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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三章(合 ...

  •   寒香寻虚虚实实的打的幌子,只能惑住那些重权欲的奸雄,实则并不会拦住一般百姓。
      人不会无缘无故,就长出个问鼎天下的野心,换言之,想靠“得胡仙者得天下”的奸雄,本也不是毫无实权之人。他们既已有权,只是缺名头和机遇,这才盯上胡仙的能力。
      因而这类人自会小心筹谋,爱惜羽毛,对寒香寻布的障眼法有所疑虑、忌惮。
      而寒香寻这招,是拦不住更加纯粹一些的欲念的,比如平头百姓求生的简单愿望。
      曾有一个人,家乡在两军交战中毁了个干净,只能背井离乡沦为流民。这人逃难了几年,求到她面前来时瘦得皮包骨,因饥饿腹中积水鼓胀,什么他想都不做,只要胡仙娘娘保佑自己余生顿顿有粥喝,轻易便用掉了一生仅有一次的机缘。
      寒香寻猜测,眼前的兵士,大抵也是如此。
      “你可想好了?”寒香寻轻抚着怀中的黄狸,问眼前的年轻人。
      “俺不知道啊。俺本来想着,回家和娘亲团圆,可又担心回家后,不是杜将军,也会是傅将军,现在年年打仗,到处打仗,俺回家又有什么用呢,俺只要好手好脚,这些将军就不许俺待在家里。”兵士抓着自己的头发,说,“俺又想,求娘娘您给娘她们很多钱,她们就能过好日子了,可是俺这一路跟着军头混日子,也没少遇到被山匪抢光东西的人家。俺爹窝囊,俺娘腿脚不利索,盈盈那妮子又瘦弱,光有钱也没用。”
      寒香寻听他絮絮叨叨,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就任他继续分析。
      “不然胡仙娘娘您给俺升官吧。可俺不知道,得升到多高,可以接家人来身边。”
      兵士想法很多,是个务实的性子。寒香寻猜这是因为他好歹读过点书,现下也吃饱了饭。不是饿到快死,所以能想这么深远。
      “你想得倒是挺多。”寒香寻搓着黄狸耳后的绒毛,说。
      “这是娘教的,让俺凡事都要想以后。娘说她刚及笄那会儿,没有人想过大唐会完蛋,这才有那么多人,在梁王造反后失了后路。”兵士笑了笑,脸上哪里还看得出,早些时候在客店里呼来喝去抢肉吃的样子。
      寒香寻感慨吃饱饭对凡人的作用,说:“你既敲了钟,我是要许你一个愿望的,你若现下想不起来,可以先返回军营,等你想起来,只要默念我的名号,随时可以再来。”
      “俺倒不是怕胡仙娘娘失信,就是俺的性子,今天不说,就会一直惦念着,回头打仗还老想着,不好。”兵士沉吟了片刻,说,“胡仙娘娘,您能无中生有吗?”
      “嗯?”寒香寻惦着黄狸的胡子,示意他继续说。
      “俺不会功夫,当初也是稀里糊涂被抓来从军的。王清将军会功夫,他那义子江小将军,也会功夫。他们父子俩总是替杜将军打先锋,也总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俺就想,如果俺也会武功,俺就能平安回来了。等几十年后,总有不打仗的时候,俺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也不知爹娘还在不在,但俺那妹妹肯定还在,需要俺。总之,俺有武功,俺能活下来,俺有武功,俺能给家里人撑腰。”
      兵士说得急了,竟涨红了脸,说:“俺小时候,汴梁还是沙陀人的汴梁,俺读过书的。先生就教过我们,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胡仙娘娘,您能无中生有,把这‘渔’给俺吗?”
      寒香寻倒是第一次在百姓身上听见这样的愿望,一时怔忪。
      “这愿望不难,本仙可以答应你。”寒香寻没把话说死,复又抬手揉起了黄狸,才缓缓开口,问,“龟家大郎,你可想好了?战场上,不怕死的都是有功夫的人。”
      “那俺不是就可以像江小将军那样,建功立业了,以后可以爹娘买栋大宅子,给盈盈找户好人家了。”兵士闻言,双眼一亮。
      “正因不怕死的都是有功夫的人,故而容易死的,还是有功夫的人。”寒香寻提醒道。
      “怕死,一样也活不下来啊。”兵士低下了头,说,“俺,俺有弟兄,头回被拉出去殿后,还给契丹人的弯刀吓尿裤子嘞,两条腿都软了,爬都爬不起来。他这么熊包,契丹人还是想砍他脑袋,最后还是江小将军纵马过来,拉了一把,他才没死。”
      兵士抬起头,直视着寒香寻的眼睛,说:“胡仙娘娘,俺想好了,俺还是想当有功夫的大英雄。”
      寒香寻叹了口气,走近了兵士,抬手在那眉心一点,渡了些低微的修为给他,说:“本仙为你开一些灵智,你这身子骨会慢慢记起曾经接触过的功夫,学新的也会很快。如此,你定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谢谢胡仙娘娘!”兵士似有所悟,跪地又向寒香寻磕头。
      寒香寻没有阻止她,这么些年她也摸索出来了,有时候她得端点架子,凡人反而会信。
      寒香寻等兵士谢够了,才问了句:“你说这些都是你娘教你的,那你娘现在还在汴梁的角门里吗?”
      “在的,沙陀人那时候加税,俺家城里好好的房子住不起了,只能卖了房子搬进角门里的破屋子。俺娘手巧,会做很多东西,俺家的日子也就没太难过。俺现在有本事了,等俺挣了军功,回去给娘她们换一套好些的,不再住角门里那地方了。”兵士说。
      寒香寻不置可否,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

      *

      不羡仙的酒,与隐月山的风雪路,都可以帮她窥探攀登者的来历,只是有些事情,寒香寻不愿看太多,更愿意自己亲口问。
      这兵士在攀登时,她就明白此人能顺利登顶,只是没想到这人的愿望,会和一般的求生有些不同。可到底,也是白费了一生一次的机遇。
      “好姐姐,还在想那人的事呢?”温无缺单手支着脑袋,问。
      寒香寻瞥了眼身边这个暑气已消的人,见那俊俏的脸上已不见病容,竟越看越那脸越不顺眼,命令道:“好好地变作人做什么?变回去。”
      温无缺只用空闲的手拢了拢身上里衣的衣襟,依旧单手支着脑袋杵寒香寻卧榻里侧,贴着寒香寻的胳膊,没有动弹。
      “你若不肯变,我不介意帮你变。”寒香寻油盐不进,明晃晃地威胁她。
      温无缺咕哝了一声“又翻脸不认虎”,随即翻身变回虎斑纹的黄狸,还往寒香寻怀里钻。
      寒香寻心里舒坦了,搂着趴在自己胸前的黄狸,指尖梳理着黄狸背上的毛发,盯着黄狸身后大幅甩动的尾巴尖,说:“我只是不知,那龟家的娘亲,有一天会不会也求到我洞府前。”
      “好姐姐,你既已开门做生意,明着帮助百姓,这么惦念她们一家,直接想个辙把人接来清河不就得了?”黄狸在寒香寻胸前蹭着脑袋,说。
      “你这么聪明,你来想这个辙。”寒香寻揪起黄狸的耳朵,说,“只要接她来,不算介入她们一家的因果,这小小清河,自然能给人腾出一方世外桃源。”
      黄狸被她揪耳朵,本在缓缓甩动的尾巴一下便绷直了,“咪咪”叫了两声,才又说起人话。
      “我竟不知道,好姐姐胡仙娘娘当久了,真开始想兼济天下了。”黄狸诚恳地说着,就是话不太好听。
      “这愿应了也有近千年了,我也是真没见着几个善果。求权的终将被人倾覆;求生的最后困在人世但求一死;求物的,不是守不住,便是不珍惜;求姻缘的倒也有,那结果我更是不敢窥视。你说,换你来当这仙,你不疑心,这些都算哪门子的功德吗?你会好意思带着这些事,安安心心去升仙吗?”寒香寻诘问道。
      问完了,寒香寻还不解气,又一巴掌拍在黄狸屁股上,没好气地说:“我这真不如舍了那洞府,砸了那破钟,就在清河当我的大善人。”
      “好姐姐,”橘猫垂下竖起的尾巴,说,“你这是应承上仙的时候不识数,现下胡仙当了老久活儿却像干不完,嫌闷得慌了。”
      寒香寻没有反驳,说:“活得久了,大抵都得过这一劫吧,闲劫。”
      “我倒也想过,好好做这胡仙,能应一次造福天下百姓的愿望,”寒香寻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比如江晏那小子,不老说救他一命的那个人类将军英武不凡,心系苍生,他才上赶着要给人当儿子吗?若是那样的人物求到我面前,让我救世,我就不算违背天地纲常,介入凡人因果了。那才算一次大功德。”
      黄狸嗤笑一声,说:“噗嗤,我的好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人物,往往不求什么精怪鬼神之力,只愿靠凡人之躯,干些以卵击石的事。”
      “信我的都是狗熊,真英雄都不信我。”寒香寻不禁郁结,转眼又舒展了眉心,说,“是以我明知危险,还是成全了龟家大郎。既然帮不到大英雄,相信一次小人物的愿望,也挺好。”
      “说起大郎。那江家也有个好大郎,”黄狸说,“我今日见他时,可一点少年将军的影子都看不出了,浑身是伤,后腿都瘸了一条,不认真看还以为是条狗。”
      “今儿白天来客店的军蠹,就是打着搜捕他的名义,我还道他在凡间混得不错,给自己找了个英雄义父,自己也去战场建功立业去了,怎知他竟落得一个畏罪潜逃、偷窃军情的污名。”寒香寻拧起眉梢,忧心忡忡地说,“他倒是真的跑回老家来了,就是不知会不会给此地百姓惹来麻烦。我瞧着今天那些个人,不会是最后一批。”
      “石家都背盟了,杜重威那人再熊也得打,我看没那么多心力在清河掘地三尺,另生事端,除非————”温无缺从寒香寻身上翻了下去,又变回人形,盘腿坐在卧榻上,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忖道,“江晏偷的根本不是什么军情。”
      寒香寻觉着这话也有道理,但委实想不通,那狼妖还能从军营里偷什么东西,能惹得杜重威这个节骨眼上还派兵,大张旗鼓地来抓人。
      “按说,如果这东西不是很重要,他应当低调搜捕才是。清河时不时就有契丹人潜入,他这举动,无疑就是在告诉契丹人,他们惧怕的王清,断了左膀右臂。”寒香寻说,“又或者,这正是他的目的。”
      温无缺闻言,便说:“老狐狸,那你一声令下,我去军营给王清报个信。”

      *

      温无缺天不亮就背上了寒香寻给的新水囊,灌足了水,变作黄狸出门了。
      客店两侧的走廊延伸到底,拢共有两间厢房,一间寒香寻住了,一间给当晚不在店里值夜的伙计住。她等天要亮了,磨磨蹭蹭披了外衫,起床洗漱梳妆时便听见小屋外有类似幼犬呜咽的声音。
      寒香寻拢好外衫,开门到院子里一看,便见一道灰色的身影端坐在她房门口,面前放着一坨灰溜溜的东西。
      寒香寻看那东西,毛茸茸地,全身灰黑相间,只有尾巴尖是白的,骨头都没长开,双目紧闭,有点像幼犬,又有点像狐,不禁蹙起额来。
      “这东西是什么?你的崽子?看着不像狼崽啊。”
      灰狼斯文地抬起前爪舔了舔,说:“你同类,掉弱水里差点淹死,我给捞起来了。”
      他话音落下,寒香寻才认真又看了眼那脏兮兮的崽子,有些怀疑。江晏说是弱水,那就是昆仑了,她可不记得昆仑有这个颜色的狐狸,就是一般赤狐崽子没换毛时,也没这么杂的颜色。
      那狐崽子身下一片狼藉,满身皮毛一簇一簇纠在一起,寒香寻想到灰狼应该是一路叼着她过来的,崽子身上这是粘满灰狼的津液,心下不免有些嫌弃。
      “你倒是热心。”半晌,寒香寻开口说道。
      “没爹没娘的,弱水凶险,我捞是不捞?”灰狼冷静地反驳。
      寒香寻被他问住,深吸了两口气才没有发作,只问:“你把杜重威手底下那堆军蠹都给招惹到清河来了,还有闲心去那弱水边做甚?”
      “这就是杜重威想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灰狼伏下脑袋,将灰扑扑的狐狸崽子往寒香寻脚边一拱,说,“你放心,我就是不恢复清白身,清河的困局也很快能解。这狐狸崽子就拜托你看两天。”
      灰狼说罢,不给寒香寻反驳的机会,起身脑袋一甩,狼腰一扭,两条后腿一蹬,便跃过院墙走了。
      “你!”粗鄙之语一下涌上寒香寻喉间,她原地跺着脚,好一会儿才把这些话都压了回去,然后顶着心口擂鼓般的噪声,气急败坏地弯下腰,抱起了地上的狐崽。
      寒香寻只能去隔壁屋子,吩咐刚起床的宋五去帮着找点不要的破布,和她们几个做衣服剩下的料子来,顺道烧点洗澡水。
      这小狐崽子浑身湿漉漉地,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臭味,她这样隔着单薄的里衣,就贴身抱着,不仅要洗小的,自己都得好好洗洗了。
      能掉进弱水里的狐狸崽子,不论是什么原因进去的,都不能算寻常狐狸了。寒香寻趁着洗澡的工夫,给小狐狸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番,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狐崽子似乎开过灵智,有一点点微弱的修为,寒香寻尝试施法,协助狐崽子化形,结果她的人形一会儿看着有快5岁,一会儿看着又像才出生,状态极不稳定。
      寒香寻也就没法通过人形判断,这狐狸崽到底多大年纪,灵智开了多久。
      温无缺和周蔷过了几天,前后脚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诡异的景象:寒香寻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嘴里像念经一样,念叨一些哄睡的童谣。
      “老狐狸,怎么我才出门几天,你就生了?”温无缺先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婴孩。看着未满周岁的婴儿手劲不小,正揪着寒香寻肩头垂下的碎发不放。
      “呸,你当我生蛋啊,狐狸下崽哪有下这么快的?”寒香寻忍不住啐她一口。
      “噢,那你下崽,是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温无缺一边小心靠近她,一边问。
      周蔷就是这时候进门的,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她后脑勺上,怒道:“你这狸奴,休要天天口出狂言,轻薄姐姐。”
      寒香寻带孩子,累了几天,听到这话也想扇她,奈何腾不出手,现在见周蔷替自己动手了,再看温无缺挨了打都一脸呆愣,就惶恐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婴孩,知晓她定是误会了,顿觉舒坦。
      寒香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弋,最终选择将婴孩交给周蔷抱着,跟她俩说:“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崽子看着像多大?”
      “看着像几个月的。这是什么东西的崽子?人的?”周蔷盯着襁褓里的婴孩看了又看,那孩子眉眼不显,但有一股可爱气,教她瞧着很是欢喜。
      “是个狐狸崽子。”寒香寻回答,继而便忍不住睨了温无缺一眼,心道这大虫的鼻子挺灵,方才离老远就闻出来了。
      “这看着也不像你啊,皱巴巴地,虽然闻起来是一股狐狸味。”温无缺这会儿镇定了一点,已经凑了过来,把脑袋伸过周蔷的肩头,盯着婴孩,说。
      周蔷忽而皱了皱眉头,一转身,动作轻盈地将婴孩塞进温无缺怀里,说:“别跟我这儿探头探脑地,你抱。”说罢,扇着风朝寒香寻走过来。
      寒香寻心下了然,牵着周蔷就不动声色退开了些,才严肃地说:“都别闹了。这孩子是江晏的。”
      “啊?他不是狼吗?”温无缺正用奇怪的姿势,向臣子上奏折似的,双手举高,打横托着孩子,没敢贴身抱怀里。
      “你好好抱孩子。”寒香寻叮嘱她一句,才接着说,“你管她们都是什么呢,反正这孩子是江晏的,他让我帮忙带几天。”
      “那他过几天会来取走吗?”周蔷问。
      “我看难。”温无缺的五官都快皱在一起处了,举着婴孩,说,“同样是狐狸,这崽子怎么比老狐狸臭那么多?她都沾了什么东西啊?”
      “我看她不是沾了什么。”寒香寻看着襁褓上晕开的水渍,说,“大概是尿了吧。”
      温无缺的脸瞬间变作了绿色,下意识便瞪向周蔷。
      周蔷朝她做了个鬼脸,身手灵活地躲到寒香寻身后,说:“愣着做啥?快给孩子换尿布啊。”

      *

      “你给婴儿缝制过尿布吗?我有;你给婴儿换过尿布吗?我有;你夜里起来给小婴儿喂过米糊吗?我还有。”
      温无缺一脸得意,说着怪话。
      容鸢本在专心欣赏眼前的建筑,听到她三连问,终于扭过脸去,颦眉看着温无缺。
      “蛇是卵生,而且破壳后就会自己照顾自己了。”容鸢平静地解释完,就转开了脸,继续看房子。
      温无缺牵着她来的地方,安静得有些古怪。
      此间空气很好,绿意盎然,还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这景色有些像她进城前,在城郊一些山上躲着时能看见的。只是那时候,她躲不了两天清净,就一定会有人开着汽车,运着一堆东西上来,停稳了车就开始支帐篷露营。
      因此,虽然看着像,但容鸢知道这里不是那些城郊的山头。毕竟没有那些被人类随手丢弃的瓶瓶罐罐和塑料袋,来煞风景。
      容鸢不现原形,利用骨传导来听声时,她的听力算不得敏锐,但她的嗅觉不受形态影响,能闻见这个地方,方圆五百里内都闻不见一点都市里那种,过于现代化的味道————比如汽车尾气和燃气。
      她躲自家的山头几千年,对这感觉自然不陌生。
      “这天地,是谁的结界?”容鸢问温无缺,“寒姐的吗?”
      “是老狐狸的。不过这洞天,不全是她的洞府,她自己的洞府就是个狐狸洞,在那座山上。”温无缺指了指远处一座低矮的山头,又比了比眼前的由土木构建的廊院式布局老建筑,说,“然后这里,是老狐狸以前当掌柜的客栈。”
      眼前的建筑看起来颇有年头,因久疏打理,而呈现破败之相,但总体来说,只要稍加修缮,再撑上个几百上千年,并不是问题。
      “所以这里和寒姐的决定,关联是?”容鸢直截了当地问道。
      温无缺也不绕弯子,只是开场白有些奇特。她问:“你知道她不识数吗?”
      打开了话匣子的温无缺声情并茂,侃侃而谈,容鸢就这样听完了寒香寻的故事。
      昆仑山脉一只开了灵智的年轻赤狐,经过多年修炼后,离登仙只有一步之遥时,和昆仑九重的上仙击掌为誓,在人间攒了数千年功德,可永远攒不满的故事。
      “老狐狸攒不满功德,一直没法离开凡间,又有这大神通,少不得被人惦记。《山海经》里怎么说来着?”温无缺摸了摸下巴,提示道,“就是说,吃了九尾狐有什么大补那个。”
      “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这是南山经记载的。”容鸢帮她把句子补上。
      “鸢鸢你可真聪明。”温无缺诚恳地夸赞完,才话锋一转,说,“到五代十国末期,这风评就变了,凡人从找她许愿,变成馋她肉,相信吃了能变神仙。她一个胡仙,就此失去信徒,好几次差点变成唐僧。”
      温无缺对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坐了一个掂须的动作,总结道:“老狐狸一个大妖怪都混成这样了,灰狼把小狐狸丢给她照顾,她当然不敢让小狐狸修行太快。谁知道,给她把她喝进肚子里的弱水都清了,她能变成什么,又会有什么东西赶来追杀她呢?”
      “那个灰狼妖,真的就一千多年的时间,都对小寻不闻不问?”容鸢指出了重点。
      “人是没来过,消息不少。有说他又回去,跟着他的将军义父战死。他们的主将怂啊,向敌军投降。也有说,死的只是宁死不退的将军,那头狼嘛,据说是上天罚他,强行介入凡人的因果,让他变成普通狼了。”
      温无缺说到这里,轻笑一声,说:“说起来,老狐狸收养小狐狸那会儿,曾经还应过一个后生的愿望,那马前卒想拥有一身好功夫,跟着大灰狼和他爹建功立业。老狐狸跟他说,战场上死的,都是不怕死武功又好的。他不服气,说怕死武功又不好,一样活不下去。他最后,确实建功立业了,就是没命享受,因为那会儿他已经变作了一袋铜板。”
      容鸢抬脚向前,跨过了客栈的门槛,轻抚着店内积灰的家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听起来寒姐这誓言,不仅是不识数的问题。别人许愿,她答应,可是这些愿望的结果听起来不怎么好。”
      “她自个儿都自嘲过的,觉得这算不得功德。”温无缺赞许地点点头,笑道,“最后她干脆就不干了呗,这都一千多年了,她说她在应‘闲劫’。”
      “这是什么劫?”容鸢疑惑不解。
      温无缺下意识想抬脚挠耳朵,小腿刚提起,想起来自己是人形,便又化形回橘猫的模样,蹲下来用后腿给自己挠了个痛快,这才说:“老狐狸自创的,她说什么东西,活久了都有。按21世纪的价值观来说,我觉得这就是命太长了,又觉得自己没实现社会价值,空虚了呗。”
      容鸢见她变成橘猫,也变回黑猫的模样,轻巧地跃上了店中的柜台,扒拉着那里一个老旧的算盘,严肃地说:“我没试过。我有很多事情做的。”
      橘猫挠着耳朵的后腿一滑,差点抻着。
      黑猫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朝着她“哈”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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