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她母神[赛博废土]》江秋钰

2、许愿了，包活吗？

　　在那巨大的心跳声中，乔殊的意识回到了熟悉的噩梦中……

　　另外半球的大洋上，隶属于联盟-曼伯斯的“奈姬号”深海环境综合勘测平台，像一座钢铁孤岛，漂浮在夜色深沉、波涛起伏的海面上，主控室亮着黄澄澄的暖光，如孤星明亮。

　　“厄庇米修斯，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主控室内，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是平台噪音，也不是风浪……是一种，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声音，像有人在老子耳边念经，念得我脑仁儿都麻了，干！”

　　“你只是在海上待太久出幻觉了，要相信科学，普米尔达。”名叫厄庇米修斯的男人不以为然。
　　他打开主控室的门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看到，干脆顺势把普米尔达一起拉出主控室。
　　温暖的黄光在两人身后闭合，厄庇米修斯的声音逐渐远去：“走吧，我们去喝一口放松一下，你太紧张了，这可能是种海洋心理综合症。”

　　不……别走……
　　快停下，不可以再往下勘测了！快离开厄里斯海沟！

　　与往常的噩梦不同，这次乔殊的意识像是有所预感，早早就开始恐慌呐喊，可惜无人听到。

　　两个男人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咚……”

　　在他们看不见的身后，仪表台上的雷达显示无数的绿色小点从厄里斯海沟的深处疯狂逃窜出来，然后因为受不了水压的变化迅速死亡。

　　“咚……”

　　原本平稳如直线的能量波动探测出现了两条极其突兀的、几乎垂直的尖峰！

　　它持续的时间极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能量级别却高得离谱，瞬间突破了仪器预设的黄色警戒线，完全顶到了红色区域。

　　这台也许是全世界最先进的仪器，检测不出那能量的数额。

　　“咚……”

　　……

　　“咚……”

　　乔殊在巨大的心跳声中惊醒，那是不属于她的心跳，却和她共振。

　　她一时间无法睁眼，也无法动弹，恍然间，所有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回，一切遥远得像一场梦，让乔殊一时间感觉到有些抽离。

　　直到巨大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寝室里，记忆逐渐回拢。
　　一阵凌乱的震动敲击着她的耳膜，她似乎是躺在地上，很多人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焦急的谈话声也在渐行渐远——

　　“是献祭出问题了吗？”
　　“不知道，反正集合警报响了，先去看看。”

　　献祭……

　　她记得自己是在寺庙许愿？为什么会听见警报声和这种内容的谈话？

　　她艰难地撑开眼皮，眼前先是一片漆黑，几秒钟后，视野才逐渐清晰。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即便大脑依旧昏沉，她全身的感官却已瞬间进入高度警戒。
　　身上钝痛得厉害，仿佛全身骨架被拆散重装，身下传来冰冷的触感，坚硬、光滑……
　　空气冰冷干燥，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制剂味道——

　　这不是梦境，她正躺在地上。
　　这里明显不是寺庙，这个味道像是在医院，或是实验室。

　　情况诡异，她一时间没有动，只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余光和极其缓慢的头部转动，谨慎地打量四周。

　　心脏一点点沉入冰窖。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四壁全是毫无差别的哑白色，看不到任何接缝。
　　光线不知来处，但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她正对面的墙上有一扇门，是唯一能看见缝隙的地方。
　　门板上有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深色透明观察窗，是这个环境唯一的色彩。

　　一处奇怪的、高规格的监狱，或者某种特殊实验室的关押空间……

　　不等乔殊多想，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瞬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切声响压回喉咙，缓慢绷紧肌肉，像一只炸着毛的猫，全部注意力都锁在身后，高度警惕着。

　　有人……听起来是个女孩，正以躺卧的姿势艰难起身……喘息声年轻而虚弱，衣料摩擦的节奏透着力不从心。
　　床板在轻微吱呀……短促的吸气声。
　　一声沉闷的、背部撞上墙壁的响动给所有异响收了尾。
　　女孩说话了：“居然是真的……”

　　她的声音沙哑轻弱，带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喃喃。
　　语气听起来像对着阿拉丁神灯许愿后真看到了精灵，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惊喜，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过，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威胁？
　　乔殊小心权衡了几秒，试探性地发出一声轻哼，伪装成刚刚苏醒的样子，状似不经意地转头望去。

　　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的确是个小女孩，大约十几岁，正坐在一个简陋的平板床上，身材瘦弱单薄，穿着纯白的、类似病号服的实验裙，裸露的手臂瘦得几乎皮包骨头，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针孔与止血绷带的痕迹。
　　女孩五官立体，带些混血儿的轮廓。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头皮光洁，没有一丝头发，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而就在那光洁的头皮上，竟零星分布着几个细微的、已然愈合却留下痕迹的针眼？

　　是病人吗？
　　乔殊不动声色。

　　比起乔殊的情绪内敛，女孩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好奇。
　　她背靠着墙坐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前的某样东西，嘴唇微张，那反应天真得有些突兀，让乔殊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迪士尼片场。

　　但女孩紧接着的一句话，又让乔殊的心提了起来。
　　她说：“你好像很紧张？请别那么害怕，至少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我们是暂时安全的。”

　　她好敏锐，居然一眼道破了她的演技？
　　诡异的是，演戏被拆穿，她本该更紧张，更警惕的，却不由自主地在女孩轻柔的声音里松弛了一些。
　　“暂时安全的”这个信息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几乎占据了她整个思维。

　　直到几秒过后，她才从错位的情绪里找出了问题——
　　小美女天然具有亲和力不假，但不至于一句话就能安抚她高度紧张的情绪。
　　不太对劲。

　　“你是谁？这是哪儿？”乔殊恢复了警惕。

　　“我叫墨菲乔。”女孩顿了一下，“这里是……教会。”
　　她看着乔殊，似乎想到了什么，反问道：“你不知道吗？这里是地下世界的教会。”

　　教会？
　　她应该知道吗？这个叫墨菲乔的女孩，语气听起来就像这是个常识。
　　但在联盟时代，不是所有人都信教，更别说什么“地下世界的教会”，联盟存在地下世界吗？她是指地铁还是下水道？

　　两人错位的常识体系让乔殊似乎抓住了诡异感觉的源头，她细细回溯起了刚刚墨菲乔话中的更多细节。

　　她刚刚问墨菲乔姓名的时候，墨菲乔回答很快，也毫不意外，说明她们确实不认识。
　　但她对自己态度熟稔，对自己的出现只有意外，却并不惊恐……
　　“居然是真的”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墨菲乔对她的出现有所预料吗？

　　乔殊打量着墨菲乔，沉默深思，一时间没有回答。
　　许久，墨菲乔仿佛在乔殊的沉默思索中得到了回答，懊恼地握紧了胸前的什么东西，脸上写满了歉意。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直接出现在这……”
　　她欲言又止，歪了下脑袋，见乔殊还是不说话，几秒后，居然眼神发直地突然陷入了僵直，看上去像是卡壳的机器人。

　　“墨菲……乔？”

　　“我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奇怪，对吧？”
　　墨菲乔听见自己的名字，像是被突然触发了某种特定的程序，突然回正了脑袋。
　　她开始流畅地介绍自己：“这是我父母姓氏的结合。我父亲的家族在旧世界毁灭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是旧世界一个叫曼伯斯国家的贵族。现在已经听不到‘墨菲’这种姓氏了，甚至他们的姓名顺序和现在也是反的。如果在旧世界，我得叫‘乔·墨菲’，很神奇吧？”

　　奇怪，太奇怪了，墨菲乔一举一动不自然的像个AI，语气轻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更重要的信息是——

　　旧世界的曼伯斯……毁灭？

　　乔殊看着眼前身上有着许多针孔的女孩，又环顾了这个纯白、高科技的囚笼。

　　穿越……吗？

　　墨菲乔口中的曼伯斯，是她噩梦里那个在海洋上作死勘探的曼伯斯？那个研究神秘病毒还屡次泄露的曼伯斯？

　　是她所在的联盟时代里的那个国家吗？

　　恐怖的猜想让乔殊心跳加速，然而，那股翻涌的焦躁情绪，却在下一秒奇异地平复下来，像被一盆冷水悄然浇灭。

　　嗨，不就是穿越嘛，又不是被拐卖到园区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穿越前也一穷二白，地狱处境，不如穿越了从头来过，来得干脆利落。

　　只是……

　　乔殊的思绪在平和愉悦的情绪里徜徉，却感到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呢？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妈妈。
　　妈妈还在联盟呢，她穿越了，妈妈就没人管了！

　　也许是因为在寺庙里刚经历过更强势的“意识灌输”，乔殊这次敏锐地察觉到，这并非她自己情绪的自然平复。

　　她在心里抵抗那股力量，又目光如电地射向房间里唯二的活人：墨菲乔。
　　第一次她一句话安抚了她的情绪，这次她的情绪又被强行麻醉，情况相似，源头不言而喻。

　　在她的灼灼目光下，墨菲乔仿佛无所遁形，有些心虚地垂下眼：“是、是我的‘共情’异能让你不舒服了吗？”她小声补充，带着一种做错事后的慌乱，“教会还在开发研究我的异能，可能……效果还不太稳定。”

　　异能。

　　又一个完全不属于联盟时代的词汇，像最后一块沉重的拼图，彻底坐实了她穿越的事实。

　　对眼下境况的判断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在乔殊确认的同时，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她的脑海里：

　　【系统提示：恭喜你成功确认自身处境。联盟2025年已是过去式，这里是世界末日后的未来世界，星元125年。现在，你已穿越，请在五个小时内逃离教会，避免死亡，同时激活绑定系统，探索生存方式。】

　　【死亡倒计时：04: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