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升》一挽迎酒洲

12、第 12 章

　　初冬·12月5日

　　初冬的风裹着寒意，刮过码头空旷的货场，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在锈迹斑斑的集装箱上。小宇缩了缩脖子，把警服外套的领子拉高了些，手里的巡逻记录本上，已经记了满满三页的货物核查信息。

　　今天是他在码头派出所实习的第二十三天，跟着前辈们排查走私风险，冷风灌进袖口，冻得他指尖发麻，却依旧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仔细扫视着每一个堆放的货箱。

　　“小宇，这边登记完，就去喝碗热汤吧。”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值班室。

　　小宇应了一声，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蒙着帆布的货箱吸引住了。那货箱摆在偏僻的阴影里，和周围规整码放的箱子格格不入，帆布的缝隙里，隐约漏出一点白色的粉末，风一吹，飘起细微小的颗粒，落在地上，泛着诡异的白。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尧唐姐姐教过的——反常的堆放方式，往往藏着猫腻。

　　小宇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那点白色粉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那里，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巴和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是王浩。

　　小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对讲机，却被王浩一把攥住了手腕。男人的力气极大，捏得他骨头生疼，小宇挣扎着想要喊出声，王浩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胳膊上。

　　“咔嚓”一声脆响，剧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小宇疼得脸色惨白，摔倒在地上。王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说完，扯下蒙着货箱的帆布，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包装袋，随后转身，快步消失在码头的浓雾里。

　　小宇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着，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摸到对讲机，嘶哑地喊出了求救信号。

　　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白色的墙壁晃得人眼晕。

　　尧唐赶到的时候，小宇正躺在病床上，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脸上还沾着灰尘和泪痕，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姐……”小宇看见她，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尧唐的脚步顿住，看着那截臃肿的石膏，看着小宇脸上的委屈和后怕，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来，烧得她眼眶发烫。她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宇没受伤的脸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别怕，姐在。”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心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小宇才十八岁，是警校里最努力的学生，是刘梅的希望，是她和渔冰放在心尖上疼的弟弟。王浩竟然敢对他下手，竟然敢在他们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再次掀起风浪。

　　渔冰跟在尧唐身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病床上的小宇，眉头瞬间蹙紧。她走到尧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陶安刚发来的消息。”渔冰把文件递给尧唐，声音压低了些，“他查到王浩的行踪了——后天晚上，他会去城东的废弃仓库交接这批货。”

　　尧唐接过文件，指尖拂过纸上王浩的行踪轨迹，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抬头看向渔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坚定。

　　“设局。”尧唐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次，一定要把他和他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渔冰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怒意：“我已经联系周坤了，警方那边会配合。”

　　窗外的风还在刮，带着初冬的寒意。病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散不了两人心底的寒意。他们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安稳，绝不能被这些人再次打碎。

　　与此同时，码头的货场里，顾青正带着痕检组的人忙碌着。

　　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顾青戴着白手套，蹲在那个可疑的货箱前，指尖捏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那是□□，纯度极高，和当年张家贩毒案里的货品如出一辙。

　　“顾队，提取到指纹了！”一个警员拿着证物袋跑过来，语气兴奋，“和王浩的指纹比对，完全一致！”

　　顾青接过证物袋，看着里面透明胶带纸上的指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王浩，杨震的余党，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沉声道：“把这批货封存，所有人待命，随时准备收网。”

　　警员们应声而去。顾青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尧星可昨晚的叮嘱，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一切顺利，勿念。”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被推开，尧星可拎着一个果篮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走到小宇床边，把果篮放下，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签名照。

　　照片上的她穿着戏服，笑得眉眼弯弯，签名龙飞凤舞地落在角落。

　　“小宇弟弟，快看看，这可是我的限量版签名照哦。”尧星可把照片递给小宇，语气轻快，“好好养伤，等你康复了，姐姐请你吃大餐。”

　　小宇看着那张签名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委屈和后怕淡了不少。他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枕头底下，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星可姐姐。”

　　尧星可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看向尧唐和渔冰，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消毒水味里混进了果篮的甜香，小宇的石膏在暖光下泛着白，顾青的痕检报告躺在渔冰的口袋里，签名照上的笑脸格外明媚。

　　一场蓄谋已久的收网，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