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再一次错过金诺 周六的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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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飞机是早上九点半的。小碗到机场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白了一层，嘴唇没什么血色。段经理已经提前到了，在值机柜台旁边等她，看到她走近，拎着公文包迎了上去。
“小梁总，早。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有点胃疼，没事。”小碗把登机牌递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上飞机再说吧。”
两个人过了安检，在登机口等了没多久就上了飞机。座位是并排的，靠窗的位置留给了小碗。她坐下来就把遮光板拉上了，闭上眼睛。飞机滑行、加速、起飞，机身轻微颠簸了一阵，等平飞之后她才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段经理在旁边翻了一会儿文件，见她不说话，试探着开口：“小梁总，要不我给您介绍一下香港那边公司的情况？”
小碗靠在座椅上，胃里一阵一阵地抽着疼，她摆了摆手：“不着急，我胃疼，回头再说吧。还是按老规矩，你全权处理就行。”她顿了顿，“你是不是说她们总经理平时也不参加这种活动？”
段经理点了点头：“对，前几次也都是对方的主管出面，总经理一次都没露过面。听说她也不太喜欢社交场合，一般能推的都推了。”
小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手按在胃部。段经理看她脸色确实不好，叫来了空姐，问能不能帮忙找找止疼药。空姐很快拿来了两片，小碗接过去就着水咽了，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胃里的绞痛慢慢缓了些，困意却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中间似乎听到段经理在跟空姐说“她睡着了，谢谢关心”。
飞机降落的时候她醒了，胃已经不疼了，但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她跟着段经理走出机场，坐上来接的车，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到了酒店办了入住，段经理问她是先休息还是先去会场看看，她说休息，然后就进了房间，倒头又睡了过去。
周日的招标会小碗还是没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吃了药之后倒是不怎么疼了，但浑身没力气，脸色白得像纸。段经理来敲门问她情况，她说“你去吧，我在酒店歇着”。段经理也没多说，只是让她有事打电话，然后就走了。小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把被子拉到下巴，又闭上了眼睛。
招标会那边和预料的一样顺利。多个项目中标，都是老供应商了，流程走一遍，该签的签，该确认的确认，没什么意外。结束后段经理和对方主管在会场外面站着聊了几句。
“你们老板还是没来呀？”段经理随口问了一句。
对方主管笑了：“没有，我们老板对我们很放心。也不是什么大项目，不用她亲自来。”
“自从你们换了总经理，我一次也没见过她。”
“我们老板年轻漂亮，又有能力，就是不太喜欢社交。”主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适度的、不算过分的骄傲，“有时候连公司内部的聚会会都让副总代理了，能不出面就不出面。”
“那明天的宴席，她出席吗？”段经理问。
主管想了想：“不知道，往常小一些的宴席也是匆匆露头就走了。明天算是比较大的了，几乎所有供应商都来了，估计她有可能会露面吧。”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段经理身后空荡荡的位置，“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说这次和你们小老板一起来的吗？她怎么没来？”
段经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会场门口的方向：“小老板昨天来的时候就不舒服，今早我看脸色还是不太行，估计还没好，就让她在酒店休息了。”他收回目光，语气随意的，“反正也是走个过场，大家合作这么多年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她这次来，主要任务是想拜会一下你们老板。明天能见到最好，见不到的话，应该会去你们公司拜访一下，见完聊聊我们也就回去了。”
主管点了点头：“也是。明天要是遇不到，就来公司。反正你们都来了，怎么也得见一面在回去。”
“对呀！来都来了，肯定要见一面的，”段经理看了看手表：“我今天就不请你吃饭了，咱们改天。我得回酒店看看小老板怎么样了。”
“行，你赶紧回去吧。”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问问她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回去，你也好直接带回去。”
段经理掏出手机：“对，还是你周道。我现在打电话。”
他拨通了小碗的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小碗的声音比早上听着稍微好了一点：“结束了？”
“结束了，很顺利。小梁总，我现在准备回酒店，您有什么需要我带回去的吗？”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小碗说：“段经理，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去个商场，买个娃娃，要那种一人高的那种。然后你到公园帮我把它送给一个小孩。具体情况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这个时间那小孩应该在公园，你帮忙找找，送给她。”
段经理在电话这边记下了，又问了一句：“小梁总，需要我买药回去吗？”
“不用了，吃了药了。”
“好的，那我一会儿去完商场就去公园送。”
段经理挂了电话，跟主管道了别，坐上车先去了商场。他在儿童区转了好几圈，最后挑了一只浅棕色的泰迪熊，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毛茸茸的，胸前还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他抱着那只熊去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在猜这个人买这么大一只熊是准备送给谁。他没解释，刷了卡，抱着熊走出商场，又坐上车，按着小碗发来的地址去了公园。
下午的公园人不多。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段经理抱着那只比自己还高的泰迪熊沿着步道走，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他尽量目不斜视，走到那排长椅附近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草地上，正在用手指戳一朵落下来的花。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圆脸，正低头看手机。
段经理走过去，确认了一下眼前的人：“您好，请问是周姐吗？”
周姐抬起头，看到他怀里那只巨大的泰迪熊，愣了一下：“我是。你是……？”
段经理把熊换了个姿势抱着，腾出一只手来：“我是替墨菲来送东西的。她说让我买个娃娃给金诺。”
周姐的眼睛一亮，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只熊，又看了一眼蹲在草地上专心致志戳花的金诺，忍不住笑了：“哎呀，这个墨菲，总想着我们金诺。这娃娃也太大了吧？”
段经理也笑了：“特意交代的，说要买能抱着睡的那种。”
周姐站起来，冲金诺招了招手：“金诺，快过来看看，墨菲姨姨让人给你带礼物了。”
金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段经理怀里那只巨大的泰迪熊上，眼睛瞬间瞪大了。她“哒哒哒”跑了过来，站在段经理面前，仰着头看着那只比自己还高的熊，小嘴微微张开，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开始看。然后她伸出手，碰了一下熊的爪子，又缩回去，又碰了一下。
周姐在旁边笑：“金诺，喜欢吗？”
金诺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只熊。段经理弯腰把熊放到地上，金诺立刻上前一步，整个小身子贴了上去，两只手臂张开，用力地搂住了熊的腰，把脸埋在熊毛茸茸的肚子上。周姐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我也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熊。”
段经理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金诺抱着熊不肯撒手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了：“周姐，那我先回去了，还有事。”
“行，那你慢走。替我跟墨菲说谢谢。”
“好嘞。”
段经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金诺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点试探的尾音：“……送给我的？”
周姐回答她：“对，墨菲姨姨送给你的。”然后是金诺含糊的、像是把脸埋在熊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谢谢……”
段经理笑了笑，没有回头。他走出公园，坐上车，往酒店的方向开去。路上他给小碗打了个电话，说已经把礼物送过去了。他最后说了一句：“小梁总，那小孩长得可真好看，和您挺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小碗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停顿：“见过那小孩的，都这么说。可惜我这次又没机会见她了。”
段经理听出了她话里的那点哑然，没有接话，只是接着说：“对了，明天宴席对方老板有可能出席，这次供应商来得比较全，她可能会露面。”
“好，我明天应该能去了。”小碗的语气恢复了一些，“要是碰不到，就去她们公司拜访一下，然后再回去。”
“好的小梁总。”
“你自己去餐厅吃饭吧，我现在不想吃。”
“小梁总，胃疼还是要按时吃饭的。”
“知道，我一会饿了的话就叫客房服务。你去吃饭吧，不用替公司省钱，想吃什么点就好了。”
段经理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去餐厅，先回酒店房间放了公文包，又去前台问了一下附近有没有卖粥的。
楼上房间里，小碗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翻了一会儿，点开和墨菲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你让送给那个小孩的礼物，已经送到了。”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下午那个公园，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抱着一只比自己还高的熊，把脸埋在毛茸茸的熊肚子里，声音软软的：“送给我的？”她好像想走近去看清那个孩子的脸，可脚怎么也迈不动。
然后她就醒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帘拉了大半，只有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她看了一眼手机，墨菲还是没回。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香港的傍晚和内地不太一样，天空的颜色更湿润一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小碗半梦半醒之间闻到一丝熟悉的、说不清是海还是风的气息，像是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渗进来的。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错觉，也没有力气去想。她只是在那片潮湿的暮色里，沉沉地、毫无防备地，又滑进了下一段断断续续的梦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