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
-
温无缺连着往桌上端上了干锅牛蛙、好烧肉、松鼠鱼、冬笋老鸭汤、酱油鸡煲仔饭和杭椒炒腊肉,还是极具寒家特色的,大号汤碗当菜盘用,将饭桌占得满满当当。
温无缺把菜都上桌,刚要像马戏团主持人一样,派头十足地拍拍手,来介绍今晚的菜色,除了容鸢之外,那俩脸都饿青了的大小狐狸,已经上手开始从砂锅里铲饭,飞着筷子往自己碗里拨肉,好不忙碌。
温无缺撇撇嘴,立马抄起自己的饭碗和筷子加入“战斗”。
“慢点啊,好姐姐,都有的。”温无缺犹豫了一瞬,便决定只夹走一个鸭腿,留另一个给小狐狸,她夹完了菜,拨弄着自己面前的“战利品”,不忘打趣正坐她旁边狼吞虎咽红烧肉的人。
寒香寻动作优雅却速度奇快地,大口吃了好几块红烧肉后,又吃了半碗饭,这才放下碗筷,改端起盛汤地碗,喝了几口鸭汤顺了顺喉。
等食物都顺干净了,寒香寻才睨了温无缺一眼,说:“挺丰盛嘛。但是我这个月工资刚发地,伙食费还没给你,你这不会是自己掏钱不上了吧?这么舍得啊?”
温无缺既然是管饭的,寒香寻自然是信任她,每个月给采买食材的伙食费,已经给了好多年了,并且从不过细看她的记账本,也不在意她凭本事省了多少“私房钱”,反正每顿的餐标不要降档次就行。
寒香寻的公司和如今很多私企一样,怕员工突然离职,故意推迟到月中发工资,无形中算是扣着员工半个月工资。是以每个月的工资日,才算寒家真正的“月末”,因为正常来说这时候,伙食费已经见底了。
然而今天晚餐不仅保持水准,还超常发挥了。寒香寻自然一看便知道,是温无缺忍痛掏了自己的私房钱来补了餐费。
“反正都是你的钱,你这么辛苦,好不容易转正,肯定要吃点好的庆祝下。”温无缺笑得一点也不勉强。
老虎的听力极为敏锐,容鸢方才追去寒香寻房里,说了什么话,她站厨房炒菜,隔着抽油烟机运作的噪音,和热油爆炒的动静,可听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这蛇看着挺淡然一个妖怪,脸皮厚起来比她还厚。温无缺嘴里嚼着饭,从眼角瞥了眼夹着只牛蛙退在研究的容鸢,腹诽着这人刚才和寒香寻的对话。
“嗯?”容鸢察觉到她地视线,看了回来。
“这是干锅牛蛙,我们都不咋能吃辣,我都考虑到了,真就放了一点辣椒,不辣的,你试试。”温无缺直接介绍起了菜式。
容鸢看看她,又看看筷子间夹的牛蛙,将信将疑地把筷尖往嘴边凑。
“鸢鸢姐,你等一下,”张嘴哈气的小狐狸跳了起来,冲到冰箱前,开门掏了两听碳酸饮料,才小跑回饭桌旁,将其中一罐饮料打开,放在容鸢跟前,说,“盈盈姐炒的牛蛙辣死了,你等等,随时喝水。”
寒江寻说完,就把自己那罐打开,仰头豪饮起来,动作太急的缘故,她拉起拉环时,饮料还往外滋出了满满的泡沫。
温无缺哭笑不得地抽了张纸巾,起身越过饭桌,把小狐狸嘴边的一圈白沫擦了,说:“哪儿有那么夸张?我又能吃辣,我做的,能辣到哪里去?”
“呼,呼。”小狐狸干喘气,不说话。
老狐狸摇摇头,说:“我们家可就俩厕所,没一个能吃辣,你也不怕等等尴尬?好好地坐做这道菜干嘛?”
“给你们换换口味啊,尤其是鸢鸢,不然天天都是那么些肉啊鱼啊的。”温无缺理直气壮地说,“怎么能体现出我的手艺?”
“下次做酸汤的就行了。”寒香寻淡定地说,“你就那点钱,天天跟菜市场那些老阿姨撒娇耍滑抠下来的,来路是不大光彩吧,却也算辛苦钱,别老用来整这些浪费的。”
温无缺不置可否,直勾勾看着被牛蛙辣到说不出话来的容鸢,见后者正忙着不停喝饮料,这才放心了些。
牛蛙她早杀好了,本来是想做酸汤口味的,是方才听到容鸢说得话,才临时起意,把家里能找到的所有带点辣的料子,都用来炒牛蛙。目的就是为了让这厚脸皮的蛇妖,先消停一晚上。
她这一番良苦用心,全是为了寒香寻啊。
尽管她依旧不知道原因,可相处一年多了,早明白了这老狐狸有多看重容鸢。
老狐狸对那口破钟和其绑定的职责,有一种孤胆英雄般的执着,百年前温无缺要不是用上了所有手段,老狐狸也是不肯和她结契,让她分担反噬的。
这点,看老狐狸拒绝完周蔷,那朵牡丹躲起来哭了多久,就知道了。
温无缺并不想容鸢做了第二个周蔷,让寒香寻再忍着心痛说些拒绝的话,这才出此下策,没想到这老狐狸,看穿了也不领情。
温无缺哀怨地瞪了寒香寻一眼,努力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想法。
“别看了,再看你就给我把那盆牛蛙包圆了。”寒香寻冷酷地说。
温无缺不看了,化委屈为食欲,见寒江寻喝了饮料吃了牛蛙还不吃鸭腿,索性伸筷子把另一个只鸭腿劫走了。
温无缺慢条斯理啃着鸭腿时,寒香寻吃了个五分饱,主动问坐在对座的女儿,说:“丫头,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向我许一个愿,我一定不会拒绝你那种,但是你这辈子只能向我许一次这个级别的愿望,你会许什么愿望?”
她话音落下,温无缺啃到了自己的腮帮子内侧,容鸢则被鸭汤呛到了。
四只眼角挂着泪花的眼睛齐刷刷锁定寒香寻。
“是那种,我每天要吃好多糖你都会答应我的愿望?”寒江寻显然不能理解,一个愿望可以让她妈妈这几千岁的九尾狐妖为她办多大的事,冥思苦想了半天,才蹦出这个试探性的问题。
“可以。这就是你的愿望?”寒香寻淡定地挑眉。
“不是不是,我就是打个比方。”寒江寻忙摆摆手,急得都站在了椅子上,生怕妈妈理解错了她的否定。
温无缺飞快地瞟了眼容鸢,才对寒江寻说:“好大侠,你坐下来啊,站那么高危险。”
“哦。”小狐狸应了一声,又端端正正地坐回去,才双手撑着桌沿,探头出去,跟寒香寻说,“我的愿望是,我想要去上学。”
温无缺刚才咬到的是左边腮帮子,这下一着急,把右边也给咬了。
“你好好地,怎么突然想上学了?”寒香寻认真问她。
“因为我以前和药药约好了啊,要一起当大学生,考到一个地方的大学后,就又可以在一起玩了。”寒江寻说,“可是都过去好多年了,人类长得太快,而我长得太慢,一直没长到可以入学的年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开始长高了,我想,我和小学生看起来差别不大了,我可以去上学了。”
寒香寻提醒道:“你说的是以前我们还在这里的时候,住楼下的小姑娘吧?算算时间,她没两年就将去读大学了,你就是现在开始上学了,等你能参加高考时,她可能都已经结婚生子,换了三四个以上的城市了。”
“妈妈,你刚才说,你不能拒绝的。”寒江寻咕哝道。
寒香寻显然没有预料到女儿的反应,但也不能收回自己说的话,于是轻叹一口气,说:“我明天联系天不收,看看有什么办法给你弄个学籍。就是你也不能直接上小学,得先去学前班,适应适应。”
“那大鹅靠谱吗?”温无缺问道。
“人家是丹顶鹤鹤————我□□都找她的,她们无面人除了收费贵点,没毛病,靠谱。”寒香寻反驳道。
“欸,等等,”寒江寻忙说,“要花很多钱的话我就不去了。”
“是要花不少呢,可是你一个小孩子,既然真的想上学,花钱咋了?”寒香寻一挑眉,斩钉截铁地说,“我说话算话的,更何况,这可是我宝贝宝贝女儿的愿望。”
“而且钱都是小事,我们妖怪要融入凡间,不露破绽,要考虑的事很多。还得提前留好后路,万一暴露了身份,要随时能脱身的。”温无缺伸手过去拍拍她肩膀,安抚道,“这些你就别操心了,交给老狐狸处理吧。”
这话题对小狐狸来说,显然太沉重了,让她耷拉下了脑袋。
“哎,妈妈让我许愿,没说实现起来这么麻烦啊。”寒江寻嘟哝道。
“哪有平白无故就能达成的愿望嘛,总得有人为了实现愿望而努力啊。”温无缺终于又抽空瞥了眼容鸢,意味深长地说,“所以那些坐庙里收人香火的神仙,常常不灵验,那都是努力错了方向。”
容鸢蹙起眉头,放下碗筷,平静地说:“为了实现愿望而努力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就算行差踏错,也能互相商量。即便失败,同等的代价多一个人分担,也是好事。”
温无缺和蛇族、龙族那边一向不熟,真没想到原来是这么犟的物种。
她刚没想到的是,寒香寻那边哄完了女儿,这边又对容鸢说:“说的也有道理,那我选B。”
温无缺猛地站起,差点膝盖一顶,把桌子踢翻了。
她弯腰温着晃动的饭桌,转过脸去,不可置信地看着寒香寻,想从后者脸上看出端倪。
寒香寻却只又扒了两口煲仔饭,咀嚼够了次数后,优雅地咽干净饭粒,才说:“以前打仗了,我就盼着停火了,丰年能来。现在就是丰年,我这几千年,从未见过跟至今为止的几十年一般,平静的丰年。”
“是啊 ,以前经常要到处躲的,之前还要钻防空洞呢,都没办法天天出去玩。”小狐狸心有戚戚焉,赞同道。
“人类失去向神仙许愿的信仰,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寒香寻说着,话锋一转,“只不过嘛,我看着她们,又常常在想。春天的时候,西南那边地震了,像三十多年前那一出;奥运过后,经济突然又不好了,到处都在裁员;你们俩被困林子里的时候,这边挖地铁的隧道塌了,死了很多年轻人,我周围就有同事的亲戚在里头丧命……”
“你知道,就算不羡仙还在,你说的这些,也不会促使凡人去找你,没有凡人许愿,你依然无能为力,对吧?”温无缺提醒道。
温无缺语气之严肃,神情之凝重,引得寒江寻坐立不安起来,被容鸢揽着肩膀按住了。
“我知道啊,”寒香寻语气轻松,说,“我就是觉得,以前不管丰年荒年,打仗还是过日子,凡人知道有这么一口钟,遇到这样的事,她们可能会来找我。我嘛,也该告诉凡人,钟一直还在那里了。”
温无缺不死心,又说:“好姐姐,我皮糙肉厚,血气很足,就算哪一天血真流干了,大不了你再跟地府抢一次人就是了。”
“我不打算让你死,我也没打算让小鸢死。”寒香寻从睡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折成三角尖的纸条,对容鸢说,“你们借我一点功德,我总要想办法,迟早要数倍还你们的。”
容鸢讷讷地用空着的右手,接过那纸条,明显和早一点的小狐狸一样,被寒香寻的干脆给震住了。
温无缺曾经看到过那个纸条,里头是简单的契约书,包了寒香寻的尾毛。当初,她也揪了尾巴毛凑进去,将东西一起烧了,才成了契约。
她这下敢确定,寒香寻不是心血来潮了。
老狐狸真的要重启不羡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