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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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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同周蔷自己在内,醉花阴的花妖们,本体暗合了代表冬去春来的二十四番花信风,因而,夏秋两季是花妖们的休眠期。虽说她们到底不若身为东北虎的温无缺那般不耐热,但每年进入六月也会开始精神不振,到了八月那更是精神萎靡。
好在醉花阴作为一家酒吧,可以只做夜晚的生意,再热的日子,到了晚间也会凉爽些许,于是立夏以来,她们白天便躲在洋房二楼睡觉,非得等夜幕彻底降临了才醒。
至于节假日限定的日间咖啡店,冬春两季她们还会抽人手轮班,帮容鸢的忙,入夏后就会宁可自己不要工资,也要拜托容鸢全干了。
周蔷自然不能去斥责白茸她们,只好给容鸢多发高温补贴。
而当事人也没有太大意见,托同事们特殊体质的福,店里的冷气一向开很足,她想给寒香寻减负,便甘愿天天来店里报到,不值咖啡店白班的日子,也要来蹭她们的空调。
但今天情况特殊。
今天是工作日,容鸢没有白班,还是轮休,再想蹭空调,想到寒香寻可能会找周蔷投诉店里压榨员工,也会老实待在家里。可今天午饭后,她依然背着个帆布袋就来了,
容鸢匆匆赶来的时候,周蔷带着一众姐妹,在吧台前一字排开坐着,每个人都蔫儿一般趴在吧台上,看到她都懒得抬头。
她们身后,整齐地码放了三排水桶,每个都堆满了冰块,在那冰块阵的另一头,两个工业大风扇齐齐上阵,正在将冰块表面的凉风往她们身上送。
“你来啦?快过来吹会儿风再干活。”最靠近主厅入口的花芷晴见到人,抬头打了声招呼,又趴了回去。
“空调坏了,想约师傅来修,结果打了几个同城维修热线,都说傍晚才能过来。”周蔷有气无力地解释。
如今不比古时候,南方城市里的三伏天,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开空调,不开的话,人能活活给热死。
机器开得多了,故障自然也多,可这些故障都是突发的,谁家空调坏了,在三伏天找维修师傅都不好找,人家顶着高温走街串巷去维修空调,修都修不过来是常态。
醉花阴的空调就是半夜坏的,以至于一众花妖结束营业,洗漱完吃了夜宵,躺下去还没两个小时,就被硬生生热醒了。
刚醒时还好,虽然热,大家改打地铺,换上薄被,再关紧门窗不让早先蓄积的冷气跑光,还能熬到天亮。可等好不容易天亮了,可以打电话找师傅了,周蔷又在擦着汗的同时,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得知她们这样的倒霉蛋,这一片街区还有好几个。天刚亮呢,师傅一天的日程都排满了,差点她们连夕阳西下那趟都赶不上,得明天请早了。
于是周蔷只能去菜市场买了冰来,也顾不得这些碎冰干不干净了,从地下室扒拉出工业风扇,便吹了起来。
这方法有那么点用吧,就是不太好闻。
“蔷姐姐,你就非得在菜市场买冰吗?”辛夷捂着鼻子,问道。
“有的买不错了,这附近能马上买到冰的不就是菜市场吗?咱店里的冰晚上还得做生意呢,再说量也不够啊。”周蔷回敬了一个白眼,不客气地驳斥道。
“算了,就当在海边了。”秦弱兰宽慰道。
“别提海,提了我更热了。”花解语说。
“不能喊小鸢来修一下吗?”关键时刻,还是白茸想起了这事,问周蔷道,“她能修空调吧?”
周蔷还真答不上来,她只晓得容鸢喜欢捣鼓电器和数码产品,也喜欢传统文玩、机关,至于这其中包不包含空调,她就不得而知了,她是没看容鸢折腾过空调。
“唉,不管了,”白茸等不及周蔷的回答,便掏出了手机,说,“死马当活马医吧,她能修冰箱肯定也能修空调,反正就是个制冷,大不了就是把空调拆了,拆坏了傍晚也有师傅修。”说罢,她便给容鸢发了短信。
短信发了,容鸢却一直等到午饭时间才回,说是刚看到。
周蔷只当她是睡过头了才没看手机,对此还是挺欣慰的,想说这蛇终于是会偷懒休息了,好歹知道轮休的日子要赖床。
没想到白茸问她为什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消息,她一边将工具腰带从帆布包里掏出来,在腰间扣好,一边说因为温无缺把她手机玩没电了没充电,所以等她看书看了一上午,发现手机自动关机了,都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温!无!缺!”
周蔷闻言,登时气得牙痒痒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胖橘猫的尊姓大名。
“冷静,冷静!”秦弱兰离她近,见状忙坐起身来,安抚地拍拍她肩膀。
“我很冷静,不冷静,要如何想起来虎骨酒怎么泡?”周蔷搁在吧台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绷得太紧,正嘎嘎作响。
“首先肯定得把虎皮先扒下来。”积极响应她的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周蔷循声望去,看清楚是寒香寻,麻溜地就从吧台椅上跳下来,也顾不上屋里的炎热了,落地站稳就疾步迎了上去。
“姐姐,丫头,你们来啦。”周蔷挽住寒香寻没拉着人的那边手,热情地说。
“蔷蔷姨!”寒江寻热情地松开妈妈,去拉周蔷的裤子。
周蔷正欲低头摸摸小狐狸,寒香寻身后又探出一张盈满笑意的年轻面庞。
这突然出现的大活人,周蔷认识。
很早以前,这女人还是个小丫头时,曾短暂地和她们住在一处老墙门里头,做了阵子邻居。后来餐厅改造酒吧的工程结束了,通风和大扫除一结束,她们一家子便搬回来这边楼里了,这孩子也跟别人走了。
于是两个孩子道别时,都以为余生相见无望了,抱在一起哭得昏天暗地。
小狐狸郑重地留了对方的号码,心灰意冷地按她们家规矩喂了对方一块梨膏糖,这才哭着被温无缺从人身上扒开抱走。
那梨膏糖是温无缺做的,很早以前不羡仙还没出现在凡人眼前时,熬的是梨膏汤,用来抹去凡人对客店和胡仙的记忆,确保这些人许完愿离开时,找不到回去太平钟楼的路。
后来大半个清河都被寒香寻彻底藏起来了,她们自然不好再哄着人喝梨汤,于是温无缺趁着搬去江南的契机,学了当地百姓的这道小吃,这东西的作用,也从让人忘记路,变成了忘记她们一家子。
按说,姚药药吃过梨膏糖,也该不记得她们才对,可最近这人刚好在附近的宠物诊所兼职,那日被同事带来了店里。
周蔷她看这人梳两个丸子头,行为举止有点像未成年,便要求人掏了身份证。
当她比对着照片,念出了“姚药药”这个特殊的名字,发现好像是熟人时,对面已经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她说:“蔷蔷姨!你,是你吗,你怎么一点没变啊!”
周蔷想说“坏了”,心下一沉,就试图把话题岔开,佯装发怒,说:“妹子,怎么能刚见面就叫人阿姨呢?我可只有十八岁。”
她这么一说,把姚药药问住了,对方一脸狐疑地端详着她面容,显然一时也拿不准,周蔷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嗨,你别吓我们新来的小妹,”姚药药的同行人见状,忙出来打圆场,跟周蔷说,“小孩子大学都没毕业,加上天天对着猫猫狗狗,脑子还不够灵光,一时喊岔了。”
带姚药药来的人,是那家宠物门诊的前台护士,平时因着距离近,每月发工资后,也爱来醉花阴小酌,和周蔷算是认识。
周蔷见姚药药涨红了耳根,性格仿佛还像小时候一样,便见好就收,冲那个熟客说:“你才是,把我说得跟个坏人似的,给人好好的妹子吓到了!哎,她可能也没喊错呢,我这刚过了三十,人老珠黄,大学生看我可不就是阿姨嘛?”
周蔷一番自我调侃,顺便把年纪改了,既是给了姚药药台阶下,又相当于否认了她们认识的事,之后她更以老板的身份,请俩人喝了几杯酒,这事当下便被这么揭过去了。
许是真以为自己冒犯了周蔷,姚药药自那之后已经过了一周,都没再来过。
随着日子过去,周蔷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有些忧心。依寒家人来店里的频率,姚药药兼职的宠物门诊离她们也不远,怎么想,双方迟早也要碰上的。
她苦恼了一周要怎么处理这事,苦到空调都坏了,结果姚药药跟着寒家母女一起来了,足见有些事情已经说开了。
周蔷顿时泄了气,想起自己之前还非要装不认识,心虚的同时忍不住腹诽小狐狸,怎么嘴上没门,这就把她们一家子都给卖了。
周蔷是心底埋怨的,寒江寻是立马感应到的,只见孩子慌张地别过脸,朝胳膊肘里打了两声响亮的喷嚏。
“怎么了?冻到了?可我们这也没开空调啊。”白茸听到动静,用手扇着风的同时,抬起头来,朝这边关切地问道。
“不是,盈盈姐说,这是有人骂我。”小狐狸在自己肩头蹭着鼻子,蹭两下便被她妈用手帕捂住鼻子。
“擤一下。”寒香寻隔着手帕捏住孩子的鼻子,说道。
“我没有鼻涕。”寒江寻挣扎开来,捂着鼻子,憋红了一张脸,抗议道。
抗议完了,小狐狸还要朝姚药药身后一躲,小声说:“药药看着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惹得寒香寻边收手帕,边忍不住笑着摇头。
周蔷只管在心里骂温无缺胡乱教坏小孩,是不敢抬头迎接姚药药的目光的,更不想主动问她们仨是怎么聚到一起的。
那俩工业风扇“嗡嗡”作响,就是吹不到门口这边,周蔷只觉得自己汗流浃背,不知是撒谎被正主拆穿尴尬的,还是单纯热出来的。
好在,这诡异的气氛也没持续多久,伴随着一丝直往她后脖子里钻的凉风,和空调压缩机顺畅运作的声音,宣告醉花阴罢工了有十个小时的中央空调又恢复了运作。
吧台那一排萎靡的花朵顿时便来了活力,争相冲向周蔷买来的那些冰,搬着就要去院子里倒掉。
与花妖们“久旱逢甘霖”似的状态相反,趁方才的工夫默默去后院检查空调外机的人艰难地拖着步子回到屋里,只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冒出了一片一片斑驳的黑色蛇鳞,这些鳞片接触到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冷气,竟隐隐冒出了白烟。
咚的一声巨响,容鸢面朝下倒在了地上,挣扎了两下,就化身为一条巨大的黑王蛇,蜿蜒着爬向了寒香寻。
黑蛇顺着寒香寻的身子向上攀爬,最终撒娇一样缠在她肩头不动了。被蛇缠住的人反应很淡定,还眼含心疼地抬手轻抚蛇的脑袋,引得黑蛇朝她手心吐信子。
画面还挺温馨的,就是这时机怎么想都不合适。
周蔷捂着额角,终于是抬头看向姚药药,只见对方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地靠近了寒香寻,还伸手摸了摸容鸢的蛇身。
“我没看错吧,这是,黑王蛇?成体这么大呢?还是在这里?”姚药药摸着黑蛇的鳞片,冲着周蔷发出了一连串问题。
“我觉得,药药你关注的重点错了。”寒江寻仰起脸看着昔日的小伙伴,点评道。
“那是什么?”姚药药原本掏出手机,像是准备给黑王蛇拍照,听到小狐狸这么点评,才后知后觉地一个哆嗦,差点把手机给砸了,她一边狼狈地低头去捞自己手机,一边道,“对了,她刚才,好像是个人?”
“得,这下梨膏糖彻底白喂了。”寒香寻朝着周蔷一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