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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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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第一场雪·12月8日
雪是后半夜落下来的。
尧唐是被窗外细碎的簌簌声吵醒的,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她披了件外套起身,赤脚踩过地暖烘得温热的地板,走到客厅,就看见渔冰站在阳台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大衣,正仰头望着外面的天。
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得不算大,却绵密得很,像揉碎的棉絮,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光秃秃的树梢上,落在对面居民楼的红瓦顶上,落在阳台的栏杆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醒了?”渔冰听见动静,侧过头笑了笑,鼻尖冻得微红,“看雪呢,今年的第一场。”
尧唐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怀里的人身上带着冷冽的雪气,混着淡淡的雪松洗衣液味道。“今天是宣判的日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
渔冰“嗯”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得惊人。“周坤昨天打电话说,法院门口估计要挤爆,好多记者都等着呢。”
尧唐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张家贩毒案,杨震保护伞案,这两件案子牵扯了太多人,从盛夏查到初冬,从暗格里那本沾着油渍的账本,到一桩桩铁证如山的罪证,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而今天,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上午九点,法院门口早已是人潮涌动。
雪还在飘,却挡不住围观的人群。尧唐和渔冰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警车缓缓驶入,看着穿着正装的检察官走进大门,看着刘梅牵着小宇的手,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亮得惊人。
刘梅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小脸冻得通红,却还是踮着脚尖,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马上就要宣判了。”刘梅转过头,看着尧唐和渔冰,眼里带着泪光,却笑得灿烂,“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渔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红墙上——那是警校的方向,红砖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她想起尧唐昨天晚上说的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十点整,法槌落下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清晰地回荡在雪地里。
“被告人张倩、秦尚,犯贩卖毒品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杨震,犯受贿罪、包庇、纵容□□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不知道是谁先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雪地里炸开,硝烟混着雪气,弥漫在空气里。
刘梅捂住嘴,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小宇不明所以,却也跟着拍手,拍得小手通红。尧唐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渔冰腿上那道三寸长的疤,想起那些熬夜整理的线索,想起那些隐姓埋名的日子,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渔冰转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结束了。”
“嗯,结束了。”尧唐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也该开始新的了。”
宣判结束后,尧唐去了市局。
她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递上了一份辞职信。上面的字迹干净利落,寥寥数语,写着辞去刑侦顾问一职。
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早就知道留不住你。”他看着尧唐,眼里满是惋惜,“你是个好苗子,不留在一线,可惜了。”
“不可惜。”尧唐笑了笑,“我想去警校讲课。”
她想起那些在边境牺牲的战友,想起渔冰腿上的伤,想起小宇眼里对警察的向往。她想把自己的经验,把那些血与泪的教训,讲给更多的年轻人听。想让他们知道,这身警服意味着什么,这份坚守又有多重要。
局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拿起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也好。警校的红砖墙,正缺你这样的人。”
走出市局的时候,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地上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尧唐抬头望去,远处警校的红砖墙,在雪光的映衬下,红得像一团火。
她掏出手机,给渔冰发了条消息:“搞定了。”
几乎是立刻,渔冰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回家给你看个好东西。”
尧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公寓里,渔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机票,反复摩挲着。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把机票藏在身后,站起身,笑得像个偷糖吃的孩子。“回来啦?”
“嗯。”尧唐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什么好东西,还藏着掖着?”
渔冰没说话,只是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递到她面前。
一张机票,白色的纸面上,印着一行清晰的字——目的地:圣托里尼。
尧唐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渔冰眼里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希腊?”
“嗯。”渔冰点了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腰,“案子结了,你也辞职了,我们该出去走走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查过了,圣托里尼的海特别蓝,冬天也不冷,正好适合养你的胃,也适合养我的腿。”
尧唐看着机票上的日期,是下周的。她想起渔冰这些天总是神神秘秘地打电话,原来是在偷偷订机票。眼眶突然就热了,她伸手抱住渔冰,声音闷闷的:“什么时候订的?”
“就你说要去警校讲课的那天。”渔冰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想,我们该有个像样的假期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尧唐抱着怀里的人,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气,突然觉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此。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古镇,也正上演着一幕温馨的景象。
刘梅租下的小门面,就在古镇的入口处。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块木牌挂在门框上,上面是手写的四个字——平安餐馆。字迹算不上好看,却一笔一划,透着股认真劲儿。
小宇站在梯子上,踮着脚尖,帮刘梅把木牌挂得端端正正。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戴了顶小小的白帽子。
“妈,挂好了!”小宇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开餐馆,是不是?”
“是。”刘梅看着那块木牌,眼里满是笑意,“以后啊,我们就做家常菜,招待来往的客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她想起两年前,儿子因为误食毒品离开的那个雨夜。想起自己隐姓埋名,做线人的那些日子。想起尧唐和渔冰,那些为了正义拼尽全力的人。如今,坏人落网,她终于可以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妈,你看!”小宇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兴奋地扬了扬。
是一张警校的招生简章。
刘梅愣住了。她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照片——警校的红砖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抬起头,看着小宇眼里的光,突然就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妈,我要考警校!”小宇仰着小脸,语气坚定得不像话,“我要像尧唐姐姐和渔冰姐姐一样,抓坏人,保护好人!”
刘梅蹲下身,抱住儿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笑得格外灿烂。“好,妈妈支持你。”
雪后的古镇,阳光正好。青石板路上的积雪慢慢融化,汇成小小的水流,顺着石板的纹路,缓缓流淌。“平安餐馆”的手写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新生的故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尧星可正红着脸,在一条小巷里狂奔。
顾青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热奶茶,无奈地喊着她的名字:“尧星可,你跑什么啊!”
尧星可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顾青,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想起刚才顾青说的话,心跳就忍不住加速。
“那天在酒吧,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顾青喘着气,把热奶茶递给她,“我是在卧底查案,怕连累你,才故意凶你的。”
尧星可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想起那天,顾青穿着黑色的皮衣,眼神冷得像冰。想起自己当时有多委屈,有多生气。如今,真相大白,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我知道了。”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顾青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攥着奶茶杯的小手,突然笑了。“那,是不是可以原谅我了?”
尧星可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红得更厉害了。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跑,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看你表现!”
顾青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手里的热奶茶还冒着热气。他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追了上去。
小巷里的积雪,被两人的脚步踩得咯吱作响。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雪地上,斑驳陆离。
傍晚的时候,尧唐和渔冰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湿漉漉的地面。警校的红砖墙,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温暖。渔冰靠在尧唐的怀里,手里拿着那张去圣托里尼的机票。
“以后,”渔冰抬头看着尧唐,眼里满是笑意,“你去警校讲课,我去旁听。等放了假,我们就去看海。”
尧唐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风里带着淡淡的暖意。退伍后的第3.5个月,初冬的第一场雪过后,天空澄澈得像是被洗过一样。
法院外的鞭炮声早已散去,警校的红砖墙依旧醒目,圣托里尼的机票安静地躺在渔冰的手心,古镇的“平安餐馆”正等着开门迎客,小宇的警校梦正在悄然发芽,尧星可的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那些暗夜里的坚守与挣扎,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正义与温柔,都在这场初雪过后,慢慢沉淀,慢慢生长。
暗夜里的光,早已升起,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