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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巷子口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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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真翻进家里后就给一瘸一拐的脚踝上了药,上头仿佛还留着那人手指铁钳样的触感。
…粗鲁。
钟真曲腿给自己脚踝上贴了个创口贴,正准备去弄点水洗手,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一滴滴的水声。
他起身踩着鞋走过去,看见卫生间已经流了一天,汇成一条潺潺小道的水流。
半个小时后,浴室热气蒸腾,扔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几下。
浴室门被人伸手推开,听见动静的钟真俯身拿手机。
罗纳屏幕里叫他:“真——”
手机屏幕上跳出钟真凑近的脸 。
像是刚洗过澡,烟青色的睡衣领口紧紧贴着一截清瘦的锁骨,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脸颊,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淡淡暖香。
“怎么了?”
罗纳的脸轰地烧起来。
他语无伦次地说:“真,刚刚电话没打通,是有人又来骚扰你了吗?”
自从钟真的身份传出去,他就经常收到一些以前朋友的骚扰,为此还换了手机号。
钟真靠在床边,踢掉鞋子,受伤的脚踝轻轻搭在另一侧的小腿上。他曲起腿揉了揉:“没有。我刚才在洗澡。”
“好吧,他们最好是没有,最近有人天天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罗纳用外语骂了句脏话,随后问他:“真,快要开学了,你不回来吗?关于学费事,还有其他处理的方法…”
钟真靠坐在床边,懒懒地晃荡着双脚,视线跟着被自己踢来踢去的鞋子转动。
听完耳边一连串的话,钟真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罗纳怔怔地看着他安静的侧脸。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面,钟真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他听得懂一点中文,钟真一接通电话,对面的话劈头盖脸响个不停,说什么钱都是花在爸妈身上,又说钟真过了很多年好日子,语气激烈,像是吵架。
钟真当时挂了电话,就朝自己温温柔柔笑了一下。
哪怕已经认识了这么久,罗纳还是会偶尔恍惚。
当初钟真是学院的风云人物,长得好,性格又是那群富二代里最好的,虽然是宝石学的学生,但设计天赋惊人。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钟真在图书馆顺手指导了他一下 ,罗纳简直和通灵一样醍醐灌顶。
教授们曾经因为钟真不是设计专业的学生遗憾了许久。但像他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都是众星捧月,一直到这个学年,钟真没有再入学。
罗纳犹豫了一下。
最近教授手底下进来一个助理,说是助理,其实是为了之后入学贴金来的,而且也姓钟。
钟真没察觉手机对面的视线,低头玩了会儿手指:“我再攒两天就能买个笔记本,你到时候有什么图要修改,可以找我。”
他补充:“我不会涨价的。”
“可是我做的不好看啊,”罗纳回过神,哀嚎起来,“那些工艺——!那些你加的工艺,我还得现学现练。”
钟真脑袋一歪,语气里带上了点笑意:“不是很好吗?你一直很偷懒呀。”
罗纳一噎。
钟真当然弄不清学不会和偷懒的区别。
他看出钟真确实没有回来上学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那之后的比赛,你还来吗?”
钟真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不参加了。”
“为什么?这很可惜。”
“我本来就不是专业的,”钟真支着下巴懒懒道,“就不去抢你们这次的名额了。”
罗纳丧气地闭上了嘴。
挂断电话,罗纳想着现在性格变得冷淡许多的钟真,难得地叹了口气。
他还记得最开始在校园里碰见钟真的时候,明明是个温柔漂亮的东方大美人。自己不会叫他的中文名,对方还在夕阳下耐心地手把手指导他。
“ZZ尊真?”罗纳卷着舌头试探着发音,“ZZZ。”
当时钟真笑得温柔中带点无奈,纠正他。
“钟,真。”年轻漂亮的男生纠正他,“Constancy,明白吗?”
“……”
那天后,钟真又找了两个短期兼职。
大学的事先放在一旁,他和人一起傻傻地站在街边晒了一下午,手上传单只发掉了了几张。
钟真热得蔫巴,受不了摘了口罩透气。
路人忽然一个接一个朝他这头走,热情地从他手里抽走传单,半个小时后,他手上的传单就发完了。
钟真低头看看空空的手,恍然大悟。
傍晚,钟真溜溜达达地拿着三份工资回家。
他还记得上次绕来绕去的近路,等快到单元门的时候急刹车。
他抿了抿唇,特意绕到家属楼背面。
这几天出门他都是翻窗,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不过至少不会和隔壁碰上了。上次谭晟说不会盯着自己,但是钟真还保持怀疑态度。
钟真低头,觉得脚踝上还有上次隔壁那人留下的触感。
他慢吞吞地拉开窗户,准备翻窗回去。
刚一动作,就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垂在窗边的小腿被人攥住。
那只手指节粗大,因为用力微微陷进了凝脂一样的小腿里,移开时留下道红痕。
钟真被吓得又抽了一口气,等慢慢踩在地上后,才吐出口气。
…谭晟总是吓人。
谭晟刚才远远就瞥见这人背影,看人没往门口走还以为自己看错。
怪不得这两天没蹲见人,终于让他堵住了。
明明满脑子想的上次不等他的事,谭晟开口第一句还是:“我说最近怎么总听见窗户咯吱咯吱响,还以为是进老鼠了。你躲什么呢?”
骂人。
钟真恹恹看他一眼,浑身都散发着上了一天班的怨气,转身要翻进去。
他翻窗的动作磕磕绊绊,谭晟看得眼皮直跳:“等等。”
钟真没有理他,好像根本没听见,埋头努力往屋子里钻。
谭晟抬手抓住他的脚腕,又把人拖出来了。
钟真扑腾着挣扎了一下,被谭晟拖着坐回了窗台上。
谭晟:“还没换锁?”
谭晟哪怕站在窗外,额头也快抵着窗框了。
钟真拍了拍手,拍掉手上沾的灰,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展示一样朝谭晟摊了摊沾了灰的手:“还没,没钱。”
哭穷?
谭晟低头,见这人原本白皙的眼下笼上一层浅浅的青灰色阴影。
他喉结滚了滚:“这几天都忙着上班?奶茶店说你已经离职了。”
钟真听见这话,秉持着对大债主的尊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浅浅笑了一下:“到底有什么事?我这几天都在找工作。”
找工作,什么工作。
保姆,保洁,送货工?
谭晟打量着这人纤瘦的腰身和单薄骨架,话在舌尖滚了滚:“找到了?”
“还没有。”
钟真看出谭晟还有话说,跨坐在窗沿上。他双手撑在身前,等人开口。
“没有?”
钟真奇怪地瞧他一眼,不知道谭晟今天怎么成自己的复读机了。
难道是想要催自己还钱?
钟真立刻警觉起来,担心谭晟觉得自己没有好好赚钱,补充:“我有兼职,今天就出去赚钱了。”
谭晟:“兼职能赚多少钱?”
钟真:“今天赚了两百块。”
他被逼问得不自在地踢了下腿。
谭晟被雪白得反光的脚踝晃着眼,一时间忘了接下来的话,下意识捏住他的小腿。
小腿触感柔软,手指微微陷了进去:“别晃了…你脚好了?”
“好了。”
钟真被他手烫得往回缩了缩。
他跳下窗台,谭晟顺势松开手,自然道:“对了…衣服收到了,收得很好,谢谢。”
钟真转头看他:“衣服?”
谭晟和他对视,不知道这人怎么有点意外:“就是挂在我门上,那件被你坐过的外套。”
“哦,那件呀。”
想到那件被自己屁股坐得皱巴巴的外套,钟真就不知为何有点气虚,还好谭晟今天穿的不是那件衣服。
“不客气,坐起来很舒服,”他小声说,“而且巷子口的洗衣店很便宜的。”
谭晟怔了瞬,像是没听清,神情也是空白的。
钟真见人盯着自己不动,朝他笑了一下:“平常懒得洗也可以送去,加一点钱就可以包熨烫。”
“哦,”谭晟摩挲了下指腹,别开视线,忽然对自己今天莫名其妙的行为有些好笑,“这样。”
有点意外,想想钟真的样子,又觉得理所当然。
钟真缩了缩脖子,奇怪。
为了洗谭晟这件衣服,他花了整整二十块,谭晟为什么看起来还这么不满意?
钟真觉得这个大债主有点难讨好,阴晴不定的。他补充道:“我花了二十块 ,很贵的。”
“嗯,”谭晟从鼻腔里应了声,他不知道说什么,视线一晃,看见钟真空空的室内,觉得很不安全。
他又道,“正好,今天赚到的钱拿来换锁。”
钟真愣了一下:“啊?我不要。”
“那你还我钱,现在,”谭晟双手抱臂看着他,这人晒了一天,脸颊都是红的,自己还不知道,“选一个吧 。”
钟真口袋空空,只有今天下午刚赚的热乎的两百块。
早知道就不和他说了。
钟真有点后悔地摸着自己的口袋:“我不想换。”
钟真实在长了一张不好惹的脸,一张口说话却软得不行。
谭晟手指都微微发麻,他皱了下眉,不知道自己压到哪了:“为什么不想?”
“为什么?”
钟真的脑袋很轻地朝一旁歪了歪,是个很轻柔的动作,谭晟从来没见过别人能把这么简单的动作做得这样漂亮。
钟真轻轻地解释:“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别人也堵不到我。”
他哪里经过这样要债的架势,能想出这么个办法还算为难他了。
谭晟盯着他按在窗沿的手背,上头的淤青散开,大片大片的,看起来比昨天更骇人。
他淡淡道:“手也不看,药也不擦,攒那几个钱就能还了?”
钟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随意吹吹,像是并不在意谭晟话中的尖锐:“换锁要三百,有点贵,以后再说嘛。”
像是只平常用优雅舔毛的长毛猫一不留神被人发现自己在舔爪子。
明明手痛得蜷成猫爪子了。
谭晟:“备用钥匙还没找到?”
钟真又点了下头。
他现在比起前几天在外头冷淡不爱理人的样子,偶尔可以看出几丝以前娇生惯养出来的乖巧。
谭晟:“到门口去,换锁的等会来。”
钟真这下也皱眉了,他没打算要花这笔开销的。
“我不——”
谭晟问他:“要是有人也翻进去蹲你怎么办?”
钟真一顿。
谭晟以为他要知道厉害了,结果钟真眉头皱起来,沉思了好一会儿,随后不太确定地抬头问:“那你的钱就没人还了?”
谭晟:“……”
谭晟难得体会了一通哑口无言。
他闭了闭眼睛。
“我找的熟人,便宜很多,”谭晟打电话叫人,随后打断钟真的话头,“过去。”
钟真眉头更用力地蹙了一下。
他离开钟家的时候签了协议,要是不联姻,所有账户加在一起带走的也只有几千块。
他现在还赚不到一台笔记本的钱,谁能保证会不会还完一个谭晟,又冒出一排谭晟来?
钟真坐了半天,干巴巴地说:“你要不,先把卡号发给我,我给你还一点,你让人回去吧…”
卡号?
他做这些事难道是为了钟真向自己要个卡号吗。
谭晟淡淡道:“记不住。”
说完,一言不发地关上窗户去门口了。
钟真像是只小呆猫,跨坐在窗台上愣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谭晟为什么这么大火气,才慢腾腾爬下去开门。
我的存稿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