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 温鸢寒妙CB向同人文」今日业绩已达标》小金井吉法师

8、第 8 章

　　当今这个时代，与凡人经济和科技的飞速发展相对的，就是野生动物栖息地的被迫缩小。这些栖息地大多山清水秀，物种丰富，对妖怪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狩猎场和修炼地。
　　动物失去了栖息地，要么走向种群灭绝，要么不得不进入人类的居住地讨生活；妖怪失去修炼地，则只能选择化为人形，潜伏在人类社会。
　　寒香寻遁入凡间，比这波人类扩张的浪潮要早许多，远在历史上的北宋朝初年，她就选择遁入人世了。
　　封建王朝这种统治形式从这片土地消失后，这里的凡人改了纪年方式和通用历法，开始使用公历。
　　按照公历，她们现在正处于21世纪第一个十年的尾声。寒香寻俨然变成一个21世纪的“都市白领”。
　　上个世纪末最后那几年，也就是1990年代中后期，互联网开始在人类世界普及，并得到迅速发展。
　　如今，伴随着宽带技术大幅提升，网络资费和计算机组装费用反而下降，沿海这一带的城市里，多数人家都会配上至少一台电脑，有的人是为了下一代的计算机教育，有的人是为了学习技能，以应对现代职场上的电子化办公趋势。
　　寒香寻那个老狐狸就属于后者，换现在这份工作前，她和周蔷一起在邻市开酒吧，颇赚了点小钱。那时候她花五位数配了台电脑，好学习打字和办公软件的应用，学会了以后就开开心心搬到本市生活，给别人打工去了。
　　电脑硬件升级迭代的速度，和旧型号机器贬值的速度，都超过了寒香寻的想象。
　　对工作主打得过且过，不求晋升的寒香寻，最近终于想升职了，就想起来这台好久没开机的旧电脑。她一开机，发现要学习的软件，要么安装不上，要么装好了运行不起来，很是泄气。
　　寒香寻一气之下想把电脑卖了，想说刚好补点伙食费。
　　结果这电脑，除了卖给废品回收，已经没人想要了。比她多年前同样花五位数买的俩大音响搭配LD唱片机，还不值钱————这玩意儿好歹可以卖给特定爱好者，用于收藏。
　　寒香寻就干脆不卖了，把旧电脑留在家里给温无缺“上网”打发时间玩，自己另外去买了一台时髦的“笔记本”电脑。
　　那台可以像书本一样打开合上，兼具便携属性的新型计算机，一被带回家，就惊艳了寒江寻，孩子把电脑打开又合上，玩了一晚上还意犹未尽。
　　寒香寻笑吟吟地看着她玩，嘴里说着夸奖的话，手底下忍不住一直揪温无缺屁股上的毛。直到孩子想试试这笔记本能不能打开到180°，寒香寻才脸一绿，把趴自己腿上的温无缺扔一边，冲上去，从桌上抱起电脑。
　　寒江寻是寒香寻的女儿，一只银黑色皮毛的小狐妖。
　　这孩子来到寒香寻身边纯属偶然，打哪儿来，家里还有没有人，到底多大了，当时家里三个大妖怪，加起来有超过万年的修为，愣是没看出来。
　　直到周蔷搬出这个家，温无缺和她关于寒江寻到底多大的赌局，还是没分出个胜负。
　　她们只能确定，这孩子的年龄在一千到二千岁之间浮动，而且不知为何，她的修行和自身成长上，都表现出了些许迟缓。原形还是幼狐的样子不说，化形法术也时灵时不灵，需要寒香寻她们帮忙，而且只能变成5岁左右的人类幼儿模样。
　　尽管选择跟着寒香寻一起在凡间生活，温无缺却不喜欢变成人形，她更乐意维持和寒香寻最初的约定，当只给寒香寻抓硕鼠的狸花猫。
　　猫是凡间再平凡不过的生灵，她做猫，既可以体验人间的生活，也不用过多地和凡人打交道，这会让她觉得日子舒适点。
　　不出门又需要做家务的时候，温无缺会干脆变成普通的成年东北虎，站起来够得到灶台就行。
　　可寒香寻选择变成人，人在凡间是需要靠工作换取金钱和食物的，于是她开始早出晚归，体验不同的工作。
　　待在家的温无缺，则给同样不出门的小狐狸当保姆。
　　温无缺白天会利用互联网上的搜索引擎，给小狐狸找免费的动画片和偶像剧看，或是和孩子一起，用键盘上不同的键位区域，玩一些经典款的双打街机动作游戏。
　　当然温无缺上网，主要还是去论坛上看别人发的帖子，她觉得“泡”在互联网上，从论坛这个载体搜集多姿多样的凡人社会信息，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比如常逛多了茶话和娱乐的版块，她才发现如今年轻人不管黄色的猫叫黄猫了，不管是哪种斑纹的猫，毛色是姜黄色还是金黄色，都被叫橘猫了。温无缺对此很受用，向寒香寻宣布自己也是橘猫了。
　　她最喜欢去论坛“鬼话”版块，看哪些凡人一本正经，洋洋洒洒发了几千字，信誓旦旦自己生活中真撞见过妖魔鬼怪，
　　温无缺很容易就能分辨，哪些帖子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看入迷了还邀请寒香寻一起看，并建议对方，直接从这些发帖的“网友”里，找寻愿意前往隐月山给她们送“业绩”的人。
　　寒香寻不置可否，仍旧埋头苦读考职业技能证书需要的复习材料，那副皱着脸逼自己学习的模样，和她过去一千多年表现出来的游刃有余，反差极大。
　　温无缺用自己在论坛里学到的新词“中年危机”，来概括寒香寻最近的状态，差点被对方扬手一甩飞出来的钢笔墨水击中。

　　*

　　寒香寻现在身份证上的年龄是29岁。
　　因着“三十而立”这个约定俗成的，现代社会普遍认知，寒香寻最近在工作上，颇得领导“关照”，不是刻意抓她替有家室的同事周末加班，就是明里暗里打听她有没有对象。
　　按她随手填的生日来算，半年后她若还是单身，并依旧在同一个职位上“混日子”，从现代社会对“成功”的定义标准出发，她就是年满30岁而没有“立”住，是要即刻遭到社会无情淘汰的。
　　寒香寻自己对此不以为然，她知道自己不止30岁，也没必要追求这个标准。只是她活得太久，都不记得自己具体哪一年出生的了。
　　她只能摁着计算器，按自己经历过的，还有点印象的历史事件为锚点，往回追溯，确认自己光是灵智全开后的狐生，都有超过3000年那么长，是狐龄可以和妲己论姐妹，工龄能从先秦时期算起的九尾狐妖。
　　她远远不止30岁，却为了月薪3000多元的工作，要被刚满30岁没多久的人类领导为难。她决定有生之年，都不让留在昆仑的同胞们知道这事。
　　好在这份工作，和她现在这张身份证，明年就可以一道换了。
　　寒香寻每每想起这点，便觉得胸中的积蓄的一口恶气稍微消散了些，转换了心情，开始在脑海中想象整个离职流程，以打发置身于拥挤不堪的地铁车厢内，熬着漫长的通勤时间，数着剩余站数的窘迫。
　　首都首次承办奥运会，眼看就要开幕了，国内这两年经济发展得很快，物价也跟着大翻倍，就是人均工资的涨幅慢了一些，有点跟不上物价。
　　寒香寻目前居住的城市，在沿海一线的城市里本就是经济水平独占鳌头的地方，就业机会更多了的同时，物价翻得也比别处快。
　　寒香寻当初搬来的时候为了省钱，已经选择住在相对偏僻的区，找了个又破又小的两居室。这房子很老————屋龄看着比她领导年纪大————不带电梯，上下班要来回爬八层楼梯，转一趟地铁，每天花在通勤上的时间就两个多小时。
　　寒香寻就靠延长通勤时间打平收支，确保几年来，那点小文员的工资，可以在大城市里养活她们一家三口。
　　结果乘着这大涨价的浪潮，光靠省钱，她扣掉房租外的工资余额，逐渐也过不动了。
　　之前她刚发了工资，一回家，温无缺找她报销买菜钱，她接过记账本一看，惊得九根尾巴差点收不住，一股脑儿从尾椎骨炸出来。
　　寒香寻不得不深呼吸三下，稳定住化形的法术，以免自己一激动原型一露，把房子给掀了，然后才关好家门，从皮包里掏出刚到手的工资信封，抽了几张红的自己上班用，剩下都夹在记账本里，拍回了眼前肉垫朝上的兽爪里。
　　头快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东北虎穿着件粉色围裙，在四壁冒着油光的逼仄厨房里咧嘴露出一口利齿，将夹着伙食费的记账本收进围裙的兜里，哼着小调，转过身接着炒菜。
　　寒香寻叹口气，揪起抱着自己小腿发抖的银黑色狐狸崽子，当晚躺了一个通宵没睡着。
　　她想不出除了坦白她们一家真的穷到快去讨饭了，还有什么理由叫在炒菜的那位少吃点猪肉，给家里省点钱。
　　可坦白了就有用吗？寒香寻看了眼压自己胸口睡觉的虎斑纹橘色狸花猫，再伸直脖子，小幅度抬头看一眼趴自己脚上打呼噜的小狐狸，得出了结论。
　　不中的，她们就是真去讨饭了，也得想办法搞肉吃。
　　没听说过两只狐狸一头老虎吃素能吃饱的，再说水果蔬菜也涨价呢，到时候她们因为吃果蔬活活穷死，传回去昆仑，能被老伙伴们笑上一千年！

　　*

　　寒香寻发了狠，誓要实现升职加薪，过上顿顿有肉的生活时，温无缺罕见地想念了13秒昆仑山，多一秒都没有。
　　昆仑最大的缺点就是冷。温无缺在现代人类社会暖气吹多了，已经不是很欣赏那种吹个风，脸上能皲裂出万千沟壑的冷冽。
　　那时候生活的解法倒是简单而高效，不像在现代人类社会生活，有这么多束缚。
　　昆仑山顶常年被冰川覆盖，一片雪白盖顶之下，山体是连绵不绝的岩漠。山上本身没什么绿意，植被在那里长不密，也长不高。
　　温无缺平时就在山上待着，兴致好的时候，会跃下冰川，直接朝着昆仑的绿洲奔去。她与雪豹赛跑，同棕熊搏斗，跟这些灵智未开的食肉野兽，抢夺一只可怜兮兮的藏羚羊或者藏野驴，往往不会落空，抢一回，几天的食物就都有了。
　　她也试过变成狸花猫，陪高原上的野猫一起耐心掏鼠兔窝，找这些小猎物的身影。不过这些洞翻起来很累，吃一两只鼠兔也吃不饱，温无缺很快就对这个活动失去兴趣。
　　温无缺懒得捕猎的时候，才会化作人形，往九重之上，找昆仑的神祇宴饮一番。
　　九重之上的风景和外头截然不同，一片绿意盎然，山清水秀，小动物种类更多，长得也更精神，可惜都不能捕食。
　　后来她离开昆仑，到了清河县，找到了寒香寻。在跟着寒香寻遁入人间之前，她在后者的不羡仙客栈里做过二百余年的猫。
　　寒香寻说是让她帮店里抓硕鼠，但可能是她的猫味太重了，打她搬进不羡仙开始，店里就没有老鼠了。为此，寒香寻那个黄鼠狼厨子宋五很感谢她，额外给她开了不少次小灶，让她尝遍了唐宋两朝的人类美食。
　　除了人类吃的东西，温无缺那阵子吃的最多的，就是被寒香寻的修为吸引来，妄图靠九尾狐肉一步登天的小妖怪。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在21世纪，都市里既没有山川，也没有森林，只有钢筋水泥筑起的高楼大厦林立，纵横其中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也不是流水湖泊，而是钢铁之躯的汽车。
　　这样的生态并不适合大型动物生存，不论是食草的牛马羊，还是食肉的熊虎豹，前者找不到草场无法生存，后者也就失去了食物。
　　城市里的顶级猎食者，还真成了猫，猎物就是家雀和家鼠。不讲究的话，苍蝇、蟑螂之类的昆虫倒是取之不竭，但就温无缺观察，没有猫真的爱吃这个，顶多抓来玩玩。
　　比猫体型更大的狗，基本选择被人类饲养，接受人类的投喂，若不幸被人类逐出家门需要去流浪，也不会和猫一样选择捕猎，而是去翻人类的垃圾桶，寻找残羹冷炙来果腹。
　　温无缺倒也能理解狗。
　　人类没有法术，但掌握了很多花样，能把同样的食材变成不同的菜品。而且有些动植物，大自然的同类是不会看一眼的，觉得是毒药，人类却有办法将之驯服为食材。
　　随着科技进步，人类保存食物、运输食材的手段都增加了，也开发提取出了很多新的调味料，烹饪方法都随着工具的升级而丰富了。不羡仙当年最好的招牌菜，都不如现在她随手炒的番茄炒鸡蛋好吃，毕竟当时可没有番茄。
　　但另一方面，城市里倒是真的不缺孤魂野鬼，也不缺小妖怪。
　　寒香寻每次发现她们住的地方附近有异动，赶她去把这些鬼东西“收拾一下”，都会遭到温无缺的白眼————她主动帮地府和天庭的忙，又不算寒香寻飞升成仙的业绩，既没人感谢她们，还要有神经敏感的双方公职人员找上门，盘问她修为这么强的大妖怪在城里，会不会对凡间阴阳平衡有害。
　　温无缺对此嗤之以鼻，想嘲讽两句，便被寒香寻一把拿捏住嘴筒子，让她闭嘴。
　　温无缺只能对着寒香寻干瞪眼。
　　“就不能我给抓回来，让丫头吃了补补吗？”温无缺提议道。
　　怨灵和小妖怪顶饱，但不好吃，倒是能补点蚊子腿那么多的修为。
　　于温无缺来说，那点微薄的修为，吃下去除了膈应自己没什么用，她这个境界要补，起码得是大象腿。
　　和俩大人比起来，寒江寻这个修为一直提不高的狐狸崽子，过得无忧无虑，每天除了求着温无缺给她变人形，好下楼找人类小孩踢皮球、翻花绳、拍卡片，就是在家揪着温无缺打游戏。
　　好比眼下，大晚上的，她们在聊出去“清扫”的事，寒江寻就跟在旁边认真看电视，丝毫没有危机感。
　　温无缺认为，把这些精怪给寒江寻补点成绩，会更好。
　　不过寒香寻看来，显然是不行。
　　“那些耗子精、蟑螂精是什么好东西吗，怎么能给小孩子吃？”寒香寻听了她的提议，当场拍桌子，怒斥道。
　　“我可是百兽之王，我就能吃耗子精、蟑螂精吗，你怎么这么偏心？”温无缺抗议完，声音又小了下去，商量道，“小妖不行，那些吊死的、跳楼死的，还有被人砌墙的怨灵总可以吧？好姐姐，那些玩意儿真的很吵，每次下我肚子里都要翻腾好几个小时，你要是也不让丫头吃，下次还是喊地府引渡人给带回去吧。”
　　“你吃都闹肚子，崽子吃那不是更难受？后面那个也不成，地府那些引渡人烦得很，天天流程啊、规定啊的，放任这么多孤魂野鬼跑来跑去就不着急管，等都发育成超级大怨灵了才走紧急事态，叫他们处理，我们这片儿得血流成河了。”寒香寻作势掏掏耳朵，否了。
　　“盈盈姐，”小狐狸这时候终于把注意力从电视前移开了片刻，扭过脸来，对着温无缺认真说，“我不吃蟑螂，不吃怨灵，吃盈盈姐做的鸡翅。”
　　温无缺顿时没了脾气，认命后足一点，跳出窗户，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