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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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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着寒香寻面容的女人不请自来,又自说自话转身就走,并自称为“朕”,容鸢还在想不管哪个时空,能这么自称的似乎只有人数极少的一类人,怀疑到底与她所记得的那本小说有多深的关联性时,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挎着刀,已经站在了她房门口。
由于她这屋里太暗的缘故,那人站在户外,没有迈过门槛,于她而言便是逆光站着,整张脸都隐没在了光中,是以她没法看清对方的样貌神情,只能凭身形判断似乎是男性,又听那嗓音比一般男子尖锐,好似发育期的少年,心中便有了答案。
有了“朕”,有了“娘娘”,这会儿又来了一个“奴婢”,且奴婢与奴婢之间还有差别。到这一刻容鸢也不得不接受,她确实身处一个宫廷环境。
同那被拖走的小姑娘不一样,来人自称御马监掌印太监,礼数周全地朝她遥遥一拱手后,便叫她且放宽心,他们接了万岁爷的旨意,现下这昭德宫已经被御马监的佩刀太监们围了起来,她在宫里不会再有危险。
那太监像打完了报告,随即便向她请辞,一刻也不多待。紧跟着他消失在门外拐角处的袍摆,几个强壮但面无须发的白净男子后脚就进了屋里。
若容鸢对刚才在门口那人,还要靠声音和自我介绍来判断其身份,这会儿看这些态度恭顺,能熟练地用草木灰等东西盖去一地血浆的,就容易认得多了。这几个人,毫无疑问就是从事洒扫工作的低阶宦官。
宦官们不愧是在宫内当值多年的,配合默契,手艺娴熟,仔细观摩片刻,就能将那曾经燃起鬼火又躺过尸体,砖体都被血水浸透的地方,给打磨了个干干净净,若非亲历,无人可以透过地面找到线索。
而宦官们在磨去地砖异色的工夫,又有一些身穿袄裙、神色严肃的女人进了屋来。
这些女人,毫无疑问就是对应宦官而存在的宫女,宫女中有三人神色格外严肃,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应当是女官了。
前者一进屋就像一群蜜蜂似的散开了,她们忙着给屋中各个角落点上熏香,又要给灯檠上的灯罩换入一根新蜡烛,以便把这室内照得亮堂些。
后者则相对从容得多,要做的事情精细些,其中二人一左一右扶了她回了次间的梳妆台前,请她坐下之后,就开始不由分说地上手帮她梳洗。
所有这些进到她屋内,为诡异的黑火善后的人,各自穿着符合其品阶的统一服饰,挽着一样的发型,配合默契、工作娴熟,动作整齐划一,除必要的呼吸外也无人发出多余的声响,确实像书面记载里古代宫人的模样,也像极了温无缺和寒江寻爱玩的游戏里,那些被设定了好了动作和台词的NPC。
容鸢不动声色地收回对屋里诸人的观察,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铜镜,毫不意外自己的样子没有被映在镜子里————倒是有些可惜,她确实有点好奇这些女官给她抹了发油、梳了头后,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尽管进来不少人,同时在干活,好在这屋内宽敞,她又坐在次间,也不觉得拥挤,也刚好趁着宫人们埋头做事,唯恐惊扰了她,或是惹她不快,对她是又像敬重,又像当做空气,倒是给了她喘息的空间和思考的余裕。
小狐狸如果得知她刚经历过的事,肯定会断言,她这就是‘“穿越”了。
这个词顾名思义,指的是一个人由于某种原因,致使魂魄离体,飘荡到了另一个时空,附身在了那边的某个生灵甚至物件上,也有干脆整个人都过去的。
这题材最热门的小说及其影视改编作品,一般讲的还是主人公回到同一个世界的某个过去时间点。单从容鸢目前的处境上来说,确实很像,她可不就是意识涣散重聚的工夫,周遭的人和事都变成了五百年前的皇宫中人吗?就连她自己,也穿着古装,加入了其中,似乎还拥有一柄身经百战的佩刀。
唯一的问题是,从房内的瓷器和家具形制所反映的时间线索来看,她很确定这时期的皇帝据史书所载,应当是一名男性,而不是一个长得像寒香寻的女子。更别提她自己,如果按其余人对她的称呼判断,竟然还成了那个出身低微,年长皇帝十多岁,因反常的盛宠,在后世修史时被极力抹黑的贵妃。
按此类小说中的套路,如果是这一种,除非贵妃比记载的要早亡,她的神识才能占了贵妃的肉身,否则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们两个时空的人互换了灵魂。
可如此一来,贵妃的灵魂根本维持不住她神兽之躯的化形,瞬间就会陷入被困于蛇身的恐惧,那温无缺她们一下便会发现,并想办法将真正的她给拽她回去了。
既然与历史不符,于理论不通,那她还有一种推论。
今日之事,更加巧合的地方,是温无缺之前追的那本连载网络小说,还真是以这段历史为背景而改编的。
她记得,作者由于对皇帝的性别和身世做了大胆的颠覆描写,还塑造了一个女扮男装、权倾朝野的首辅,在整部小说中,除了民间妖异事件与朝堂权力博弈互相影响的主线情节,还对皇帝、首辅和贵妃之间不同寻常的感情大量着墨,引起了不少争议。
客观比较下,小说世界似乎更像今天这一题的答案,但这小说成书时间短,又不具备千年器灵的修为足以影响她的神识单独进入故事空间,那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她确实被人困住了神识,在背后布局之人,以这本小说的内容作为基础,构建了现下困住她的幻境。
她被皇帝捏过的双手手腕都现出了淤青,她眼前的镜子却照不出她的影子,都是她身处的地方异常的证据。
更糟糕的是,她尝试凝神去感应外祖母的内丹时,只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能量,也就是她被困在这里比她想得还久。
得出这个结论,教容鸢多少有些懊恼,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这小说后来的进展,也就是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那阵子温无缺爱看网络小说打发时间,而寒江寻爱听故事不爱看字,一大一小就此达成共识,每当那个作者更新了,温老虎就开始边看边念,小狐狸则跟着听故事。
一开始,温老虎念完了更新章节,还要把文章评论区那些历史爱好者网友留的差评当笑话一起念,然后和小狐狸开始老气横秋地忆那些老黄历,说那个年代理当如何如何。
这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有一天,作者忽然发公告,表示小说连载平台的编辑要她修正“对皇帝、首辅和贵妃的错误描写”,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创作蒙受如此奇耻大辱,还断言自己所写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决定停止连载,再也不更新这小说了。
于是温老虎笑不出来了,和小狐狸一起骂了好些天老找平台抗议这本书的网友们,才不情不愿地接受现实,之后这人打开电脑网页看到这小说,还会忍不住长吁短叹一番。
容鸢当时倒是松了口气,想着总算不用在家里听温无缺夹着嗓子念书了。
她当时自然想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有此一劫。要是她早知道今日喝了口热汤,就要被困在这么个地方,还是知道后续为妙。
再说,祸不单行的是,如果她的记忆不曾出错,她今日所遭遇的,恰恰是小说停连载前,即将进入故事高潮的关键情节。也难怪家里那一大一小,当时能骂骂咧咧那么久。
容鸢下定决心,脱困后定要找温无缺要一下小说连载界面的地址,上去帮着作者,把评论区所有的差评都骂一遍。
小说的剧情走向,容鸢如今肯定是猜不出来的,可更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贵妃的行头竟然如此简单。
她刚坐到梳妆台前,女官便轻车熟路地打开台面上那个镶金的妆奁,露出里头的各种珠翠和銮金发饰,她往里一瞥,不禁回忆着图鉴上看过的古代宫妃造型,忍不住腹诽,不知道这贵妃宠冠六宫,每日到底要佩戴多少珠宝,又要叠穿基层的衣裙,才能显示出身份地位。
结果这几人先是帮她简单洗漱一遍,尤其是脸和手都细细洗净了,之后便是帮她脱去突发意外后弄脏了的里衣,再依次为她更换上整洁的衣袍。
容鸢看着女官让一旁递衣服的宫女展开了那红色的织金袍子,脑中才有了些模糊的印象,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在哪里看过这贵妃好着男装的记载。可惜她也没想起来————是史书里就有,还是那本网络小说里写的,亦或是都有提及?
女官们自然不会回答她,为她穿束好了玉带,又用网巾加玉簪固定好了挽起的长发后,便恭敬地福了福身,默默告退了。
容鸢对着铜镜,抬手摸索了一下自己头顶,发现自己挺厚重的齐腰长发,被那三名女官的巧手给缠成了规规整整一丝不苟的小小一团,感到十分神奇。
可惜那镜子照不出她,她无法知道那几人的具体手法。
看也看不到,问更是问不了。三日下来,看似她是这座昭德宫里最尊贵的女主人,实际上,她这贵妃每日睁眼就被人当提线木偶捯饬一番,换上利落英气的男装,实际上却只能在自己的前殿和后院之间来回溜达,无论是挎着刀守宫门的御马监太监们,还是那些分属六局的宫女和女官们,见了她都是低头行礼,既不抬头直视她,也几乎不正面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这种被人高高捧起的无视方式,教她只有说不出的憋屈,连想靠聊天接触,找到突破幻境的人都没办法。
但若是只有宫人们这样,也就罢了,偏偏长着寒香寻面貌的皇帝,也是如此,这就令她更是懊恼。
皇帝每日入夜后,倒是雷打不动都会来她宫里,也不说话,就是盖上被子,纯睡一觉,聊天都不会和她聊。皇帝总是按规矩睡在床外侧,到了要上朝的时间会轻手轻脚地摸黑而起,由宫人服侍洗漱更衣后,便会离开她宫里去上早朝。
容鸢推测过,既然朝廷的运作极度依赖内阁,那么内阁首辅突然暴毙不可能是小事,可她观察了三个晚上,愣是没看出皇帝有被这事困扰的意思。
皇帝的变化,在容鸢即将觉得,皇帝也不过是个被设定好程序和行为模式的NPC后,忽然就显现了。
第四个晚上,皇帝准点报到的时候,虽然谈不上笑容和煦、满面春风,但也可以肉眼看出,烦心窘迫的事暂时得到了解决。
容鸢还不用多观察两眼,分析是否和首辅之死有关,皇帝喊她就寝的时候,突然开口了:“今夜你睡外侧吧,还像昔年你我同在南宫时那般,我依偎着你,你搂着我,若有危险,你会将我挡在里侧,以命相搏。”
容鸢注意到了皇帝自称的变化,惊讶了一瞬,便点头同意了。
她不晓得将她困于此的幕后之人,是不是会利用皇帝来当陷阱,以便从她这里获取什么,但她想抓住这难得的变化,反向推导出幕后之人这个幻境的弱点何在。
尤其是当她们今晚还是照例更衣躺下,突然要求换边睡的皇帝还一反常态,“越界”去拉她叠在胸前的手时,她更加肯定,既然今晚皇帝反应不一样,定是有幻境的突破口。
皇帝拉过她的手,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轻轻牵着,也没有闭眼入睡的意思,闲话家常般,缓缓说道:“我知道你这几日一直在装睡,人非草木,你自幼便是为她而生的死士,你二人之间情分深厚,她在你面前殒命,你为她感伤,也是人之常情。你放心,我这几日都安排停当了。”
即便知道这是根据小说编撰的剧本,皇帝说的话,如果放在正史上,桩桩不容于世,可放在那本小说里就是基础世界观设定而已,容鸢还是忍不住惊奇,甚至转向床边,试图通过晚间才放下的厚重床帐,辨别着伏跪在床榻两侧的宫人们的身影。
可实际上,漫说夜里只有她帐内点了安全的小灯,就是把外头几组灯檠都点亮了,隔着这不透光的床帐,她也别想看见什么。容鸢不禁想,可惜此地乃是幻境,否则她脱身后,定要想办法把这床帐卷走,给寒香寻带回去当遮光窗帘。
想到了寒香寻,她转回头时,冲着相貌有九分相似的缘故,看向皇帝的视线都柔和了几分,心道尽管古时的皇帝尊贵,但在许多事情上并没有一般平头百姓想象得那么自由,比如睡觉这事。因着是来妃子处就寝,所以除了稍间的碧纱橱内要有人近身待命,次间、明间和侧间里,也都有对应后宫各局的宫人在,尤其是那负责记录皇帝房事的彤史。
容鸢不知道,这满屋子的人听说她们贵妃娘娘原本是个死士,还与刚离奇暴毙没几日的首辅有旧情,会是什么想法,她不可能知道一群用法力编撰出来的路人,会不会有自个儿的想法。她猜自己这问题,拿去问皇帝也是白问,毕竟皇帝也有可能不是人。
容鸢走神久了,皇帝察觉到之后,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无妨,朕带你出南宫时便说过,将来无论何事,朕绝不容许它冒犯朕与朕心爱之人超过三日。今夜在你暖阁里的,都是你宫中出去那个内侍找的,同他一样伶俐又忠心,可以信任。”皇帝说罢,偏头过来与她四目相对,鼓励地说,“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容鸢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意思,明白对方是想暗示,之前三日夜夜过来倒头就睡,鸡叫就走,话都说不了几句,是有特殊缘由;而今主动与她谈心,就是说情况已不再那么紧张。
“杀了她的,究竟是何物?”容鸢想了想,还是决定问点自己最关心的,那横死的人始终是长了一张和温无缺有七八分像的脸,值得她关怀下来龙去脉。
实际上,无论那温首辅是否是贵妃所杀,贵妃的佩刀都很有可能是凶器,至少能证明,真正的凶手是冲着她们三人而来。依照常理来说,要查案子,都当提审贵妃。但无论是历史上,还是那本小说里,几个角色的命运和设定怎么修改,皇帝都不会怀疑贵妃。
容鸢提问,除了在意温首辅之死的真相,也在意皇帝到底准备用什么方法帮她俩脱身。
皇帝像是就等着她主动问,几乎立刻就接下了话茬,说:“东厂那帮废物,已经四日了,还是没撬开那日闯宫妖道的嘴。但是,已经有人不愿意等了,内阁包括整个朝野,已经有不少人,认定首辅之死,与黑眚有关。有胆子大的,还想逼朕认了这个结果,封妖道为国师,下旨昭告天下,说首辅就是妖狐,是黑眚。其实,朕倒希望是,可惜若真有如此简单,首辅何须为了平息黑眚谣言,奔走数日,以至于心力交瘁,几乎丧命————就是谁也没料到,倒是有人,连最后这几日的喘息都不愿予她,非要抢了阎王殿的功。”
“黑眚本指从自水气中而生的灾祸,灾祸过多则长出血肉,成为妖异,昼伏夜出,以人肉为食。狐妖并不能控制水,说狐妖引发黑眚,纯属无稽之谈。”容鸢想了想,还是直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她没记错的话,小说作者不仅写她们三人关系匪浅,还写她们常躲在这昭德宫议事,那她知道这些也不奇怪,皇帝和首辅肯定会当面聊,她在皇帝面前一味沉默反倒可疑。
“是啊,无稽之谈,她就是这么说的。这些个腐儒,整日不是弹劾你后宫干政,就是质疑首辅是否牝鸡司晨,此番朕绕过内阁直接着锦衣卫彻查,还让汪直那个奴婢监督他们办案,也被劝谏勿要滥下中旨……”皇帝说到这里,忽然朝她凑近了些,带着几分调皮的意味眨了眨眼,说,“罢了,探花郎说过,太讲道理不是为君之道,我以前很少听话,这回就拉了几个跳得最凶的,上了廷杖,不常说要‘敲打’么?”
人忽然几乎贴到了自己身前,语气还变亲昵了,容鸢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维持住面上的平静,甚至大着胆子伸出没被皇帝握住的手,为其梳理了一下散开的发丝,以示安抚。
皇帝对此很是受用,干脆松开她的手,整个人往她怀中依偎,还要双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腰。
容鸢费了一番心神,才没有让自己表现得太僵硬。她更加确定,眼前的人虽然长了同样的脸,且光看外貌要比寒香寻的样子年长些,实际上,论年纪和心性,确实无法和那几千岁的老狐狸比。
“姐姐,”皇帝靠在她胸前,呢喃道,“她年少时父兄获罪,险些被连累而沦为奴籍,靠着女扮男装躲在舅舅家,冒充自己的表兄弟,才逃过一劫。她也一装,装到了高中探花、婚配郡主,又入阁拜相、位极人臣。只是她那般聪明,也不会想到,明明她的女儿身,破绽比那一点狐狸血统明显多了,有人却宁可拐弯抹角,以京中有黑眚作乱为由构陷她,牵连了许多无辜百姓。若她以外男身份殒命昭德宫之事走漏半点风声,朕不仅保不住她身后哀荣,同样也保不住你。因此,朕那日才无法与你多说。”
皇帝说到这里,顿了顿,又仰起脸,朝她扯着嘴角笑了,那笑容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首辅缺位,兹事体大,朕这几日都在稳着内阁,提拔次辅,唯有内阁不乱,朝堂才不会乱,朕才有办法给她主持葬礼,定下谥号。”
“臣妾,知道。”留意到这人又换了自称,容鸢也别别扭扭地回道。
“姐姐,不要这么说话。”皇帝忽然便冷下脸,说。
容鸢心想这幕后黑手躲在皇帝的壳子后头,玩得还挺开心,正欲配合,这皇帝便重新将脸埋在她胸前,又恢复那温柔的声音,说:“探花郎若活着,定会笑此事过于巧合。她一死,京中黑眚之祸还真消停了,像是应了那些风言风语。已经有人在猜,说探花郎就是那黑眚。她于朕继位有功,朕自然不能善罢甘休。若真能治罪这些东西倒好了,可惜她若在,定会反对朕这么做,朕除了用廷杖打几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如今之计,只有盼着锦衣卫尽快找到元凶,还姐姐,也还探花郎一个清白。万岁山距离昭德宫隔着大内,那姓李的妖道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不学无术,不可能在那个地方杀害朕的探花郎,朕允人查他,只是权宜之计。朕就不信,那谋害探花郎性命之人,一路进到昭德宫里,竟无一人目睹其真面目。姐姐,你要信朕。”
容鸢低头看皇帝又抬眼看自己,心中升起疑云。
这皇帝看起来似乎仅仅是照着剧本,想要从她这里探听出首辅之死的真相,毕竟她算是最后的目击者,推测她看过凶手真容是人之常情。
可是,建立这幻境困住她的人,当真是为了破一桩小说里的案子吗?还是说,历史上在皇帝起居实录里记载了寥寥数语的诡异事件,真如小说中描写的那样,确实另有蹊跷,还涉及了一个不被记载于史册的首辅之死?但她又不是贵妃,将她放进这个剧本里探听答案,有何意义?
容鸢疑心,若自己回答自己真的不记得,怀里这个用撒娇的姿势一直在试探人的皇帝会不会信,皇帝却在与她对视这许久后,忽而又笑了,还要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顺势就将手心贴上她的脸颊。
“姐姐这几日没有睡好,都憔悴了,过几日,随我去南海子散心吧。御马监那帮奴婢说,底下人从关外得了个罕物。”皇帝说。
“好。”容鸢想了想,垂眸应道。
刚好她困在这边也久了,干脆看看幻境里还有没有别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