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珠肉菩》青柑茶雾

78、珍珠骨39 看牙

　　面前这张黑底金纹的面具光泽转换，像一个能把人能量吸附进去的魔窟。余骨后脊发凉，他以为对方是来上洗手间，于是抬脚打算离开。

　　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声音空洞、回响。

　　余骨目不斜视地走到男人面前，他准备出门，结果擦肩而过却被对方叫住：“等等。”

　　这声音意外的低沉好听。

　　余骨停住动作，强忍紧张，声线平静的问：“有事？”

　　黑底金纹的面具微微侧向他，似是藏于深处的眼睛穿透面具材质直达他的内心，洞若观火般的明察秋毫。这种逼近天灵盖的压迫感和直觉，让余骨屏住呼吸。

　　气氛沉默，空气像浆糊般难以流通，直至黑底金纹面具的男人打破沉默：“我的衣服湿了，你有手帕吗？”

　　余骨愣住，他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于是冷静回应：“不好意思，我从不带手帕。”

　　他要离开，结果对方又说：“你是荣霁声带来的人。”

　　与此同时，男人伸手挡住门框，阻止余骨要出去的动作。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余骨皱眉，他否认：“我们只是认识，我陪他参加这场拍卖会。”

　　黑底金纹面具的男人沉默一会儿，说道：“这里可不是普通人随便能进来的地方。”

　　这话的意思是在说他对荣霁声很重要吗？余骨并不这么觉得：“或许吧，可这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挡在门框上的手没动：“不再看会儿拍卖会的展品？”

　　余骨觉得这人奇怪，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对方说话的语气咄咄逼人，句句都针对他：“无可奉告。这位先生，来洗手间不解决个人问题，反而堵在这里问我，不太合适吧。”

　　他觉得可笑，然而笑容还没完全扬起，男人就说了句：“牙疼怎么没去医院看？”

　　余骨收敛笑容。

　　黑底金纹的面具缓缓转向他，底下的双目和余骨视线重叠：“刚才你洗脸漱口完，手指伸到口腔左边摸了摸，最后又拿手捂着脸。”

　　余骨浑身的鸡皮疙瘩竖起，他立刻抬腿冲出门外，然而手腕被身后男人猛地攥住。一股强大力道让他的身体猛地后斜，与此同时，金属冷硬的棍状物敲打他的左腿腿弯。

　　他的身体瞬间软下来，膝盖跪在地面，刺骨的寒意从腿部延伸至天灵盖。他想用手撑着身体起身也做不到，两只手腕被男人紧紧的攥住交叉叠放在身后。

　　哒哒。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余骨感到男人压制着自己的身体。他抬眼，只能看到一根银色拐杖，顶部镶嵌红宝石，宝石棱镜切面的光线折射倒映自己清晰、苍白铁青的脸。

　　“给你看牙而已，这么紧张？”

　　余骨感到自己的脸被男人的手指掰紧，皮肉瞬间绷住。微冷干燥的手指搭在下颚略微一抽，口腔顺势打开，指尖探进去缓缓的摸索翻搅，柔软唇舌被手指掠夺般倾覆拉扯。

　　他的背脊轻微瑟缩，身后男人的强硬压迫感直逼口鼻，清冽香水味儿如户外野火烧过灰松留下的余烬。

　　余骨看不到那张面具下的脸，自己的下颚和口腔被掰开，指尖伸进去翻搅牵连出透明银丝，湿漉漉地沿唇角下巴粘连、晕染皮肤。

　　他感到满心羞辱，双手被桎梏在身后，整个人都被压制到动弹不得。强烈的自尊心受挫，他想咬紧牙关，男人似乎预判到他的想法，呼出的热气像在给他判刑，语气很缓：“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把手指搭在你的喉咙。”

　　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余骨的牙齿停住收拢动作，他内心的紧迫感不停，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到任何办法。载星在他体内，一旦被人发现就会暴露他身体内藏有脑芯，而这东西只有七等公民会有。

　　口腔内的手指从门牙开始摸索，顺序是从右往左，先从上面一排开始。

　　男人的声音很冷：“抖得这么厉害。”

　　余骨的脸紧贴光滑的地板，紧张到额间的冷汗浸湿发丝又沿着鼻梁顺势滴落，但此刻彻骨的凉意也比不上心凉。

　　怎么办……载星要被发现了。

　　男人的手指已经摸完上面一排牙齿，随后开始从下牙摸索，依旧是从右往左。

　　余骨想过反抗，但对方随时会要了他的命。可是不反抗，载星会被发现。他突然想到自己可以趁对方从牙齿内拿出载星的空档反击，然后再一路从拍卖会的后门出去。

　　可这样一来，他又要和荣霁声不打招呼直接跑了，但现在也没办法。他和荣霁声不熟，载星如果被发现，对方极有可能会把他扭送到联邦司法局。

　　手指已经快要摸到他口腔左边的最后一颗藏有载星的牙齿。由于载星植入到真牙的流程过于繁琐，所以林克给他搞了颗假牙粘在左排牙齿末尾的口腔壁上。

　　那不是颗真牙，如果硬拔下来也会连带里面的载星一起暴露。余骨平时刷牙都会刻意避开那颗有载星的牙。

　　他抬眼瞥向洗手台处的罐装洗手液，心想等对方把假牙快拿出嘴里时，自己先狠狠咬下男人的手指，再用膝盖和肘击敲晕对方的脖子，拿洗手液罐子挤出一大坨洗手液糊满对方眼睛，最后把人关进洗手间的隔间里。

　　但问题是他没对方高，这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实行。

　　“嗯？这颗牙有点松。”

　　男人的手指在装有载星的牙齿处停顿一下，随后更仔细摸索。

　　余骨的头脑风暴结束，他被桎梏的双手因为紧张而略微颤抖。

　　千钧一发之际，洗手间的门突然传来响声，隔着门板，荣霁声的声线很平静：“你要在洗手间待多久？”

　　摸索的手指停住，余骨趁势猛地收拢牙齿。男人轻嘶一声，手指瞬间抽出，余骨抬脚往上踢向男人的膝盖。

　　黑底金纹面具的男人提前躲过他的动作，身体瞬间和余骨拉开距离。

　　四肢得到自由后，余骨第一时间起身，伸手攥住洗手间门把手猛地拉开。站门外的荣霁声看见室内的两人，打算再次敲门的动作停住：“续饶？”

　　黑底金纹面具的男人缓缓从地上起身，他用手里的银色拐杖敲了敲地面。

　　余骨立刻站在荣霁声身旁，这动作让他起了疑。

　　荣霁声眯起眼：“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余骨刚想开口，黑底金纹面具的男人敲了敲拐杖：“我问他借手帕，你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荣霁声冷冷地说：“拍卖会要结束了。”

　　说完，他转身示意余骨跟上。余骨照做，离开洗手间前又看一眼黑底金纹面具的男人。对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掌心攥紧银色拐杖，顶部的红宝石鲜艳如血。

　　*

　　“他这人有点怪，你别理他。”荣霁声带余骨穿过走廊。

　　余骨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也是拍卖会上的客人吧。”

　　没落座前，他记得这人的面具颜色。

　　“嗯。”荣霁声走了两步就停下，“有件事我忘了，我们见了两次面，还没问你名字。”

　　余骨愣一下，还好他提前准备过措辞：“我叫余珠。”

　　他第一次从牙楼到六等公民区域乘坐的列车使用的公交卡是余珠。这是林克为他制作的假公交卡，从牙楼出去需要区管所的申请令，而从牙楼外的站台到四等区域，任何人乘坐的公共交通都有记录。

　　给荣霁声“余珠”这个名字是因为公交卡强制乘坐人录入脸部信息，照片是他的真容。公共交通记录只要一查就瞒不住。

　　可是假公交卡毕竟是假的。

　　余骨垂下眼睑。他迟早连假身份也瞒不住。本就是低等公民的他，只能靠制作无数个假身份苟且偷生的活着。

　　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他只想踏上高等公民所在的区域，堂堂正正的走在阳光下。

　　荣霁声缓缓地把“余珠”这个词咀嚼两遍，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拍卖会已结束，来参加的客人们也走了不少。但仍有四个人留下闲聊，他们或站或坐，脸部均戴有面具，穿的西装也是风格迥异。

　　一个男人把手臂搭在坐着的男人肩膀，嘴里吐槽：“你着急有毛用啊，咱们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找到杨君逼他说出假二代信息，咱们至少有追查下去的线索……哎？霁声，你来了。”

　　“嗯。”

　　“我正给老谷上课呢，没看出来他年纪挺大，耐心倒和三岁小孩差不多，被骗钱就着急上火。”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他心急也情有可原。”

　　“等我抓到这骗子，非把他挫骨扬灰！”男人恶狠狠地说，随后眼神瞥见余骨，“会上就想问你了，他是谁啊？”

　　余骨的脚步放缓，呼吸有些急促。他看到刚才说话的男人身穿白色与浅橘粉相间的衬衫，右耳从上到下有一串细钻耳钉，面具是绯红色，略长的发丝扎在脑后绑成小揪揪。

　　而正坐在位子上的男人一直背对余骨，听到声音才转头看他们。

　　余骨一眼认出这人是谷见微。因为谷见微有高度近视，或许是他不愿佩戴隐形眼镜，所以在这些人里的面具只有他的不是全脸覆盖，而是堪堪遮住鼻子以下的部位，那副具有标志性的无框眼镜在鼻梁上很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