看中了她,强行绑来的……”

      “绣坊叫什么?”

      “锦瑟绣庄。”

      我记下这个名字,又问:“小莲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会不会法术?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春枝想了想:“小莲姑娘……手特别巧,会双面绣。她总说,等她攒够了钱,就开自己的绣庄。还有……她有一枚戒指,从不离身,说是娘亲留下的遗物。”

      “什么样的戒指?”

      “银的,上面镶了一颗小小的红石头,像血滴一样。”

      我看向小莲空空的无名指。

      戒指不见了。

      (五)

      谈繁从后院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柳少爷的卧房里搜出了这个。”他递过来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沓信,和一个瓷瓶。

      信是情书,字迹娟秀,落款“莲”。瓷瓶里装着淡粉色粉末,我闻了闻——醉梦生。

      “柳少爷和小莲早就相识?”我问。

      “看来是。”谈繁点头,“信上写,两人半年前在庙会相识,私定终身。但柳家不同意少爷娶一个绣娘,强行给他定了另一门亲。少爷郁结成疾,一病不起。小莲得知后,曾偷偷来探望,还带来了‘药’——”

      “醉梦生。”我接话,“她以为这能治病?”

      “或许是被骗了。”谈繁叹气,“金驼帮贩卖醉梦生时,常谎称是‘神仙散’,包治百病。”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冥婚案。

      是痴情男女被家族阻挠,一个病死,一个被强行殉葬。但为什么会有借生术?小莲的戒指又去了哪里?

      我正思索,灵堂里忽然起风了。

      白幡疯狂抖动,烛火明明灭灭。那两枝海棠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花瓣一片片飘落,落在棺材里,落在血泊中。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女子的哭声,很轻,从红棺里传来。

      “大人……”春枝吓得抓住我的袖子。

      我拍拍她的手,走到红棺边。小莲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我在她耳边俯身。

      “……戒……指……”

      “戒指在哪里?”我问。

      “……柳……柳老爷……拿走了……”

      我猛地转头,柳老爷已经不在灵堂了。

      “追!”

      (六)

      柳老爷没跑远,在后院柴房被堵住时,他正试图翻墙。

      我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拽下来:“戒指呢?”

      “什、什么戒指……”

      “小莲的银戒指,镶红石的。”我掐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不想这只手废掉,就交出来。”

      他疼得嗷嗷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果然是那枚戒指。银圈已经有些发黑,但红石依旧鲜艳,像一滴凝固的血。我捏在指尖,能感觉到微弱的灵力。

      不是普通的宝石。

      是“血灵玉”,异兽族用来存储记忆和灵力的媒介。

      “这戒指哪来的?”我问。

      柳老爷瘫在地上:“是、是小莲那丫头自己戴着的……我、我只是看她死了,留着也没用……”

      “撒谎。”我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血灵玉不是凡人能有的东西。小莲到底是什么人?”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终于说了实话:“她、她娘是狐族的逃奴……二十年前从狐族跑出来的,带着这枚戒指。小莲继承了她娘的半妖血脉,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狐族。

      又是狐族。

      我站起身,看向手里的戒指。如果小莲有狐族血脉,那借生术或许不是外人施的,而是她濒死时本能激发的——她想留下线索。

      但为什么是海棠花?

      海棠……海棠……

      我忽然想起什么,冲出柴房回到灵堂。谈繁正在检查那两枝枯萎的花,见我回来,抬头道:“大人,花枯萎后,残留的灵力组成了一个图案。”

      “什么图案?”

      他用手在虚空画了几下。是一个符号,像缠绕的藤蔓,中间有一朵五瓣花。

      我认识这个符号。

      二十年前,狐族内乱时,叛军用的标志。

      (七)

      夜幕降临时,991司灯火通明。

      我把那枚血灵玉戒指放在案上,谈繁、黎常嫣围在旁边。黎常嫣的猫耳朵警惕地竖着,尾巴不安地摆动。

      “狐族叛军的标志出现在庆安城,这不是小事。”她轻声说,“当年叛军被镇压后,残余势力一直下落不明。如果他们还活着,并且在策划什么……”

      “醉梦生、借生术、狐族叛军。”我揉着眉心,“这些事太乱了,像一团打结的线。”

      “或许它们本就是同一根线。”谈繁说,“金驼帮贩卖醉梦生,小莲的醉梦生来自金驼帮,小莲有狐族血脉,狐族叛军的标志出现在她死亡的现场……”

      “还有柳少爷。”我补充,“他为什么会被选中?只是巧合?”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抬头。

      檐眠站在门口,一身黑袍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那双紫眸亮得惊人。他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风尘仆仆。

      “北境的星星不好看,我就回来了。”他走进来,把包袱放在桌上,“顺便带了点线索。”

      包袱打开,里面是几卷羊皮地图,和一封染血的信。

      地图标注的是庆安城地下——密密麻麻的通道网络,像蚁穴一样盘根错节。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词:“七月十八……子时……万魂阵……”

      “这是什么?”我问。

      “狐族叛军二十年前没完成的计划。”檐眠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他们想在庆安城地下布‘万魂阵’,以万人魂魄为祭,打开通往‘蚀之本源’的通道。”

      我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蚀之本源。我的本源。

      “他们怎么知道……”我咽了口唾沫。

      “二十年前,你父皇镇压狐族叛军时,曾动用过蚀之力。”檐眠看着我,“那力量太过惊人,有人记住了,有人觊觎了。叛军残党潜伏二十年,或许就是在等一个机会——等蚀之本源再次现世的机会。”

      而我,三年前空降991司,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所以冥婚案是幌子?”黎常嫣问,“真正的目的是引乐平大人追查,从而暴露身份?”

      “或者……”谈繁缓缓道,“他们需要乐平大人的血,来完成万魂阵的最后一步。”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盯着地图,那些地下通道的交叉点,最终都指向一个地方——

      皇城正下方。

      (八)

      子时,我独自坐在991司的屋顶上。

      庆安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我摸出怀里剩下的半块麦芽糖,含在嘴里,甜得发苦。

      ( ;∀;) 阿姐,我好像又惹上麻烦了。

      阿姐叫缚眠,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疼我。我十岁那年被她捡到,那时我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叫乐平,穿一身破破烂烂的红衣裳。

      阿姐给我做新衣,教我识字,给我买糖吃。她说:“乐平啊,你眼睛这么亮,以后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可我不想当了不起的人,我只想每天吃糖,和阿姐在一起。

      但阿姐三年前失踪了。

      那天她出门买绣线,再也没回来。我找遍了庆安城,只在她房里找到一封没写完的信:“乐平,若阿姐回不来,你莫难过。去991司,那里有你该走的路。”

      所以我就来了。

      成了蚀南国最年轻的991司掌权者,成了人人畏惧的“红衣阎罗”。

      可我还是想阿姐。

      瓦片轻响,有人在我身边坐下。檐眠递过来一壶酒:“喝点?”

      我接过,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

      “慢点。”他拍我的背,“你还是不会喝酒。”

      “要你管。”我擦擦嘴,“你说,阿姐还活着吗?”

      檐眠沉默了很久。

      “缚眠她……不是普通人。”他终于说,“三年前她离开,或许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什么理由比我还重要?”

      “乐平。”他转头看我,紫眸在月光下深得像潭水,“这世上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痛苦。你只要记得,缚眠爱你,这就够了。”

      我知道他在瞒我。就像我知道,这三年他常常深夜观星,其实是在找人。

      找阿姐。

      “檐眠。”我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蚀南国和阿姐之间选一个,我选阿姐。”

      他笑了,很轻的笑:“我知道。所以我才担心你。”

      担心我太感情用事,担心我为了在乎的人,毁了自己该守护的东西。

      可守护到底是什么呢?

      我看向皇城的方向。万魂阵、狐族叛军、蚀之本源……这些词像锁链一样缠着我,越缠越紧。

      忽然,怀里那枚血灵玉戒指微微发烫。

      我掏出来,红石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一缕极淡的烟雾从宝石中飘出,在空中凝结成一行字:

      “七月十八,子时,地宫入口在柳府枯井下。”

      字迹显现三息后,消散无踪。

      檐眠脸色骤变:“这是记忆留影……小莲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被血灵玉记录下来了。”

      地宫入口。

      柳府枯井。

      万魂阵的起点。

      我把戒指握紧,石头硌得掌心生疼。

      “明天我去柳府。”我说。

      “我陪你。”

      “不用。”我站起身,红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991司不能没有主事的。你和谈繁守在这里,查清楚金驼帮和醉梦生的所有线索。”

      “乐平——”

      “檐眠。”我回头看他,“我是蚀之本源,对吗?”

      他怔住。

      “所以有些事,只能我去做。”我笑了笑,跳下屋顶,“放心,我命硬得很。”

      命硬到,所有想杀我的人,都死在了我前面。

      阿姐说的。

      (九)

      回到房里,我点亮蜡烛,摊开檐眠带回来的地图。

      柳府的位置被标了一个红点。从那里延伸出的地下通道,贯穿了整个庆安城,最终汇聚于皇城下的一个巨大空洞。

      万魂阵的阵眼。

      我需要更多信息。小莲的记忆里只有入口位置,但地宫内部的结构、守卫情况、阵法的具体布置……一无所知。

      明天得再去一趟柳府,下那口枯井。

      但在这之前——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纸,全是阿姐写给我的。

      “乐平今日学会绣海棠花了,虽然绣得像团抹布。”

      “乐平偷吃糖被我发现,还撒谎说没有,小馋猫。”

      “乐平长大了,该有自己的路了。”

      最后一封,就是那封没写完的:“乐平,若阿姐回不来,你莫难过。去991司,那里有你该走的路。”

      我抚摸着那些字迹,指尖发颤。

      阿姐,你到底在哪里?

      如果狐族叛军真的在策划什么,你会不会也被卷进去了?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对不对?

      蜡烛啪地爆了个灯花。

      我回过神,把信收好。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七月十八就是后天,我没有时间了。

      换上寝衣躺下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是我和阿姐约定的暗号。

      我猛地坐起,冲到窗边推开——

      没有人。

      只有一枚银簪插在窗棂上,簪头雕成海棠花的形状。花蕊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红石。

      和那枚戒指一模一样。

      我拔出簪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勿入地宫。等我。”

      字迹是阿姐的。

      我攥紧纸条,指甲掐进掌心。

      阿姐……还活着。

      她就在庆安城,她知道我在查什么,她在警告我。

      可她为什么不现身?为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传信?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无数问题涌上来,挤得脑袋发疼。

      我把银簪贴在胸口,那点微凉透过皮肤,渗进心里。

      阿姐,我等你。

      但如果你后天还不来——

      那我就自己去。

      蚀之本源也好,万魂阵也罢,谁拦我找你,我就杀了谁。

      这是我唯一确定的事。

      (十)

      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时,我换上那身红衣,对镜束发。银簪插进发髻,海棠花在乌发间若隐若现。

      推开房门,谈繁已经等在院子里。

      “大人,柳府那边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了。枯井周围没有异常动静。”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西街锦瑟绣庄的老板娘,今早被发现死在铺子里。”

      我脚步一顿:“怎么死的?”

      “窒息。但脖子上没有勒痕,口鼻也没有捂住。”谈繁面色凝重,“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又是狐族的手段。

      “去绣庄。”

      锦瑟绣庄不大,两间门面,后院是作坊。老板娘姓赵,四十来岁,就死在后院的绣架旁。

      她仰面倒地,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嘴巴张开像在尖叫。但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绣架上的半幅绣品整整齐齐,针还插在布上。

      我蹲下身检查。赵老板娘的指甲缝很干净,没有皮屑也没有血丝。衣服也没有破损。

      但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个小小的针孔。

      新鲜的,还在渗血。

      “她死前在刺绣。”我看向绣架,“绣的是什么?”

      谈繁把绣品取下来。是一幅双面绣,正面是鸳鸯戏水,背面……也是鸳鸯戏水。

      但在水波的阴影里,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一行小字:

      “地宫有诈,勿信血灵玉。”

      我后背一凉。

      血灵玉戒指是小莲留下的,银簪是阿姐送来的。如果地宫有诈,那到底谁在说谎?

      或者说——她们说的“地宫”,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大人。”谈繁轻声问,“我们还去柳府吗?”

      去。当然要去。

      但去的不是枯井。

      我站起身:“通知黎常嫣,让她动用所有异兽族眼线,查清楚庆安城所有可能作为‘地宫入口’的地方。枯井、废弃宅院、古墓、地下河道……全部。”

      “您怀疑……”

      “我怀疑,有人在跟我玩‘真假入口’的游戏。”我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而游戏规则是——选错了,就得死。”

      选小莲的血灵玉,还是选阿姐的银簪?

      或者,两个都不选,找出第三条路。

      我摸了摸发间的海棠银簪。

      阿姐,如果你真的在看着我——

      就再多给我一点提示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冥婚不请自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