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背叛 你最好祈祷 ...
-
西米特尔临睡前,照例需要喝一杯热牛奶,再洗漱入眠。
晚上九点半,西米特尔的贴身侍从哈特林,为他端来了今日份的晚安牛奶:
“王子殿下,该喝牛奶了。”
西米特尔闻言,看了看时间,便合上了手中的书,接过牛奶:“谢谢。”
哈特林微微颔首,随后便静静等着西米特尔将牛奶喝完,好把杯子收走。
只是,今天的西米特尔,似乎有些心事,并不像平时那样,将牛奶一饮而尽。
西米特尔不喜欢喝牛奶。只是蒙维卡亲王每日都吩咐让他睡前喝一杯,他才乖乖听话。
听说,是因为蒙维卡亲王远在华国的那个私生子,就有睡前喝热牛奶的习惯。
于是,蒙维卡亲王便将对那个孩子的满腔爱意,都转接到了西米特尔身上。
西米特尔不喜欢牛奶的味道。每次喝牛奶,都总是想着尽快喝完,一饮而尽。可今天,西米特尔抿了一口之后,便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语。
见状,站在他身边的哈特林开口提醒:“王子殿下。再不喝完,牛奶就该凉了。”
牛奶当然没有那么快变凉。
只是哈特林不想等着西米特尔。
他一向没有等候这位懦弱王子的习惯。比起作为西米特尔王子的侍从,他更愿意以蒙维卡亲王派到西米特尔身边的使者自居。
哈特林比西米特尔年长三岁,今年二十二岁,与慕真同龄。十年前,蒙维卡亲王为九岁的西米特尔王子重新选择贴身侍从时,挑中了已经分化为贝塔又性格沉稳的哈特林。
西米特尔王子作为艾诺利奇王储唯一的弟弟,他的婚姻注定成为艾诺利奇王储最可靠的助力之一。无论西米特尔是分化为阿尔法、欧米茄还是贝塔,都会为艾诺利奇绑定一个效忠的家族。
只是,西米特尔已经十九岁了,却迟迟没有等来分化,倒是让艾诺利奇王储焦心了几分。
千年前的那场天灾过后,人类数量锐减。在面临灭族危机之际,第一批人类开始分化出阿尔法、欧米茄和贝塔,为人类抵抗天灾和繁衍族群燃起了新的希望。
天灾过后,人类文明灭绝大半,只有极少数的文明火种被保存了下来。
华国,就是成功保存下文明火种的国度之一。
更多的情况,是分散在各地的幸存者们,在过往的废墟之上,建立了新的文明。
克莱尔卡利亚王国,就是新建立的文明之一。
只是,克莱尔卡利亚王国比大部分王国都要幸运。
因为,一颗天外陨石坠落在了克莱尔卡利亚的国境内,为这原本只是一处不算庞大的幸存人类聚集地,带来了当时人类文明顶尖科研能力也无法攻破的绝对防御射线。
所有靠近这种射线的电子产品都会受到严重干扰,从而失去执行任务的能力。
克莱尔卡利亚王国,就是靠着这样一种来自天外的射线,异军突起,一跃成为当时的几大巨头势力之一。
随后,就是吞并。
持续了不知多少年,源源不断的吞并。
直到克莱尔卡利亚王国成了一个能够跟华国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甚至仗着绝对防御射线,隐隐压了华国一头。
可以说,绝对防御射线,就是克莱尔卡利亚王国的立国之本。
就因为那一颗来自天外的陨石,有关绝对防御射线的研究,克莱尔卡利亚王国总是能先华国一步。
就是这要命的一步,才让克莱尔卡利亚王国如此肆无忌惮,才让蒙维卡亲王在华国国境内都敢如此嚣张。
克莱尔卡利亚王国嚣张得太久了。久到如今这位女王陛下连近在眼前的危机都意识不到。
因为。华国在绝对防御射线武器方面的研究,跟克莱尔卡利亚王国的最高成果越来越相近。
尤其是近几十年。
有关绝对防御射线武器的研究,从来是每个国度默认的最高机密。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克莱尔卡利亚王国根本不知道华国的最新研究到了哪个地步。
王室之中,跟女王一样,觉得高枕无忧的宗亲们占大多数。
要说其中最清醒的,恐怕要数艾诺利奇王储。
华国的研究进度太快了。
前段时间出来的恢复药剂,已经让她心中警铃大震。
华国当然是一向爱好和平。
但其他国度呢?
克莱尔卡利亚王国这么多年来肆无忌惮地吞并劫掠,树敌太多了。绝对防御之所以能保住克莱尔卡利亚王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绝对”这两个字。
一旦防御不再“绝对”,一切都将天翻地覆。
首当其冲的,就是蒙维卡亲王。
华国境内的血债,是要清算的!
从前,因为蒙维卡亲王的身份,克莱尔卡利亚王国还能有一个拖字诀——想要动女王的丈夫,除非双方宣战!
从前的女王,是敢这么做的。
她凭的就是绝对防御射线武器!
可现在呢?
艾诺利奇王储可不敢赌。
为了一个只会妨碍她的草包亲爹招惹一个潜在的强敌?
她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所以艾诺利奇才会如此疯狂地夺权。克莱尔卡利亚王国已经禁不起过去那样的挥霍,做出的每一件事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个王位上若是坐着的还是她那只知道讨丈夫欢心的糊涂母亲,事态只会更加不可收拾!
所以。为了夺权,为了王位,她什么脑筋都敢动。
她才是克莱尔卡利亚未来的女王。
她才有资格决定克莱尔卡利亚王国未来的方向!
她要想尽一切办法掏出华国现在的底。
她要知道华国的底牌!
她要完成历代先祖都没能完成的野望——
华国!
所以。
弟弟算得了什么呢?
除了整天唯唯诺诺的扰她烦心,还能做什么?
这个废物弟弟,甚至连跟她竞争王储的底气都没有!
更何况,交换一段日子罢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换来一个慕真,兴许还能从他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情报来。
至此,女王、亲王,还有王储,都已经点了头。
所以。走不走,已经不是西米特尔个人说了算的了。
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身为西米特尔的贴身侍从,哈特林堪称西米特尔身边第一人。就连蒙维卡亲王都会时常要求西米特尔听哈特林的话。
再加上西米特尔身边的确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所以,对这个从小照顾他的人,西米特尔从不以侍从看待。
比起侍从,哈特林更像是西米特尔的兄长。
西米特尔很听哈特林的话,也很亲近哈特林。
于是,西米特尔又喝了两口牛奶,再次停下了:“哈特林。今天父亲对我——似乎有点奇怪。”
哈特林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哦,是吗。”
看上去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西米特尔早已经习惯了哈特林冷冰冰的态度。他又喝了两口,道:
“早晨父亲还在责备我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好好染发,把我赶回来,要我什么时候染好了什么时候再去见他。可是今天晚上,他就派人把我叫去他的寝宫吃晚餐。”
西米特尔还在出神:“母王和王姐也在。我是最后到的,他们却都在等我。”
太不真实了。
西米特尔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不真实到西米特尔没法不多想。
哈特林仍旧面无表情:“您想多了。无论是女王陛下、亲王殿下,还是王储殿下,都是您的血脉亲人。他们自然都是在乎您的。”
西米特尔轻叹一声,抬起那双摘下美瞳后海蓝色的眼睛,眉头微蹙:“是吗。”
年轻的王子落寞地捧着一杯热牛奶,却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卸下满身黑色的伪装,显露出独属于他的色彩。
而这日复一日的黑色伪装,却已经开始不断侵蚀着他自己的身体。
宫廷御医已经不止一次叮嘱过他,不可以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节制地染发与佩戴美瞳:
“王子殿下,您的这些行为已经严重过量了。再这样下去,您的眼睛和头发会受到不可逆的永久伤害。尤其是眼睛。难道您希望您的未来真的陷入一片黑暗吗?”
西米特尔当然不想。
可他现在的处境又光亮到哪儿去呢?
他只是王室里的吉祥物,是母亲用来哄父亲的玩偶,是父亲用来思念私生子的替代品,是姐姐时刻都嗤之以鼻却又严防死守的王位第二继承人。
西米特尔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
洗漱后,他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今夜的困意,比以往来得更早、更汹涌些。
西米特尔却没有起疑心,只当是今日自己精神压力大了些。
然而。
他不知道。
这是他此生在克莱尔卡利亚王国之中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而他最信任的侍从,在看到西米特尔陷入昏睡后,转身打开了寝宫的大门。
大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棕发男人。
正是蒙维卡亲王的心腹,杰理卡。
哈特林恭敬地微微弯腰行礼:“杰理卡大人。”
杰理卡信步走到床边,看到陷入昏睡的小王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都喝了?”
“都喝了。”哈特林道,“按照您的吩咐,放足了剂量。睡三天不是问题。”
“哼,你最好如此。”杰理卡冷哼一声,“跟了他这么多年,谁知道会不会在这个关头心软了少放一点。”
“请您放心。”哈特林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板一眼,“我永远效忠于亲王殿下。”
杰理卡瞥了哈特林一眼。
这人够冷血。
西米特尔如此看重他,以礼相待足足十年,愣是没让他在这种关头心软哪怕一下。
杰理卡也不想跟他多说了:“抱上他跟我走。”
哈特林愣了一下:“——我?”
“当然是你。”杰理卡没好气道,“难道要我动手?还是想要惊动上上下下给王子殿下安排出行仪仗?这种事情,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哈特林很快回过神来,并未迟疑,便伸手将昏睡的西米特尔抱了起来。
……比想象中轻很多。
他们是深夜出发的。
在杰理卡将西米特尔送上飞机,自己也准备登机后,杰理卡突然问了哈特林一句:“这次的事情,我会在亲王殿下那边记你一功。等他回来了,若是你想换人服侍,我可以安排。”
哈特林却没想过这些:“不用劳烦杰理卡大人。往后自然还是一切照旧。”
“……”杰理卡这回真是惊奇了,“你不怕他会恨你?”
哈特林脱口而出:“不会的。”
杰理卡沉默了。
哈特林的神情依然平平淡淡:“我做的一切都是遵从亲王殿下的安排。我了解西米特尔王子。他定会理解这一切的。”
杰理卡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嗤笑了一声:
“你还是想着尽早换个主子吧。”他转身往飞机上走,“这种事情等同背叛。他再怎么懦弱,也是个王子。
你最好祈祷他永远不知道,是你在端给他的牛奶里下了药。否则。
你最好的下场也是被扫地出门。
哈特林。你看着也不笨呐,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转过弯来。
你的主子,从来都只有西米特尔王子一个。
不是蒙维卡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