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拳头 ,收 ...
-
钟真回家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的时候,手背还泛着青紫。
有点痛。
钟真在床上滚了滚,想到昨天的谭晟,
又一个债主,还就住在对门。
想到这人凶悍的体型,钟真就蔫巴地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又看见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昨天晚上的外套,被他顺手带回来了,等洗完澡才发现,还被他坐得皱皱巴巴。
钟真努力搜了很多法子,挂了一晚上,那些皱痕也没有消失。
肯定是因为谭晟买的衣服太差了。
钟真在心里偷偷蛐蛐隔壁,实则很老实地爬起身换掉睡衣。
烟青色的柔软缎子落在床上。镜子里钟真锁骨下面红了一大块,大腿内侧也是,看起来像是过敏要长疹子了。
钟真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没有长包才松了口气。
他浑身都这样,白得惊人,也敏感得惊人。
这一身都是在钟家养出来的,只是可惜,他是亲生儿子的时候本来就没有什么选择权,现在连最后一层血脉也没有了,就变成了彻底逼迫的联姻。
钟真头还犯着昏,有点恶心,无精打采地把外套送去洗衣房,又拎着洗衣袋挂到对门门把上。
他想到着这屋里的人,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点,松手的时候摸到了一包烟。
他轻轻闻了下自己的手指,又慢吞吞把烟抽出来,扔到垃圾桶,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奶茶店的工作没有了,得去找其他工作。
钟真盯着手背的乌青戳了戳,轻轻地嘶了声。
好痛。
想到昨天看见的债务,还有这些债务的持有人,钟真又蔫巴了一点。
好沉重。
-
另一头,谭晟在家里收拾。
大门掩着,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谭晟下意识停下了动作,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紧接着,门板外几个小弟挤了进来,他们把带的包子往桌上一放,嘻嘻哈哈地说话。
“晟哥,你怎么没锁门啊?”
“幸好哥几个发现了。”
空旷的房间立刻被吵闹声挤满了,谭晟放轻的动作一下子落实了。
他觉得有点吵,皱了下眉,把手上东西扔到一边:“都安静点,叽叽喳喳的干什么。”
“哥你门外头还挂着件衣服干啥?”
谭晟闻言,立刻出门,就看见自家门把上挂着个洗衣袋。
袋子里的衣服被仔仔细细打理过,连边角的折痕都没有。
对门则依旧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谭晟都能幻视对门小少爷一大早在自己衣服边吭哧吭哧打转的样子。
他一把拎起外套找了个衣架挂了起来,又摸了摸口袋。
烟没了,可能已经丢进垃圾桶。
几个小弟围着看:“怎么弄得的啊,真板正,你送哪儿洗了?”
眼看有人伸手摸,谭晟眉头一皱:“洗手了吗?不准碰。”
小弟立刻缩回手,面面相觑,有点纳闷。
他们这手也不脏啊。
谭晟把桌上的东西收了,为首的徐三挠挠下巴,找了张椅子坐下:“哥,你真要在这儿住啊。”
他说着把鞋一踩,踩在凳子上的横梁上。
谭晟看他坐没坐相,皱了下眉: “脚放下来。”
“哥你什么时候讲究这个了,”徐三讪讪把脚收了,嘟囔道:“对门那小孩儿,你真打算要那三十万?”
谭晟没说话,把手上的东西扔到一边。
“行了,”他说,“这里差不多打扫好了,你们不用来了。”
徐三多瞅了他哥好几眼。
对面既然把人赶回来,连钟念安那些乱七八糟的欠款都不清,就知道没什么好心。
那少爷应该也不是能吃苦的,他哥这个糙老爷们还没耐性,两人估计相处不了几天。
“行吧,”徐三理解地点点头,“那你慢慢住,公司还有事,我得带着他们先回去了。”
谭晟眉头一皱。
前提是他先抓着人。
一大早这少爷就已经出门了,谭晟睁眼就往门口跑也没蹲到。
谭晟打发走了几个弟兄,又看一眼表,在心里啧了声。钟真九点多都没回来,看来不是去买早餐。
那以后不得打地铺睡门口,听见脚步声才能抓住。
他去小区里找了一圈,才在公告栏旁看见熟悉的身影。
这人拿着手机记上头的工作,手背上淤青散开后好大一块,相当骇人。
谭晟大老远就看见他手背上的伤,眉心跳了一下,别开了眼。
他抬步过去了,路过长椅听见几个大妈大爷嘀咕。
“来干这些活?这是手上一点钱也没有吧,不知道多能花呢。”
“享这么多年福,现在倒霉了吧。”
“钟家夫妻两个也是造孽,养得不行,亲生的这个看起来更不行。”
这人嗓门不小,谭晟立刻去瞧告示牌。钟真正记着电话,阳光落在他的棕色眼瞳中,脸在阳光下发着光似的。
谭晟立刻转头蹬了脚长椅。
椅子带着座位里的人漂移,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周围不少路人都看了过来,只有钟真还低着头,拿着手机,好像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谭晟:“就你们长嘴了?”
他这个头实在有象征性,八卦的几人认出他才是苦主,纷纷讪讪闭上了嘴。
等这几人停了话头,谭晟才走近告示栏。
顺着钟真的视线落在招聘广告上,看清内容后狠狠一皱眉。
保洁?钟真?
谭晟怀疑地抬起头,从钟真露在外头细白的手腕看到干净纤细的脖颈,发现这少爷记的还很认真,像是真准备一份份问过去。
“清洁工,一个月一千五。”
“送奶工,这个看起来不错…”
“那都是小区闲着无聊的大爷大妈爱找活的地,”谭晟忽然插嘴,“你找这活干嘛?”
钟真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谭晟几乎幻视了只腾空飞起的小猫。
紧接着,小猫冷冷转头,瞪了他一眼:“我才二十一。”
二十一?
谭晟有点意外,钟真看起来太小了,像是连二十都没到的年纪。
“…哦,”他慢半拍,淡淡地问,“还是年轻,睡一觉就敢这么瞪人了。”
钟真膨胀的气焰如气球一样瘪下去。
忘记这个是大债主了。
“就是年轻。”他小声嘀咕一句,“而且我大学还没毕业,没学历,找不到其他工作。”
说完,钟真又拧眉瞧着他,“好吓人,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吓人?”
看来真吓着了。
“行啊,”谭晟站在他跟前,也打量着这些招聘广告,不经意地顺口问,“我出来跑步才看见你,你天天都能起这么早?”
“可以,”钟真答道,“一直都是每天五点起。”
他语气欢快,甚至有点“没想到吧”的得意。谭晟听得眉心一跳。
“五点?那边的人就是这么养孩子的?”
钟真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话。
从发现抱错孩子这件事出了之后,他身边朋友走了不少,就是留下的几个,也不敢随便提两边家庭。
倒是没人这么赤裸裸说出来。
钟真记下送奶工的联系方式,打电话问了地址。
谭晟在旁边看得眉头就没舒展过,见人真的要去,也跟了上去。
钟真看他,带了点疑惑的意思。
“顺路,”谭晟压着眉眼说,“巧了。”
钟真看他一眼,尤其瞅了谭晟健壮得有自己大腿粗的胳膊一眼,没再多说。
两人按照地址一路找过去,发现是家很小的店面,里头吊顶低矮,光线昏暗。
钟真矮身撩开门帘,里头烟雾缭绕,柜台后头坐着个人,正噼里啪啦敲着跟前的电脑。
柜台附近灯光昏暗,看起来很不正规,钟真咳嗽着走进去,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谭晟。
谭晟懒得进门,只是站在门口等着,就让人觉得很是可靠。
钟真:“这里招送牛奶的?”
“一瓶七毛,多送多得,”电脑后的人抬起头,叼着烟打量着这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
细皮嫩肉的。
“怎么来我们这儿找工作?”这人眼神闪了闪,笑了,“成年了没啊?”
七毛。
钟真歪了歪头。
他欠谭晟三十万,一瓶七毛,十瓶七块...要整整送至少四十万瓶牛奶!
他愣了愣,第一次有点怀疑自己的算数能力。
四十万瓶。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送,一天送一百瓶,要送…送到成老头也送不完吧。
那人从柜台后绕出来,视线上下打量着钟真这一身:“帅哥!我们这价格已经算高的了,还能租车。”
“你出去问问,没一个比我家划算的,”这人笑嘻嘻地说,“自行车八百,电动车一千。”
都很贵。
谭晟抱臂看着,等着这人知难而退,谁知钟真呆了一下,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转身走。
谭晟站直了。
转包的,还这么明显准备骗人租车,还没看出来?
钟真轻轻皱起眉:“有合同看看…”
眼看着人像是被说动,谭晟一撩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走了。”
“谁啊——”都要上钩了,工作人员不耐地转过头,看见谭晟的身形后,脸上轻蔑的神情散了:“这帅哥是…”
钟真这才发现谭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在自己头顶说话的同时冷冷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粗壮的手臂勒在饱满的胸肌前。
谭晟:“还有你,把烟掐了。”
钟真和那个中年男人同时磕巴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了?”钟真问他。
谭晟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好笨,这种当也能上。
钟真没叫第二声,因为谭晟的体型太大,站在跟前几乎把他整个人挡住,站在他跟前,很难有人不生出种被压迫感,就连身边的气息也像是会被这人寸寸入侵。
那男人就磕磕巴巴地左右看看:“你们什么关系?你管这么多?”
谭晟冷冷道:“把烟掐了,没听见有人咳嗽?”
这咳嗽,和他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哆嗦着把烟掐了,色厉内荏:“你们到底租不租啊,不租别浪费我时间!”
操啊,两个有钱人找乐子来了。
“租…”
钟真话还没说完,被谭晟抬手提溜出去了。
他的为难一下子全没了,震惊得眼瞳溜圆,在人手下挣扎:“放开!痛!”
谭晟把人提溜出门,感觉自己手底下小羊崽子似的动静,低头看了眼。
瞥见这人脖颈间一点勒痕,这也太嫩了。
钟真有点恼怒,努力低头把自己的脑袋从人手下拯救出来:“你做什么?”
谭晟顺着这人的力道松开手:“你兜里到底有没有钱?”
钟真以为他要自己还钱,揉着脖颈说:“有,只有四千,都可以打给你…”
谭晟淡淡道:“我看你还挺有钱的,四百一个月的破车都租的起。”
这句话实在很凶,至少比谭晟意料中自己出口的语气听起来凶一点。
他看着跟前人圆钝的漂亮眼睛睁大了。
他还以为这人要哭,没想到半晌后,钟真只辩解道:“他们的车带箱子了,而且还送一套送奶工的工服。”
工服?那种胸口有小奶牛,丑不拉几的明橙色工装裤?
不是当少爷养起来的吗?怎么还会被这种东西勾住?
“这么喜欢去菜场买,三十块钱一套,”谭晟道,“小奶牛,小奶羊,小奶狗都有。”
谭晟看过来的目光让钟真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没断奶的小动物。钟真忍无可忍地握拳,开口打断:“不要的话可以退五十!”
“哦?”
谭晟偏头打量着钟真,钟真觉得他的视线里充满着怀疑,像是掂量这句话的可信度。
昨天自己说要还钱的时候,谭晟都没有表现得这么不相信过!
钟真捏紧了拳头。
半晌,谭晟移开视线,语气平淡道:“我有车,算你一百一个月。”
钟真一愣,抬头看人:“可以放箱子?”
“能。”谭晟盯着他的脖颈,又看了眼他的拳头,当面打了个电话,打完后说,“解决了,拳头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