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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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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景区占地面积很大,周边一带住宅群风格迥异,因居住人群又被衬托出了不同的精神风貌。
那些被挂了文保牌子或干脆充公的气派大宅且不论,醉花阴那一条街上几乎都是民国那会儿建的小洋楼,因着一街道几乎都在经营酒吧,吸引的来客年龄层自然偏向青壮年。这些年轻人中不乏打扮入时,行为出格的,实打实地为整条街注入了青春活力。
而反观寒香寻眼前的小区,一街之隔的地方,栋栋单元楼明明建于改革开放后,相较之下可比那些民国小洋楼年轻不少,可她一眼望过去,小区里除了被“菲特”辣手摧花,一夜之间变得光秃秃的老桂花树之外,处处都是有条不紊,慢悠悠过着日子的身影。
那些离退休干部们,悠哉游哉地拎着个藤编的拍子,下楼拍打在灌木丛上晒了一个白日的被褥,准备要收被子回家了;而手头刚巧空闲的老邻居们,便干脆三五成群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那些要替子女看顾孙辈的,这会儿则是兴致勃勃地配合孩子欢快的小碎步,跟楼下这些人打着招呼,出门去采买东西。
寒香寻光看着这幅景象,便理解了天不收当初怎么把家安在这里。
虽说她们家现在住的地方也是老公房改的,居民平均年龄也差不多,可她们那片的老人家们,年轻时都是在车间一线挥汗如雨的工人,常年在机器轰鸣声里连轴转着工作,生活风格大不一样。寒香寻平日上下班路上,总是能看那些老当益壮的街坊们在大着嗓门,风风火火地冲彼此喊话,聊着家长里短的八卦,日子更有烟火气,却也实在少了点静谧与悠闲。
寒香寻就很难想象天不收和自己交换住所,每日下去大马路的菜市场里,和大爷大妈抢菜,和小贩砍价,还要和左右邻居粗声粗气喊话。寒香寻能过天不收现在这日子,但天不收可过不了她们家那生活。
这丹顶鹤和她那成了典故的凡人旧友似的,还是喜欢文艺些、讲究些的。
只不过,就算是再文艺的地方,风灾眼里都一视同仁,那楼栋外墙上当初积水没过而形成的脏污水线、泥土里奇妙的腥臭味、空气中的漂白水味道、楼道底层生锈报废的自行车,每一样都在默默诉说着上周那场暴雨的威力。
寒香寻经过了天不收家那栋楼,往前走到了隔壁栋,准备进去时,只见底层的楼梯背后除了堆在一起的生锈自行车和被水泡烂的五斗橱,还散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摆件和小家具,一路撒到了一楼靠外侧那户人家的房门口。
天不收方才打电话约她过来,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具体啥事,接着又说不在自家碰头的时候,她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现在一看约的这楼栋仿佛刚被人打劫过一场,更是心生疑窦,有些不想进去了。
寒香寻刚想从托特包里掏出手机,问天不收是不是给错地址了,顺便控诉下她们这小区不都是离休干部嘛,咋能有这么没素质的老干部,那边天不收就从杂物尽头的入户门后探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怎么把东西都堆在外头,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摔倒了咋办?”寒香寻皱眉,问道。
“我也这么说来着,可是现在里头不让我插嘴。”天不收摇摇头,双手一摊,说,“你先跨进来吧,里头快谈完了应该。”
“你先说清楚谈的什么事,要没有大事,我站这里听也一样。”寒香寻说。
话音落下,楼梯背后,对面那户人家里又探出一个脑袋,冲寒香寻喊了一声。
“寒姐?”容鸢顶着一脸晕开的灰黑色油污和10月中旬的天气里不该出现的汗渍,望着寒香寻,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寒香寻记得早上起来时,自家黑猫还是干干净净、清清秀秀一个人,怎地几个小时不见,活像从哪个烟囱里钻出来的,遂有些不悦地瞥向天不收。
天不收几乎是被那责备的目光一刺,便立马举起双手,坚定地撇清关系,说:“巧合,真的是巧合!她是交友不慎,和我没关系。”
“嗯?”容鸢不明所以,只是抬手拿胳膊肘擦了擦额头上新冒出来的,险些滑落到眼睛里的汗珠。
寒香寻有些相信天不收的话了,她可不记得她家黑猫如此不讲卫生。
“行了,别擦了,”寒香寻看看容鸢手臂上的灰,无奈地抬起尊腿,在一地杂物里找着落脚的空隙,边往容鸢那儿靠近,边说,“你这胳膊肘上都是墙皮和老灰,再往脸上乱擦,都黏汗里了,先别动。”
说话间,寒香寻已经走到了一楼两扇对开的入户门之间,先从包里掏出常年给小狐狸备着的手帕和湿巾,再招呼容鸢把头低下来点。
“手上的自己擦擦。”寒香寻说着,打开湿巾的包装,先抽了两张塞容鸢手里,再亲自上手,帮眼前的人先把一脸的油灰给擦了。
见寒香寻忙着帮自家人擦脸,情绪较之先前稳定些了,天不收才在寒香寻身后解释道:“我也是被俩姑奶奶喊来了,才发现还多了两条蛇啊。而且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俩祖宗的房子,黑的在你面前那间帮人修电路,绿的在我这间房里给人捯饬屋子。”
“绿的,小青吗?我看这一堆东西堆的,她不是来给人收拾,是来给人拆迁的吧?”寒香寻随口揶揄道。
“小青说,这些东西风格不统一,款式还旧了,建议龙王扔掉。”容鸢皱着脸躲避寒香寻的搓擦动作,抽空回答说。
寒香寻手底下在擦容鸢鼻翼上一块顽固污渍的动作一顿,稍微侧过脸,问身后的天不收,说:“是龙王让你喊我来的?我说过我最近几年暂时不想帮天庭和地府干白工吧?”
抑扬顿挫、发音标准的女声从天不收身后传来,接下了寒香寻的话茬,说:“寒娘子此言差矣,我通过安娘子工作室的官网联系上的她,并将按市价支付她报酬。至于容娘子帮龙井修电线,确实是个意外计划。”
寒香寻耳朵一动,认出了这把声音,正是一周前,她带着容鸢下楼时,从邻居的广播里听到的声音。
虽说知道掌管中华各水系的龙王,本质上确实在做着类似凡人气象局的工作,可实际见到一个活的,又是另一回事。寒香寻比较少和龙打交道,蛇倒是认识不少。
寒香寻暂时先放过了脸皮被搓得通红的容鸢,不着痕迹地收起了用过的湿巾和手帕,这才转过身,迎向站在天不收身后侧的年轻女人。
女人从发型到衣着都透着板正的感觉,衣服款式看着还有些像80年代的流行,好在这两年全世界都在流行复古服饰,加上她衣料都保养得当,因而这一身行头看起来才没有显得过于古板与不合时宜。
见寒香寻转身了,女人就主动自我介绍,说:“我的封号是广润龙王,负责掌管西湖水域的水文变化,并保护湖中的水族生灵。封号是凡人随口封的,都变了好几次了,我想着也没太大的意义,寒娘子看着叫就行。”
寒家人最近一次和龙打交道,还是那位脾气和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的钱塘君,与之相对,这广润确实算得上态度随和。
而且不论广润的目的为何,好歹是托天不收来邀请自己,没学其他天庭的神那般,不打招呼就上门了。
想到这儿,寒香寻的面色温和了些。
“上周刮台风时,我在气象新闻的广播里听过你声音。”寒香寻说。
“我在气象局工作,平时是在本地电视台的天气预报栏目播天气,你可能也看过。”广润回答道,“上周是因为雨大,西湖水都涨到了警戒线,全程大部分人家都经历了停电,出于多方考量,我才被派到电台直播间驻守,临时客串了电台主播。”
有那么一瞬间,寒香寻怀疑了一下,似乎从广润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得意之情。
能上电视,或许应该得意?寒香寻想了想,没个答案,毕竟她就不看天气预报,她宝贝女儿沉迷看新闻的时候,在整点倒是会看一眼天气预报,只不过那都是中央电视台针对全国主要城市的天气预测,屏幕上自然不会有广润的影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兴许中央电视台那位气象专家,也是哪个首都水系的龙王变的?寒香寻实在好奇这个问题,可见广润严肃的神情,决定不问了。
寒香寻笑了笑,说:“看来如今做神做妖都得上班,我目前也在私企从事人事工作。今天是周末,我不上班,这才有时间。龙王应该知道,周天对一个打工族的重要性吧?”料想龙王对普通人的打工生活也不会特别感兴趣,她只简单说说,同时明示对面不要继续打哑谜浪费她的时间。
广润果然也不想追问,只是稍稍侧过身,比了个手势,说:“周末当然应该享受的,龙井掌管天下茶源,有最好的茶,所以大家都别站门口了,先进屋吧。刚好,帮我劝劝安娘子。容娘子也能休息一下。”说罢,她自己先带头,进了屋里。
寒香寻盯着一地从门厅延伸出来的杂物,心底刚才那股抗拒的劲头又冒了出来。
天不收看出她的想法,忙自告奋勇,说:“东西我来收拾干净吧。”
寒香寻便确定了,这老鹤是又给自己拉贼船上了,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回去,就挽起容鸢的手,把人往屋里拽。
广润龙王这边的屋子,面积和天不收家中差不多,就是布局动线的改动没有天不收家里多。
房子进门不是玄关,而是一个狭窄的过道,是右手边厨房的延伸区域,那厨房紧挨着一个门推开就是卫生间,两扇门看进去都是狭窄但纵深挺深的空间。
越过这一段往前,便是这家中不算宽敞的客厅,由于这类小区当年设计的时候,都倾向于优先保证卧室空间,因此被卧室挤占了大部居住面积的情况下,这客厅的面积不大。通常来说,住在这类小区里的大部分人家,会将饭厅直接安置在进门就能看到的厨房里。
这刚好也是寒香寻念叨了搬家许久,但依旧还没搬的主要原因。
寒香寻一直想搬得离醉花阴近些,这样一来容鸢去给周蔷帮忙方便,小狐狸上学也方便。但西湖周边这一带的独栋租金高昂,她们租不起,剩下的老公房租金没便宜到哪里去不说,多数布局就跟她现在身处的屋子似的。
寒香寻若是把这种房型直接发给家里那个老虎厨子参谋,那家伙肯定会被驳回的。
这厨房,莫说温无缺平时喜欢趁小狐狸没回家,现了原形做饭,她就是憋屈地保持人形来做饭,在这空间里转个身也是很容易撞到头了,根本无法安心施展厨艺。
寒香寻观察着这厨卫组合,越看越愁,随口拉容鸢闲聊,问:“你好好的,怎么跑来人龙王租的房子里了?你不是在检查醉花阴的电路吗?”
“小青接到了一个单子,对方定金给得爽快,初步需求也明细,但她查不到对方给的门牌号在哪里。小青觉得骑机车挨家挨户找路不方便,就找周姐她们问路。结果周姐说,那是西湖龙宫,就在西湖底。本来小青担心有诈不想接这单,但又实在好奇,就拉我去西湖那边看看。没想到我们到了西湖,刚好天姐也在,就给我们拉下去了。”容鸢语速飞快,听出来就是想简单解释一下来龙去脉。
寒香寻听了,狐疑地伸长脖子,评估了一下四周的装修,点评道:“可我看这里也不像西湖底啊。”
“嗯,联通的,我们连龙宫的样子都没看清楚,就被天姐带上来了。”容鸢想了想,总结道,“如果早知道要来这里,其实我们不从西湖进,直接过街就好,这样天姐拉我们从天鹅船上跳下水治世。就不至于差点被游客逮到了。”
“无妨,”寒香寻听出她言辞间的窘迫,宽慰道,“认识了天不收,总要踩一次天鹅船跳一次西湖水的,有小青陪你,总好过你买门票去放鹤亭的画里踩,还得看她在水上扑腾她那俩大翅膀。”
容鸢听着听着,不自觉瞪大了双眼,随即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小心回头看了眼半掩的入户门,一看便是在心里嘀咕门外的天不收这诡异行径。
寒香寻看她这反应直乐呵,想再劝她,有自己在,不会让天不收这么对她,还没张嘴,那边卧室的门被从里向外推开了,卧室里由远及近,传来了争执的声音。那声音像隔着什么东西发出的,带着奇怪的震颤感。
寒香寻挽着容鸢来到客厅里,只见其中房门大开的那间卧室门口,挂着流动的水幕,而水幕之后,身着红色皮衣的小青正和一个比广润看上去年长不少的女性据理力争。
青蟒蛇熟悉的声音被流水声渲染后,听起来瓮声瓮气的,发音还变得模糊。寒香寻侧耳倾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小青是在试图向对面的人说明,方才为什么要把那些老旧且无甚名堂的家具和家电扔出门外。
可惜,小青叽里呱啦气也不带喘地,长篇大论了半天视觉和搭配,对面打扮宛如高中教导主任的女性只是冷着脸摇摇头,并不赞同。于是对话就这么中止了。
话不投机,白费口舌,小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气鼓鼓地就往房外走。
寒香寻注意到,在她们看来,这客厅和卧房之间,只隔了一层流动水幕。但实际上小青面对着水幕,直视着客厅前进,走了好半天还没出来。
寒香寻再定睛去看时,从水幕里还看出了宛如絮状漂浮物的透明生物,外形活似水母,实际上并不是。
“这龙王以水编织的结界,果然有点意思。”寒香寻点评道。
“龙井说她井下也没什么水脉好管理,闲着无聊,只能研究研究结界。”接她话的人是早她们一步进屋,刚刚却不见踪影的广润。
年轻的龙王推开了旁边次卧的门,端着一托盘的茶具就出来了。寒香寻特意看了眼,这门也被一层流动水幕罩着,料想次卧里的乾坤和隔壁主卧也差不离,背后即是龙宫。
原文这二位龙王不管是何事需要托天不收寻她,她人既然已经在这儿了,对面合该请她去龙宫之中的,可这二位愣是没有。
索性寒香寻既不想去水底,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便忍下了这奇怪的会面方式。
见她没有说什么,广润将托盘上的茶壶茶具安置在客厅的茶几上后,先打着手势请她们二人过去沙发那边坐,等人一坐定,就主动开口了。
“台风那日,本市各大水脉都出现了极为罕见的非自然强对流,西湖主水系也不能幸免,龙井、虎跑等深层地下泉脉都受到了影响,水脉是护卫一方不受瘟魔侵扰的关键,我等受封龙王,就有保护水脉的责任。是以那日,即便城中情况严重,我等也无力分心驰援。”广润解释道,“本来,只有像以往一样,内涝倒灌的脏水退去,我们再净化水脉,就可以避免这一带的生灵被瘟魔缠上。可是这回市内的水开始退时,我们监测到一丝异常,就龙井的研究,这些异常存在的时间,恐怕比我们察觉到的,要来得早。为了清除这些隐患,这些天龙宫里有些不成样子,所以我才找了安娘子的工作室,因为听闻她除了擅长软装设计,还兼顾为了改住宅风水。安娘子看过之后,得知我等凡间的住宅也需要整治,才让容娘子为我们检修电路。”
寒香寻捧着茶杯听到这里,差点忍不住直接笑出声,可她刚嗤笑出声,一直保持礼节盯着她眼睛说话的广润便投来了狐疑的目光。情急之下,她只得果断端起杯子,囫囵喝了一口热茶,再假装喝太急了而被茶水呛到。
寒香寻就是没想到,龙井龙王掌管龙井茶老树,广润能当老人家面端杯这么难喝的茶给她。她咂摸了一下舌尖上残余的苦涩,发现问题倒不是出在茶叶上,而是泡茶的水温不对,龙井茶适合以82℃左右的热水冲泡,广润恐怕是用烧开沸水泡茶了。
寒香寻只在心里偷偷摇头,心道龙族真是神奇,在这龙井茶乡与掌管老茶树的同僚处成了闺中密友,也没学会点泡茶技巧,难怪一个天庭亲封的龙王,能找一个凡间半路托生的蟒蛇妖搞龙宫软装,还要蛇妖帮着把控龙宫风水。
她不过是来醉花阴准备一家人吃顿重阳节大餐,目的是美食而已,没想到接个电话,却要沦落在这里喝怪茶,听怪话。这整件事就已经不是用“离奇”二字足以形容的了,改用“离谱”来概括都太客气了。
“寒娘子?”广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询问,“可是茶水味道变了,不合胃口?”
“咳,”寒香寻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嗅闻了一下茶香,才说,“不论龙王所说侵蚀为何物,至少这龙井茶树是安全的。”只是泡苦了而已,确实谈不上变质,更喝不出污染物。
坐在寒香寻身侧的容鸢也适时“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广润如释重负,感慨道:“本来地下水都是很好的,与江河互通,都是活水,自从凡人去年偷摸在钱塘那边倒化工废料以后,所有的水里都有一股怪味儿,虎跑就教我们学凡人那样,喝水先烧沸一下。我们还不习惯喝热水,总觉得热水泡茶不如原来的泉水直接泡茶好喝。还好,合你胃口便好。”
寒香寻倒想澄清一下,自己只说这茶树没有遭病灾,可没说茶水好喝,但广润显然没心思听这话了,因为在她们闲聊的时候,布下水幕结界的龙井龙王已经回到了这间客厅里,而不得结界路径只能绕远回来的小青,几乎也是同时到达。
方才还在井底龙宫吵架的二人,在客厅里一见,又是针锋相对上了。
小青抱起了双臂,而龙井则端着一张脸,坐在了广润特意腾出位置的沙发一角,径自朝寒香寻打招呼,说:“寒娘子,久违了。”
“久违了,龙君。”寒香寻也客气地说。
发觉到容鸢投来好奇的目光,寒香寻又平静地解释:“有一说,一地水脉污浊到一定程度,则疫病横行,同时这脏水中会生出名为黑眚的妖孽。南宋的时候,临安城曾经冒出过一次,那时候,为了还地府的人情债,温老虎出手了。”
“是的,钱塘那小子去年胆敢忘了山君的恩情,我已好好说教过他。”龙井严肃地说。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寒香寻瞧见广润躲在龙井背后,打了个寒颤。
“她就负责吃自助罢了,最终净化水脉,驱逐瘟魔,还得靠各位龙君。”寒香寻谦虚道。
谁知寒香寻这自谦的话音刚落,龙井便重重叹了口气,甚至开始抬手揉起了泛红的眼眶。不苟言笑的人落泪了,这让一直恶狠狠盯着龙井的小青都放下了胳膊,手足无措起来。
“喂,老古————老师,你别哭啊,”小青开口劝慰道,“我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你们现在愁的就是污染嘛。这虽然千年过去了,凡人能往水里倒的东西升级了,可你们当初能净化水脉,现在当然还能,如果力量不够,我愿助你们。别看我这样,好歹满打满算也修行了千年的,顶一些用。”
“安娘子心善,我替龙井感谢你。”广润一边以舒缓的节奏拍着龙井肩膀安慰人,一边对小青说,“我等所愁之事正是因着那些凡人。过了这么多年,凡人不仅是往水里倒的东西更多、更毒,影响更广。最糟糕的便是,凡人对龙神的信仰之力也弱了。这也导致我们力量衰弱,才会没有及时感知到水里的异动。”
“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小青不死心地追问,“比如不用法力净化水的方式?”
广润干脆地就点头了,说:“有的,而且寒娘子当初正是这样帮助我们的。那便是,给千家万户的百姓送去吴茱萸与菊花酒,让大家帮着登高泼洒这两样东西,于是驱逐了瘟魔。”
“桓景杀瘟魔。”容鸢轻声念道。
“是这样,桓景师从费长房,老费曾往昆仑修习,这驱逐瘟疫的法子是受昆仑仙人点拨的,因此温老虎那整天在昆仑下界跑酷的闲散虎只,便听到了。那会儿说水脉净化,但瘟魔不除,还会卷土重来,她便想了这个法子。”寒香寻转向自家的黑猫,却是对全场人说,“可正如凡人信仰衰弱,导致龙神不够法力净化水脉这事似的,现今的凡人,同样也不理解这简单的驱逐仪式,你就是给她们菊花酒和吴茱萸,她们也不知道应当怎么做。”
小青听明白了,懊恼地说:“那现在都新世纪了,凡人有主意得很,也比过去注重隐私多了,不兴强行上门洗脑哪套了,这要如何说服凡人重新学起这些呢?”
她这话一出口,不只是偷偷抹泪的龙井龙王,广润龙王也染上了一脸愁容。
房内瞬间归于沉寂,只有几人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两位龙族的唉声叹气响起。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天不收兴高采烈抱着一堆老物件开门进来了,见到屋里的情景,又紧急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不收捂着自己的嘴,还要仔细别让怀中一堆东西落了地,只能狼狈地以奇怪的弯腰姿势辅助顶着被小青扔出门的旧家电。
寒香寻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对这滑稽的身影笑出声。
最终,天不收在挨个把东西码放回客厅角落里的时候,容鸢举起了手,问:“合龙王之力无法净化,但若仅仅下场雨呢?”
“刚发生严重内涝才过一周,不符合降雨指标。”广润顿了顿,解释道,“不过,凡人即便察觉不到瘟魔,她们也能监测到内涝后PM10和PM2.5指数不对劲,近年来,气象部门一直有在探讨利用人工增雨降尘的可行性,但是并没有指标证明有效。加上如今整个水库和地下水是饱和状态,也许讨论到最后,结论还是不符合指标。”
“我不明白,”小青插嘴,说,“你说的这是凡人的标准,你们既然是龙王,利用自然之力偷偷降雨也不行吗?这些日子本来就阴雨连绵,凡人只会当又是一场秋雨吧。”
“确实如此,但还是不行。”龙井龙王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否决道,“我们知道容娘子的意思,便是利用降雨将驱除瘟魔的酒水和茱萸果洒遍全城,以确保瘟魔无法壮大,只得走人。可是凡人的顾虑,也是我等的顾虑,现今城内的排水能力还是堪忧,我等如今的力量,无法保证降雨量,如果降雨失控,再度发生内涝,那反倒助长了瘟魔。”
话说到这里,寒香寻下意识先看向天不收,后者马上摸着鼻子装傻。
果然只有烫手山芋,才想得起自己来。寒香寻狠狠剜了天不收一眼,才换上温和的笑容,问容鸢道:“你刚才问龙王们这么多问题,可是有解决办法了?”
容鸢点点头,说:“全城降雨覆盖范围最大,效率最高,还不会引起凡人警觉,只要稳住降雨量就行。”
“集我等之力,只能保证雨水覆盖全城,没有办法控雨。”龙井再度提出异议。
“那如果多一位龙王呢?”容鸢说着,像是为了让两位龙族相信,索性站起身来,一步跨到了二人跟前,俯下身,朝着二人分别伸出一只手,说,“一位不曾走蛟化龙,但与烛龙同源,怀有万年内丹的蛇族,是否足够?若是龙君,应当可以感受到。”
烛龙的名号太响亮,广润和龙井相视了一眼,才不带犹豫地伸手搭住了容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