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第二记耳光 走廊里的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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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属于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的从容。秘书从办公室门口迎上去，微微侧身：“千总，五一重工的客户在您办公室等您，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星辰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停在那一步上，像是有一瞬间的失重，又像只是被自己鞋跟卡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知道了。”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秘书。走向办公室那扇门的时候，她的步伐和平时一样，节奏没有乱。她在门前站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走廊监控都未必能捕捉到那一帧的停顿，但她的确停了。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阳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办公桌和地板之间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小碗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杯沿上有一道浅浅的唇印。她听到门响，抬起头，还没等她开口，千星辰已经从她面前走过——径直走过，没有偏头，没有减速。她绕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梁总，今天来有什么事？”
小碗被晾在那里，嘴还张着。她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前侧方，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着却怎么也藏不住的软和：“姐姐……”
“梁总。”星辰的笔尖在文件上顿了一下，抬起眼，“这里有你姐姐吗？你姓梁，我姓千，咱俩可没关系，别上来就攀亲戚。”
小碗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接上。她垂下眼帘，像在等那股劲儿过去，然后又抬起来，脸上努力撑出一个笑：“千总，你好。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五一重工的梁小碗。”她伸出手，悬在半空中。
星辰没有看她那只手。“梁总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吗？合同不是已经签完了？”
“不是工作上的事。”小碗的手还悬着，她没有收回去，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撑开了，“是私人的事。”
“既然没有公事，那梁总请回吧。”星辰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我和梁总没什么私人交情。”
小碗站在原地，那只手终于慢慢收了回去。她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个人，那道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听我解释。我当初和白杨是假结婚，不是真结婚。形婚，你能明白吗？”
星辰翻文件的动作没有停，可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瞬。“我问你，”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你和白杨的结婚证，是领的假的？”
“证是真的。”小碗说，“但是关系是假的。”
星辰终于抬起头了。她看着小碗，那目光不像是两年年前，更像是更久以前，像隔着一层结了冰的湖面往下看，能看到底，却摸不着。“你那张政府机构发的证，法律层面他就是你合法的丈夫。你当假的？你以为法律是跟你过家家吗？”
她把文件合上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请你现在 “滚 ”出去。”
小碗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半边脸还带着昨天那记耳光的余温，虽然已经消退了，可那一片皮肤似乎还是比另一边敏感一些。她知道自己这会儿最该做的事是闭嘴出去，可她做不到。她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她低头从手边的纸袋里掏出那个深红色的绒布盒子，放在办公桌上，往前推了一下，指尖按在盒面上：“我给金诺买了个小礼物。我能不能见见她？”
星辰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又从小碗脸上掠过。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小碗看到她的下颌线紧了一下。然后星辰伸手，把那盒子拿起来，掂了一下，放回桌上，推了回去，力气比刚才大了，盒子滑过桌面，撞到小碗的手腕边缘才停下。
“金诺，不管从哪个层面看，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判决说得已经很清楚了。现在，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小碗愣了一下。她没听明白“判决”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小碗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在找一个还够得着的支点，“金诺和我有血缘关系。我就不能见见她吗？”
星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没有绕出办公桌，隔着那张桌子，隔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和那个被推回来的绒布盒子，她看着小碗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可那种轻比大声更让人发冷：“你不配。”
小碗被这三个字扎得顿了一下。她知道不该再往前了，可她还是迈了一步，像是被什么力量拽着一样。她伸手，试图去抓住星辰的胳膊，像从前她每一次惹她生气之后做的那样——抱一下就好了，抱一下她就不气了。她的指尖碰到星辰的袖口了，真丝的，凉的。然后她看到星辰抬手了，很快，带着一种她没来得及反应的速度。
“啪”的一声。
比昨天更响，力气更狠。小碗的脸被打得偏到一侧，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后腰撞上办公桌边缘，她扶着桌沿才没有摔倒。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烫，火烧一样地蔓延开来。那一巴掌打得很实，没有收力。星辰的手落下来的时候，虎口在发麻，她把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小碗站在那里，半边脸是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水。她张着嘴，像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可她没出声，就那么站在原地。
星辰没有看她。她拿起桌上那个绒布盒子，举起来，松手，盒子落在地上，发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声响。然后她伸手拿到桌上的咖啡杯——她抄起杯子，连杯带碟一起摔在了地上。“叫你滚出去”。
碎片四溅开来，深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淌开一小片。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像一声没叫出口的喊。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的。秘书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紧张：“千总，有事吗？”
星辰站在那里，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情绪的语调：“把梁总请出去。另外跟保安那边打声招呼——以后五一重工的人，除了梁总，都能进。只有她，不能进。”
秘书点了点头，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碎片，也没有看小碗的脸。她侧身站在门口，留出一条路：“梁总，请。”
小碗站在原地。她慢慢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经过秘书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秘书收拾好摔在地上的礼物跟了上去。
她走过走廊的时候，保安没有拦她。秘书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一直送到大门口。小碗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秘书站在门内，手里拿着那个盒子，递还给她：“梁总，您的礼物忘了带。”
小碗低头看着那个盒子，伸手接了过去。她的手指碰到盒子边缘的时候，指尖有一点凉。秘书已经退回去了，玻璃门在她面前关上，无声无息。小碗站在原地，把那盒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秒，然后把它攥在手心里。
她在大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看了她好几眼。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再抬头看那扇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
可她没有离开。她想起了什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像一颗被埋了很久的种子忽然顶破了土皮。公园。那个叫金诺的小孩，有没有可能就是她的金诺。墨菲说过，那个小孩每天都去公园。她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那儿，不知道这个时间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可她要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小碗把那个盒子塞进纸袋里，攥紧了袋口，迈下台阶，朝公园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她走过去会看到什么，不知道那个小孩会不会真的坐在长椅边的草地上，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认出她来。她只是觉得，她必须去看一眼。
她走得很急，步伐越来越大。那半边脸还在发烫，她顾不得疼痛，着急的走过了第一个红绿灯，拐过弯，走进了那条通往公园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