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月光》好一个方

14、领奖和见人 张文森穿的

　　张文森穿的是统一发放的制服，但他没穿外套，肌肉把袖筒撑满，配上一张天真灿烂的脸，一声吆喝让周明乐不由得多看两眼。
　　获奖人不知道张文森刚被警告过，主动开口：“有没有考虑过当模特？”
　　这款小麦色肌肉男最近还挺有市场的，让城市人想起大草原和自由，契合当下压力渐增的工作环境。
　　“小乐哥这么赏识我？”
　　周明乐把工作室名片塞他手里。
　　近几年拍的东西不少，周明乐没仔细数过，奖项申报和关系打点都是张心在联络，拿奖是意料之中，忐忑的心情早就在写获奖感言时的纠结磨平了许多。
　　站上台的紧张和拿奖学金的感觉好像没差很多，经历过更无情的竞争，只需要当初的七分努力，凑上天赋和运气就能拿到不错的成果，他为此常感到几分得意，只不过从未宣之于口。
　　周明乐面对话筒和群群目光，感谢母校、导师和圈内前辈的指点，也感谢张心的伯乐知遇，还有甲方的盛情支持。
　　周明乐车轱辘话说了一堆，跑神回忆自己的毕业论文致谢都写了谁。直播镜头用了很长时间拍摄张心在台下很认真的鼓掌。
　　两人学生时代相识相交，情谊不是简单的老板和员工。
　　交代过助理把奖品礼物收好，去新一轮应酬，在这里没有需要寒暄的人，遇到一些眼熟的同期和师兄师姐们，聚在一起聊了聊最近在玩什么拍什么。
　　“明乐，我看了你刚在山区拍的那个片子，你风格真没变。”
　　“是啊是啊，那个项目应该审过了吧，投了什么奖？我去给你打听打听。”
　　面对记忆里的面孔，一时间仿佛回到青春校园，只不过曾经咬牙买器材的同学变成了从头包装到脚、能对珠宝名表评头论足的艺术家，和昔日在宿舍里对新款器材哭天抢地为作业抓耳挠腮的样子决然断裂。
　　想到这里，周明乐不由得庆幸自己的获奖，自己这些年过着相当懒散的生活，靠天吃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不是这场颁奖让自己有些站在这里的勇气，毕业后到现在的，和同学们的差距可能已经大到难以想象。
　　周明乐没想到他们会说这样的话，也没想到社交媒体上发些无聊的山水和鸟雀也一直被他们关注。
　　“要我说还是明乐最舒服，拍了那么多自己想拍的东西。”
　　“是啊，要我说你也没必要去张心的工作室上班，再玩两年自由摄影。反正回来了这么多公司随你想去。”
　　“要我说你们把公司送我，跟小乐去追梦。”
　　众人连连赞同，把周明乐自认为不务正业的几年包装成了追求理想的朝圣之路。
　　穿格纹西装的朋友带着平光黑框眼镜，把领带换成了鲜艳的丝巾，端着香槟双臂打开，很大方地示意身边小有成就的朋友，表示他们的资产任君挑选。
　　张心一过来就听到他们挖墙脚，毫不留情地打断，把周明乐拉开以隔离糖衣炮弹。
　　“别听他们的，你赶紧买个房贷上三十年，好好给我打工。”
　　“……”
　　她凑到周明乐身边耳语：“那个谁也来了。”
　　“？”
　　周明乐顺着张心的目光，看到一张难忘的脸，心里瞬间生起难以压制的情绪。
　　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通常来说，学生时期的矛盾冲突大都被归类为小打小闹，是磨合成长的小挫折。周明乐这种出了名的脾气好的人在当时有口皆碑，和这种事情沾不上关系。谁也没想到他会在师生都在的群聊里直接发出被同班同学抄袭的证据。
　　周明乐这些年的回应足够冷漠，但那人依然对着这里举了举酒杯。
　　张心微微上前半步，把周明乐挡在身后，笑着挑了挑眉，和对方隔空敬酒。
　　身后的学姐拉过周明乐，问他要不要吃这个芝士蛋糕，咸口的，和那些看起来甜但实际上腻死人的东西不一样。
　　这个玩笑逗乐了周明乐，陈年旧事盖不住眼前大家对他的关照，他接过蛋糕，很认真地说谢谢。
　　洛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存在感不容忽视，周明乐意识到大家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沉默，才发现洛恩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也过来了。”
　　周明乐难得无措，不知道怎么介绍，只好干巴巴介绍洛恩的名字。
　　打过招呼，洛恩拉住周明乐的手臂，问：“那个人是谁？”
　　周明乐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洛恩的目光让人压力不小。有人认出洛恩的脸，心里惊讶周明乐怎么会认识他，好心回答问题：“当初利用过小乐的一个骗子啦。”
　　洛恩紧握的手松了松。
　　这里人多，不是谈话的地方。
　　他松开手里柔软的布料，把手按在周明乐的肩膀。
　　洛恩克劳森的五官并不像一般西方人那样锋利，大概因为混血，东方气质的融合反而有些若隐若现的温柔，但他身材高大，衣着挺拔，哪怕不提那些和他保持距离的黑衣人，举手投足间都可以看出是他说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角色。
　　让本来是熟人小圈子的众人紧张起来。
　　周明乐把洛恩的手拉下来，安抚：“我回去和你解释。”
　　又想起来这人还要回去上班，同情心让他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
　　“下次有机会和你解释。”
　　认出洛恩的学长表情有些惊讶：你就这样打发他？
　　对投资稍微有了解的人来说，克劳森如雷贯耳，而在他个人公司如日中天之后，这个姓氏的几乎专指洛恩克劳森一人，他近年不常露面，多方打听也没什么消息，一步登天后变得可望不可及更让人捉摸不透，继而左思右想。但周明乐这个不知道从哪个草丛钻出来的人，浑身上下都和克劳森的经济和金融没有关系，既没有沐浴更衣，也没有手奉拜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仙鹤当白鸽。
　　洛恩转而恭喜周明乐获奖，希望礼物合心意。周明乐庆幸还好那戒指已经收起来了，不然被这群人看见还不知道要怎么拷打自己。果然人一走，周明乐立刻被围着问，一圈相熟的人自然是从八卦开始问起。
　　“小乐小乐，你吃的真好～”
　　“你都和这种人物在一起了还要上班啊……他看起来可是很有钱哦～”
　　“啊……原来是混血啊，怪不得皮肤这么好，卷发也很有型～”
　　“小乐你给他拍过私房吗？”
　　“私房？有没有Broll给我看看？”
　　眼看大家说的话越发离谱，几个相对正经的问题也是问捞到多少，有没有项目谈。
　　周明乐招架不住，讨饶：“我们就刚认识！”
　　张心友情替他做了证。
　　听到是合作商业项目的甲方负责人，话题很快变向，变成一起出谋划策，结合自身经历告诉他如何多捞一点。
　　周明乐被各种奇怪问题环绕，不过谈话天马行空，很快变成了深挖另一位学长的八卦。
　　张心在社交媒体上更新的和一个卷毛帅哥的照片也没被放过。
　　她解释：“要我说年纪小的就是太粘人。”
　　“这个？”精致的美甲戳在屏幕上，手指的五官比甲片上的钻石还吸引人。
　　继承了家里娱乐公司的学姐对这张脸很熟悉，饶有兴致地提问：“这不是海乐蒂家的艺人吗？有点眼熟啊……不过我看今天明明邀请了海乐蒂克劳森，怎么没见到大小姐？”
　　“不是在那边呢？”一人侧身，示意不远处。
　　海乐蒂和庄心语站在一起，表情忿忿地盯着周明乐。
　　恭恭敬敬的庄心语正和海乐蒂介绍自己的项目，只是海乐蒂的注意力已经被周明乐吸引，但已经开了口，只能说下去。
　　兄长的几番敲打让海乐蒂不敢在他眼皮底下再凑到周明乐面前，她没认真听旁边庄心语轻声细气，隔着人群对着周明乐做鬼脸。
　　庄心语也是小有名气的制作人，借着家里人的东风经手了几个重要的项目。而且科班出身，是周明乐同级的同学。
　　当年那一级同学中为数不多的本地人，特招入学，上课时偶尔表现出和教授的熟稔。
　　懂人情世故的学生都知道这位关系户。
　　但周明乐不懂，他还是读不懂眼色和潜台词的纯真草根学生，面对庄心语的主动接近，他接住了同学的友情橄榄枝。
　　周明乐一入学就是凤毛麟角，高分入学一路领先，拿奖学金，拿各类竞赛奖项。
　　庄心语带着教授的项目来找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做比赛。
　　接近毫无防备心的周明乐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很快他就愿意主动挨着庄心语坐下，选庄心语推荐的选修课和通识课，陪他吃想去的餐厅，给庄心语拍想要的照片，小组合作和课题项目都让两人署名在一起。
　　直到奖项申报时庄心语把自己写成唯一作者。
　　那是个意义重大的国际级学生赛事，第一作者会受邀到日内瓦参加颁奖仪式，与一线摄影师和评委握手领奖。
　　报销的机票和酒店对庄心语不算诱人的利益，但对周明乐来说几个零的差旅费并不轻易，而且那一年的嘉宾名单还有他神往已久的大师在列。
　　他看懂获奖名单真的没有自己时，正和庄心语在湖边图书馆自习，周明乐把目光移到专心打字的庄心语脸上，算是第一次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庄心语衣服考究，皮肤细腻，眼神总是看起来天真又真诚，此刻正回复聊天框里的消息，打字时脸上带着笑意。
　　这么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和我走得近？周明乐许久没回过神，很快收好电脑，没等电梯，走步梯快速下了楼，绕学校走了五公里，在另一个图书馆找了座位。
　　周明乐把自己的工作文档发到师生群里，用工作思路和工作量证明庄心语这种行为的不恰当，被曾经一度亲切交流的系主任请来办公室，谈了三个小时。
　　系主任说他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但事情已经发生，只能厚着脸皮来替庄心语的家人当说客。
　　错过了在颁奖典礼当面询问一线摄影师工作室是否需要学徒的机会，周明乐拿到了千里外学院派工作坊的全奖录用。
　　想到自己的导师，周明乐的负面情绪缓解不少，可能还要感恩这个机会。
　　有一个谈得来的朋友并不容易，一个能力出众，长得漂亮，事事考虑你，还谈得来的朋友一般被视为天赐良缘。
　　可惜天不掉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