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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千钧一发 引咎辞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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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石前脚才进办公室,后脚黄阳就跟了进来。
陈山石没拿到公章,还挨了吕笑这个小辈一顿排揎,又觉着对不住好心帮他的闫大海,回到办公室就破口大骂起来:
“变天了,真是变天了!老赵总才卸任多久啊,就连吕笑都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呸!赵源也就算了,云瑛见过多少世面!也敢跟我拿大!”
黄阳心中也早不痛快了,趁机跟着踩云瑛几脚:
“就是!一个欧米茄,都结婚了不想着在家里相夫教子,还在外面抛头露面,仗着爬了赵总的床狐假虎威——”
“你这是什么话!”谁知陈山石却厉声反驳,“工作就说工作,扯这些有的没的!这是欧米茄不欧米茄的事情吗?因为这个针对他我成了什么人了!我是说他见识太少了瞻前顾后!偏偏在赵总面前说话还有分量!呵,人家小两口私下里一商量什么事情都定了,哪里还看得上我这个老头子那点经验,都觉着我老古板——”
就在这时,陈山石的电话响了。
陈山石整个人一僵。
不用看都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带着满心愧疚,接通了电话:“喂,老闫啊——”
闫大海在那头比他还关心签约的事:“怎么样啊老陈?人家可都忙活开了,十点签约,不能有问题吧?”
陈山石长叹一声:“对不住啊老闫,事儿没成……”
闫大海急了:“怎么没成呢?你昨天跟我保证说能成的啊!”
陈山石满心愧疚:“是我托大了,我这老头子在新领导面前说话是半点用都没有……”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闫大海满是埋怨,“昨天你是怎么保证的?我现在怎么跟人家解释?你这不是坑我吗!那两百万还不算,关键这人情欠下了我怎么还!”
陈山石此刻讷讷无言,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这次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没有公章,我根本签不了约……”
黄阳:“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陈山石一怔:“什么?”
黄阳:“我有个办法。”
陈山石:“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刚才老脸都舍出去不要了也没让云总松口。”
黄阳:“谁说非要他们松口了?”
陈山石:“???”
黄阳低声道:“您打个电话给吕笑。把他叫来您办公室一趟。就说是为了给刚才的事情道歉。您说您拉不下脸来,所以先找云总的助理给个台阶下。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反正只要这事成了,他就要跳槽去孟氏集团过清闲日子了,谁还能追究到他身上?
“!!!”陈山石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要——”
偷拿公章这几个字,被他猛地咽了回去:“你疯了!这种事情无论成不成,你我都讨不了好!”
“您刚才也说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司!”黄阳坚定道,“赵总和云总是只顾着看风险不看收益,才会这样瞻前顾后!等项目有了成效,势必后悔当初那样待您,定会亲自向您赔礼道歉!”
陈山石心动了:“这——”
“哎呀你还犹豫什么呀!”电话那头的闫大海也听见了,“现如今你我都是骑虎难下!既然有法子解决,你要是还要看我吃亏,这朋友我就算是白交了!”
陈山石最后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行。我干!老闫,那边能不能提早一点签约?章一到手立马就开始!吕笑是个贼狐狸,瞒不了他多久!”
约好会议室,一切准备就绪后,陈山石深吸一口气,坐在位置上,给吕笑打电话:
“喂,小吕啊。是我。老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嗐,还能为什么事?还不是刚才我想着——你问那么多干嘛?怎么,使唤不动你了啊?我是老虎啊,能吃了你。赶紧的。”
陈山石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打算给刚才的事情打圆场呢。
刚才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流传出去影响不好。吕笑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老这样的老古董纡尊降贵主动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办公室,似乎是想要服软的意思,吕笑哪能不来呢?
陈山石坐在办公室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他光明磊落了一辈子,从来没用过这种手段。
可想想自己退休前那场供应链大清洗的污点,想想老朋友满含怨怼的指责,他强迫自己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来人正是吕笑。
此刻的吕笑,早没了早上的咄咄逼人,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挂着最讨人喜欢的微笑:
“真是了不得,我这么个小人物,竟然还劳烦陈老亲自接待?”
十五分钟后。
吕笑从陈山石的办公室出去了。
黄阳在吕笑走后,悄悄走了进来。
在桌上放下一枚式样古老的公章。
这是款式最老的那种公章。上面并没有密码锁。
由于更换一次公章手续太过繁琐,这枚公章也没有磨损得很厉害,赵氏集团也就一直没有更换。
事已至此,陈山石只得破釜沉舟,立马走进了隔壁的会议室。
上来二话不说,双方立马开始走流程,开始线上签约。
事态紧急,在签约之前,陈山石连完整的双语合同都没有仔细看过,只草草翻了几页,见条款都大差不差,想着闫大海也不会坑自己,直接把合同打印出来就用了。
为了保证签约的效力,陈山石需要配合许多步骤,又是出示证件,又是确认事项告知书。
在双方配合之下,马上就要走到盖章的流程了。
闫大海只在线上指导,黄阳却不错眼地盯着。
只等着最后那枚鲜红的公章,落在合同上。
只要章一落,一切就成定局。
只差最后一步了!
吕笑回到办公室,看到空荡荡的办公室,突然一顿。
董中渔出差去了,最近不在公司。
云瑛也在开会。
从办公室里出去的时候还不觉得。
回来的时候,才慢慢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
以防万一,吕笑立马快步上前,拿钥匙开了放公章的柜子。
看到满满当当的章盒子里,空缺的那一块时候,他脑子嗡的一声,冷不丁倒抽了一口凉气,森森冷汗爬上了后背:
公章不见了!
吕笑立马掏出手机,一边朝云瑛开会的会议室跑,一边给前台打电话:
“喂!我是吕笑!陈山石有没有预定会议室!快查是哪间!!!”
胆大包天!
真的是胆大包天!!!
就是吕笑都没想到陈山石有胆子调虎离山!偷拿公章去签约!!!
云瑛开会的办公室就几步远,吕笑来不及寒暄,打开门气喘吁吁地直接曝出来:
“云总!公章被人偷拿了!”
云瑛蹭的一下站起来,厉声道:“什么!”
前台那边查到了会议室号,迅速报给了吕笑,吕笑马上转述:
“陈山石办公室隔壁那个!估计刚进去!”
“都跟我来!”云瑛一把拉开椅子,健步朝外走去,来不及等电梯,三两步跨下台阶,“马上通知安保队!”
云瑛气得咬牙切齿,更是急得焦头烂额!
正在开会的其他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一起跟上去。
会议室上了锁。
云瑛直接抬脚狠狠一踹,踹开了门。
陈山石正举着自己的身份证念意向通知书呢。
公章好端端放在一摞材料上。
陈山石和黄阳被云瑛惊了一跳:“你们!”
云瑛不顾得其他,指着吓得发颤的黄阳对闻讯赶来的安保队说:“控制住他!”
随后自己率先一把将公章抢在自己手中,马上抄起合同往签署页那边翻。
空白一片。
云瑛猛地松了一口气。
陈山石这时才反应过来,又要发怒:“你们这是干什么!”
云瑛冷脸吩咐安保队长:“控制起来!”
安保队长立马上前。军队出身的人物,哪里是陈山石能反抗的?
陈山石像是犯人一样被反拧着胳膊,还要大声嚷嚷,让保安队长用布捂住了嘴。
云瑛深吸一口气,坐在了视频会议桌面前,果断切换双语,解释现在的局面。
根据云瑛的临场判断,对面企业多半不知情。
嘉罗亚法那边,海产企业抱团。赵氏集团未来还要跟那边有合作,不打算把关系闹得太僵,势必要将当前的情况解释清楚。
功亏一篑。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功亏一篑!
陈山石双目充血,狠狠瞪着云瑛,却听不懂云瑛在说什么。
这次的签约是三方连线。
还有一个中间人,就是闫大海。
闫大海很贴心地配了个翻译,告知陈山石具体需要做什么步骤。
是的。陈山石对嘉罗亚法的语言并不熟悉。
他根本不知道云瑛跟对方在说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除了云瑛的声音,谁也不敢吭声。
有听不懂的,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听得懂的,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而且是变了再变。
最后,竟成了惊恐。
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有几个已经气急,跟身边几个交换眼神,要不是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话,他们几乎都要骂出来了!
忽然,他们仿佛看见了什么,一瞬间收敛起了所有情绪,朝门的方向颔首致意。
一个身着黑西装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到了陈山石面前。
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
陈山石的心霎时间凉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陈山石在集团里矜矜业业了一辈子。
赵源的眼神,却是在看一个背叛者。
云瑛见到赵源进来了。他没有停下。跟赵源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源示意他继续,不用管别的。
云瑛主要是在用外文的那一版合同解释原委,与双方信息的不对等。
而赵源,则是拿起了云瑛不用的那份华文版合同。
他慢慢翻了几页。缓缓抬眼看了陈山石一眼。又慢慢翻阅着合同。
等翻完了,赵源对云瑛举了举手里的合同,又朝外指了指。
云瑛点头表示同意。
赵源便将这一大群人,连带着被吓软了腿的黄阳,和被控制住的陈山石,一起出去了。
黄阳被带走了。
赵源则示意安保队松开陈山石。
陈山石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无论他动机如何。盗取公章私自签约这一件事,说破天都是他理亏。
赵源也没有管他,自顾自踩着楼梯上楼了。
罕见地没有坐电梯。
可陈山石不知怎么的,就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跟着他一起,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一进门,赵源就轻飘飘把合同扔给了陈山石:
“看看吧。”
说罢,赵源便自顾自坐在了宽大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也不看着陈山石,只是自顾自地看着窗外。
陈山石看了。
只是看到条款部分,越看人越抖,越看越大汗淋漓。
最终,陈山石什么话也没说,结结实实地抽泣了一声。
这份合同的条款。前面的部分与昨天那份相差无几。
可是后面——
二期计划。三期计划。设备。运输。
负责方。
赵氏集团。
预计总预算。
42.8亿。
一旦签约,赵氏集团面临的将是一个无底洞。一个烫手山芋。
若是硬着头皮做,会吸走医药板块资金池至少20%的现金流。
这份合同的陷阱之明显,甚至没有用到赵源从周空遥那儿探听到的消息。
也就是说,哪怕赵氏集团真的斥巨资建成了这座基地,也有极大的可能面临巨额亏损。
放到哪个企业,这都是会被立刻否决的项目。
哪怕是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其中的巨大风险。
就是这样一份合同。
刚刚差一点就生效了。
“陈老。”赵源冷声道,“引咎辞职吧。”
不上法庭。算是给这位矜矜业业了一辈子的老臣,最后的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