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月光》好一个方

16、别掺合 两人就这么

　　两人就这么约会，朝九晚九的见面，偶尔去热门的老洋房家庭饭馆吃饭，在夜色里的梧桐树下饭后散步，牵手拥抱和接吻。
　　周明乐房子小，洛恩留宿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座漂亮的花园洋房只有晚上才有人回去过夜。
　　在购物软件保密发货里，有瓶同事推荐的润滑剂，周明乐在办公桌前，手指抵住下巴，脑海里”不会是浪费钱吧？“的念头挥之不去。
　　小松一进门看到周明乐神情严肃，安静地凑过来：“今天开会是说奖项申报的事情吧小乐哥，主办方有新要求吗？”
　　把周明乐吓一跳，手忙脚乱打开邮箱界面，周一果然有不少未读。
　　“没事没事，我看错了。”
　　先恭喜巴德拉的电影进展，看到未知联系人发来一封长信，读了一段才意识到发件人是庄心语。
　　对方言之凿凿地说他因为陈年旧事迫害他，导致自己家里的重要项目受到影响，希望周明乐高抬贵手。
　　周明乐忍住敲一个问号发过去的冲动。
　　他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
　　上次聚餐时小松无意见提起洛恩的公司和他也签了一个合作协议，由头是和周明乐的工作有关，张心让他”有钱就赚，反正甲方是冤大头“。但对接了这么久，每次都只和他询问些项目进展的问题，分寸把握得当。相反给钱倒是很大方，月初三号定时入账五位数，相比只需要简单回复的工作量，这钱给的和做慈善差不多，让他一直没想好怎么和周明乐说。
　　听完情况的周明乐神情凝重，小松很紧张地问：“小乐哥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他们也就问问项目节点和工作流，偶尔想看看现场工作照片，人脸和信息我都处理过，没有泄露什么。”
　　见自己把人吓到，周明乐回过神，安抚的笑了笑，拍拍小松肩膀：“小事情，我知道怎么回事，你不用操心。和之前一样就行，问什么就说什么，给你钱就收着。”
　　他说完起身，小松连忙替他开门，看着周明乐的背影消失，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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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前已经连轴转来半个月的庄心语，没了往常优雅得体的艺术家形象，他摘下平光镜，露出爬上红血丝的眼睛，他脸上补过腮红，领口像是精心护理的皮肤的展示柜，看起来格外可怜，让海乐蒂一眼注意到他。
　　初见时海乐蒂把人晾在一边自说自话，有几分不好意思，脑海里只有对庄心语描述的能力有几分印象，等合作项目上有了接触，发现他不止外表温顺，聊天也十分投机，相见恨晚。
　　眼下美人落魄，近在眼前，刚接受完媒体专访的海乐蒂身上仍带着被吹捧后的轻飘感，摆摆手让助理先回车上，眼睛盯着庄心语，走上前语气柔和地关心：“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项目那边有什么困难？”
　　庄心语抬头，恰到好处的展示自己疲态，喉结滚了滚，声音柔和又沙哑：“还好，只是最近有些事……不太顺利。”
　　海乐蒂当然愿闻其详。
　　两人换了方便说话的地方，海乐蒂享受温柔低沉的嗓音，却没想仔细一听，竟和周明乐有关。
　　在这版故事里，庄心语是无辜坦荡的独立艺术家，学生时代和周明乐是关系亲近的朋友，合作参与不少重要活动，但周明乐不满意功劳分配，时隔多年反目，举报了庄心语应得的国际奖项。
　　现在旧事重提，不知道周明乐和哪位有能量的人物认识，让庄心语家重要的合作项目受了影响。
　　“我理解他不满意，但对我来就好了。我只是有些心疼家里人，他们比我还忧心……”
　　海乐蒂宽慰他，她手指上有颗和洛恩一模一样的宝石，几乎能照亮庄心语的眼睛。
　　“周明乐不会得意这么久的。”

　　让庄心语焦头烂额的大麻烦是秘书处两位的随手之劳，她们刚开完小会，会议时间还没到，顺口聊了聊八卦。
　　赛娜的个人感情出现了点问题。
　　“我就说不能养着男人不干活，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一闲下来就活过来了。”
　　大陆时区的李娜刚吃完下午茶，很体贴地给塞娜拿了杯奶茶，放在屏幕前，示意她继续讲八卦。
　　赛娜看她献电子殷勤，不吃这一套，话锋一转，提起了工作上的传言：“你们怎么让那个千万意向告吹的？”
　　李娜没有听到更刺激的内容，收起笑容语气平平，答：“我们的人很好懂。他们和一家制造业集团签了意向书，我通过手里那家咨询公司切了一条供应链侧的渠道。和他们聊了下个季度的采购计划，顺便暗示说我们新上任的管理层信风水，特别忌讳他们那个供应商的姓氏。”
　　赛娜不懂地域特色的传统文化，捏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秒：“就这么简单？”
　　“哪里简单？”李娜不允许自己的工作被否定，“这事儿最复杂的是猜那位的心思。“她抬头看看上面，示意难搞的老板，”不过临近签单，甲方一点信号就能让乙方想半天。”
　　说罢双手合十，祈祷：“希望老板满意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小心谨慎，都没让新来的同事知道。这事儿和那位的那个谁是不是有关系？”
　　不然这么大费周章地收拾一个小公司图什么？
　　她又一番念叨，仿佛在说什么大魔王，赛娜看差不多到时间，叮嘱道：“少猜。那位今天又飞你那里，你可以近距离观察下他脸色。”
　　湾流的新款旗舰机长度超过三十米，外侧涂装低调，内舱主动降噪系统和多层隔音舱壁阻断了降落时的轰鸣声。地面服务车和商务车在跑道一旁等候多时。空气很冷，只多披了件黑色风衣的洛恩和机组道过谢，没在地面多走几步就上了车。
　　这条路最近半年走了很多次，但每次都仿佛第一次，都一样让他心跳加速。
　　在高架桥上俯瞰是在巨型都市的独特体验，近年得益于夜景照明政策的细化，天际线层次也丰富起来，不少地标流水般掠过身侧。
　　洛恩克劳森的孩提时代在这里生活过几年，学生时期又故地重游，两次都碰上周明乐。
　　他出生后由家人安排在八角堂里受洗赐福，童年时被抱着参加过几次社区礼拜，明明成年后不信任何宗教，每每走这条路却会觉得天神还算仁慈。
　　周明乐和他碰上是理所应当，上天注定。
　　如果真能得偿所愿，洛恩心里十分笃定，也不是不能为爱神维纳斯塑像。
　　推开门时已经是深夜，洛恩没想到房间还亮着盏灯。
　　江海老房子都没有暖气，周明乐的家居服一点也不时髦，对比他如秀场最新季的衣柜宛如一场灾难，他穿着满身卡通图案的珊瑚绒睡衣在沙发里，只开了盏阅读灯，在看一本蓝色封面的中文书。
　　桌上有一个壶和两只碗，其中一个是空的。
　　壶里是正保温的红枣雪梨茶。
　　透明的保温壶里可以看到枸杞和姜片，不知道是灯光的颜色还是茶汤本身的暖棕色，和周明乐的眼睛一样。
　　行李袋轻轻落在地面上，洛恩走过去碰了碰周明乐手边的杯子。
　　几乎是冷的。
　　周明乐合了书放一边，先开口：“我今天收工比较晚，没来得及去机场接你。”
　　坐长途飞机来和自己见面，周明乐没打算今晚提起有争论的话题，
　　“今天不要回去了，和我一起睡。”
　　周明乐踩着毛绒拖鞋，走到离洛恩两步远的地方站住。
　　双手抱臂，嘴角拉平，很明显心情不好。洛恩从他不设防的情绪里感觉到被信赖，挂好衣服，在周明乐的指挥下洗漱上床。
　　不久前还在听家里的蠢货吵架，提出的每一个要求都不通人性，愚笨到让人没有回答的欲望。
　　而区区一段国际航程就能和小乐挤在一张床上，他即刻忘掉自己曾经点评过这房子的种种缺点，眼下只觉得这房子太大，居然能放下一张超大号双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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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乐没有时差要倒，早起做饭，煎了无水无油的蔬菜土豆饼，把昨天煮好的茶叶蛋又热上，酸奶配了蓝莓和奇亚籽在速冻，这个时候洛恩走出卧室门。
　　“你喝咖啡吗？拿铁？”
　　“不要额外做早饭，和你一样就好。”
　　两人平时运动量都不小，做了不少但吃的干净，周明乐收拾好碗筷装进洗碗机，转身靠在厨房台面上，看到洛恩正盯着自己。
　　指腹轻轻敲了敲大理石台面，周明乐语气平和。
　　“和我助理签合同，给庄心语家里添麻烦。都是你做的吧。”
　　洛恩本来正看着周明乐轻轻靠在台面上的腰，他没穿那套闪耀多巴胺配色的珊瑚绒，修身上衣收在裤腰里。洛恩闻言回过神，稍稍直起身。
　　“他先做错的，明乐。”
　　态度不错，周明乐扬了扬眉。
　　“他做错了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明乐设想过怎么开口说这件事，没想到自己意外平静：“我什么都没有说过，你凭什么替我出气？”
　　洛恩把视线挪开一点，不想看周明乐对自己面无表情的脸：“我只是想警告他，”接着说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难道你还对他还有感情？只是一起上课，有那么深刻吗？”
　　“别在这里胡思乱想，我们从没联系过对方。”
　　洛恩沉默。
　　周明乐问：“只是警告他？你还想怎么办”
　　我们学生时代最长的相处也不过是博物馆的四十分钟，周明乐和庄心语朝夕为伴两年之久，期间的个中细节他一无所知。
　　他想到两人上次见面，下了飞机开车去接周明乐下课，收到的定位却是篮球场。
　　运动场上的□□年轻又有活力，周明乐看到他，立刻走过来，边吐槽从没拍过水平这么差的体育摄影，边凑过来给他看照片上的熟人，是张文森。
　　周明乐夸奖道：“他打得倒不错，还很会抓镜头，下个学期有资格上我的实践课。”
　　一瞬间洛恩清晰的感觉到两种心情，他应该立刻回应周明乐兴高采烈的分享，但还有莫名其妙的嫉妒试图驱使他摆出不好看的表情，好让周明乐更在意自己。
　　但他不能这样做，这种无理取闹不体面又不符合逻辑，习惯了用各方规则达成目的的人感到无计可施，因为他不能让周明乐发现。
　　人的心情随着晴天雨落阴晴圆缺随意变化，没有规则可依，他不能赌，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行。
　　洛恩笑了笑，托住周明乐拿相机的手，和他一起看照片上因为运动面目扭曲的脸。
　　这是因为心理原因导致的苛刻抹黑，明明张文森不久去工作室给明星做衬，得了笔不错的报酬。
　　周明乐不知道洛恩这段心理过程，只觉得洛恩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