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珠肉菩》青柑茶雾

79、珍珠骨40 他像高山隐

　　余骨没想谷见微也在这儿，胸腔内的心跳如擂鼓般跃动。如果被这人发现他是余骨，那不就坐实他有一大笔购买回响的资金么？想到这里，余骨略微低头垂下眼睑，还好他面具覆脸，别人看不见他的神色。

　　“他是陪我一起出席拍卖会的人。”

　　戴绯红面具的男人吹了个口哨：“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带人来呢，少见呀。”

　　“这么喜欢盯着我做的每一件事，不如管好自己。”荣霁声，“让你们查的杨君呢？”

　　男人噎了一下：“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这个大艺术家这么敏感干嘛。荆誉洲说他没找到人，说是杨君回到方舟在酒店待一会儿就消失了。”

　　谷见微：“大活人怎么可能消失呢？储仁，荆誉洲不会是骗你的吧。”

　　听到这话，余骨身形略微颤动。谷见微的眼神瞥向他，蜻蜓点水般的掠过，波澜不惊。

　　余骨觉得浑身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叫嚣紧张感，他无数次萌生想离开的念头，内心不断祈祷谷见微千万别认出自己。

　　“我哪知道。”郝储仁烦躁的抓了抓发丝，“我问了他助理，他说医生给杨君打完过敏针后，两人都不见了，我查监控没看出异样。”

　　余骨暗地里松了口气。他心想，幸好自己和朋友们先行一步找到了杨君，眼前这些人应该都是一房多卖的受害者们。他们也在找杨君，估计想从买房被骗的受害者褚星沿的生前好友嘴里套出点线索，一旦杨君落到他们手里，不免会吐出在奥菲莉亚邮轮与褚星沿相遇的富二代。

　　这样一来，他和朋友们就完了，迟早被挖出来。他必须尽快找到温幼珊和杨君。

　　“你继续查杨君的下落，有什么事及时向我汇报。”

　　郝储仁看一眼余骨，似是对他这个例外很好奇，又抬手拍了拍谷见微的肩膀：“老谷，来方舟一趟怎么不去起弘湾？以前你每次回方舟都要泡在里面大半个月下棋。”

　　谷见微起身，脸部的面具只遮住鼻子以下的部位：“我在游戏里下过棋。”

　　“哈啊？”郝储仁愣住，“稀奇呀，你居然在游戏里找到和你下棋的对手。”

　　“他和我相比还是差远了些。”谷见微说，“但也是个可塑之才，好好培养终成大事。”

　　“你对他评价这么高啊，这我就来兴趣了。”郝储仁笑嘻嘻的搭着他的肩膀，“给我讲讲，他叫什么名啊，居然能和你这个围棋九段下棋对弈。”

　　谷见微没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和你没关系。”

　　郝储仁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我这不是好奇嘛？你不说就算了。”

　　起初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另外两个戴面具的男人也迈步离开。

　　擦肩而过时，谷见微轻轻看向他，玻璃眼镜反射出的光落在余骨瞳孔内，惹得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如炉子内燃烧的开水猛地收紧、沸腾。

　　直到他们四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余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屏住呼吸。他转身想和荣霁声提议离开，迎面看见一个人站在他们不远处。

　　黑底金纹的面具如无尽深渊的水。他朝余骨的方向走，每走一步，银拐杖敲击地面带来沉闷回响。

　　余骨又想起这人拿银拐杖敲自己腿弯的痛感。

　　犀利，酸胀。

　　他觉得自己腿弯又开始疼了，想跑都跑不动，

　　男人即将走到余骨面前，荣霁声伸出手臂横在两人面前：“续饶，有事么？”

　　“他是你的情人。”黑底金纹面具的男人声音沙哑。

　　“你有点过于关心我的事。”

　　黑底金纹面具男人没说话。

　　荣霁声带余骨离开，临走前，余骨没忍住回头看一眼。

　　男人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看。

　　*

　　荣家私宅。

　　余骨之前还没仔细观察，细看发现不少有意思的点。客厅置物架摆放的不是古董花瓶、字画，而是一些精巧美观的工艺品，比如底部安装蒸汽机的船舶、纤维材料做的人体骨骼摆架。

　　每一处光线都很恰到好处，摆件物品都充满鲜明的个人主义色彩和浪漫的艺术气息。空闲的几处地方还摆放画作，应该是荣霁声亲手画的。

　　他往前走，目光触及客厅某个空白区域摆放的一样东西。这是用软玻璃做的城堡，整体透明。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得精致，窗户和阳台都惟妙惟肖、晶莹剔透，内部装有五颜六色的水。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映衬的整座城堡如彩虹般绚烂多姿。

　　余骨盯着这座玻璃城堡出神，身后传来荣霁声的声音：“你喜欢它。”

　　他略微思索：“我见识少。”余骨不想透露太多个人信息。

　　“在游戏里呢？”

　　余骨神色僵住，但他很快接话：“您认为我是游戏玩家？”

　　荣霁声接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猜的。”

　　猜能猜这么准吗……

　　余骨接过他给的水喝一口，压下内心的不安和慌张说道：“我是六等公民，哪怕有机会抽签选中进游戏，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回到方舟世界。道具回响要一千万蛊币一个。”

　　荣霁声盯着他看一会儿，余骨眼神含笑的盯回去。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能乱了节奏，绝对要一口咬死说自己没有足够的钱买回响。他生怕荣霁声会查到自己购买回响的钱财来源。

　　荣霁声：“走吧，我带你去看那批工匠使用的刻刀。”

　　余骨跟在他身后一路来到某处私宅的暗门，打开后是地下室。他跟着荣霁声走入向下的阶梯，尽头处一个机器人出现。这东西外表是圆球构造，底下是磁悬浮的正方形底座，底部安有滑轮。它的圆球表面是半透明状的乳白色显示屏，还时不时的变换表情等。

　　“荣先生，欢迎回来。”

　　余骨停住脚步，他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从没在方舟世界见过的机器人。

　　“这是光脑1827。”荣霁声摸了摸光脑的显示屏，“三等公民及以上区域的高等公民人手一个，不是什么新奇事。”

　　荣霁声知道他没见过，所以还特意给他演示1827打开录制屏的样子。影像折叠技术让半透明的屏幕浮现在空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余骨怔住，他所在的七等区域从未有过这么高端的技术，连六等、五等、四等区域都没有。林克、贺文绍他们不分白天黑夜研究的黑客技术是通过电脑学的，它是一千多年前人类使用的电脑。

　　而在他不知道的三等区域及以上，却早已用上这种赛博科技的光脑。

　　*

　　一尊玉石菩萨被摆放在地下室的桌台上。

　　余骨坐在蒲团内，他深深低下头，长跪不起。等再次起身时，他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神态虔诚的感叹：“我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菩萨像。”

　　神态悲悯、慈眉善目，低眉间满是对苍生的大爱救赎。

　　余骨看得出这尊菩萨像比起荣霁声给他用手机拍的照片里的任何一尊都更为出色。

　　桌台上的刻刀一字排开，余骨伸手小心的拿起其中一只，仔细观察这只刻刀的样子。

　　荣霁声手里捧着经文站在他身边说：“当年第一批雕刻玉石的工匠手艺还挺出色，后来我更希望自己亲自手工雕刻出作品的灵魂厚度，所以等他们雕刻完第一批菩萨后就全部遣散。”

　　余骨把每一把刻刀都看了，仍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刀柄有一串英文字母，排序是乱的，应该不是任何单词。他拿出通讯器把每一个刀柄的字母排序都拍照记下。

　　荣霁声注意到他的动作：“你对刀柄的字很感兴趣。”

　　余骨收起通讯器，解释道：“我在想只有最精良的刻刀才能雕出菩萨悲悯众生的神韵。所以我想把这些刻刀的编号记下，回去之后找同款。”

　　荣霁声眯起眼看他：“这些刀具都是我统一购买，工匠们为了方便归属分清谁的东西才刻的编号。可能他们之间有什么默契，刻的编号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余骨记下把荣霁声给他说的买刀具地址。随后他又抬头看向眼前这尊玉石菩萨，感叹道：“真是巧夺天工啊。尤其是神态，眉眼间不喜不嗔，荣先生心有丘壑，对艺术有登峰造极的造诣。我看这菩萨像直接奉上三元会议也是够格。”

　　荣霁声也顺势回答：“其实早就奉上了，联邦政府大厅里也有。”

　　余骨：“……”

　　这人是随口胡说的还是真的？不过他一想，在游戏世界里荣霁声坐拥锦聆府高端楼层，在方舟世界里肯定也是个高等公民，说不定比褚星沿、杨君他们的等级还要高。

　　荣霁声手持一本经书站在菩萨面前。他神色冷淡，口中念念有词，耳垂的银流苏饰品连接处是一颗圆润珍珠，随他念词的动作微微摇曳。

　　余骨觉得这人长相清冷出尘，如同高山隐居的神明修士。他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借助在你家几天是要付房租的，但我只是六等公民，这钱能不能分期付给你？”

　　经文声没有停止。

　　余骨等他念完，半小时后，荣霁声才说：“房租钱你付不起。”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可这些钱是做天价骗局得来的，路子不干净，所以也不能直接给荣霁声，只能谎称自己没钱。

　　“可我不能白住你的房子。”

　　荣霁声把经书放到桌台上：“三天后的最终拍卖会，再陪我去一次，房租钱就免了。”

　　余骨真不知道这人居然那么爱去拍卖会，明明他在刚才的会上也就买一样东西。但他还是答应，又提个小要求：“我想找你借点钱，不多，够我去外面租赁通讯器的店就行。”

　　“你要和谁联系？”

　　“我朋友。进到三等公民区域以来，我还没和他们报过平安。”

　　荣霁声：“你还挺关心他们。”

　　“相依为命。”

　　荣霁声：“三等公民区域没有租赁通讯器的地方，这里每个人都能用联邦币购入光脑。你直接语音告诉1827想联络的通讯号码就行。”

　　余骨没想到高等公民居住的区域连日常生活方面也和低等公民大不相同。可是他又担心光脑会不会记录自己和朋友们的通话过程。

　　荣霁声看出他的想法和犹豫：“你去暗室外面的客厅，左边柜子的第三节抽屉里是全新的通讯器，用那个吧。”

　　“谢谢。”余骨心中有些感激，荣霁声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考虑到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