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告白》璎絮

23、chapter23 是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从周妈口中听见“温”这个姓氏，周岐卉连着好几日都没了做糕点的心思。

　　指尖一触到那些雪白细腻的粉末，伦敦那个洒满阳光的厨房、那个人的身影便会不受控制地浮上来，搅得她心绪不宁。

　　“呼……”
　　算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周岐卉将案上的工具一一归位，解下沾着淡淡麦香的围裙，仔细把手洗得干干净净，连指缝里的面粉都没放过。

　　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她擦干手上的水珠，抬眼望向搁在一旁的手机。

　　点开是周妈妈发来的消息：【岐岐，他说最近有点事，晚点再约你见面。】

　　果然是枚烟雾弹。周岐卉心里早有预料，对方既没意愿先在线上聊几句，显然也是被长辈撮合着来相亲的，并非真心愿意。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淡淡回应：【好，没关系。】

　　原本周岐卉也没太放在心上，自己本就不急着谈婚论嫁，真要等对方有空了，见一面合得来便处处，合不来也不强求，始终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

　　可眼看10月20号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竟悄悄冒了头，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三人群里，秦子都再次发来消息提醒她道：
　　【不怕不怕！就按我说的，要是真20号碰见你说的那个人，就全当不认识，不跟他展开感情线，万事大吉！】

　　林谣紧跟着回复：【我觉得吧，说不定你从伦敦穿回来后，之前的事儿就等于副本结束了，未必所有情景都会重来，你放开胆子相处就是了。】

　　秦子都秒回：【谣姐不是一直不相信这事儿吗？】

　　林谣：【我的确不相信，但该给的建议还是得给嘛！】

　　周岐卉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牛油果绿的日历摆件上。她伸手把日历拿起来，仔细端详上面的数字。

　　她这人一胡思乱想，就爱在日历上涂鸦，而“20”那一栏，早已被各种各样杂乱的小图案填得满满当当。

　　一声轻轻的叹息落下，紧接着“啪”的一声，周岐卉将额头抵在小臂上，脸颊埋进柔软的臂弯里，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桌上，像只没了力气的小猫。

　　没过多久，房外传来周爸妈压低声音聊天的动静，周岐卉悄悄爬起身，蹑手蹑脚凑到门缝边侧耳倾听。

　　周爸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有个集团在推进核心商圈的旧城改造，想收购我们的和味楼。”

　　“可‘和味楼’这个老字号，是爸一手创办的心血，他老人家会不会……”周妈的声音里满是忧心忡忡。

　　周爸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爸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按如今的发展趋势，真被收购了也未必是坏事，只不过到时候酒楼怕是要大变样，我猜爸就是想到这个，才这么抗拒。”

　　“那现在事情怎么样了？”周妈追问。

　　“还不好说，那个集团也不是要立刻收购，先这么拖着呢。”

　　周岐卉实在忍不住，轻轻推开门走出去，问道：“爸妈，酒楼要被人收购吗？”

　　周爸妈同时抬眸看她，脸上带着几分惊讶，显然没料到她竟在家。

　　周爸连忙安抚她道：“现在还没定呢，岐岐，你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那爷爷的心情还好吗？”此刻周岐卉最惦记的还是爷爷。

　　周爸脸上露出一丝释然，淡然道：“爷爷看着还是老样子，你也别担心。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坦然接受就是了。”

　　*

　　两天后，温延硕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他的头像看着有些眼熟，周岐卉盯着屏幕想了几秒，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儿见过，犹豫片刻，还是点下了通过。

　　不出所料，温延硕的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这让周岐卉那点平平无奇、不值一提的窥探欲，瞬间落了空。

　　行吧，又是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周岐卉以前加过一个男生，那人的朋友圈像精心编排的剧本。
　　主页刷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好些内容得点进相册才能瞧见；又或者是，有些动态被他反复设置成私密、开放，藏藏掖掖，看得人心里膈应。

　　其实多数时候，她倒不是对人家有什么好感，纯粹是直觉里认定了这人很装，便下意识地想找点证据佐证。

　　后来也证实了，她的直觉是对的。

　　好友通过的一小时后，温延硕才发来消息。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过后，他直接敲定了见面的日子。

　　【这周六晚上，方便吗？】

　　这周六，也就是10月20日。

　　周岐卉的指尖顿了顿，对这个日期莫名敏感，几乎是立刻回绝，紧跟着补了一句：【那天我有点事，周日可以吗？】

　　【可以。】

　　周岐卉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凭着一句“有事”，刻意避开了那个扎眼的“20”。

　　不得不说，“有事”这两个字，真是万能的挡箭牌，能轻巧地拦下所有不想应承的邀约。

　　听说温延硕是做家族生意的，具体是哪一行，周岐卉并没有细问，也没兴趣深究。于她而言，这次见面不过是走个过场交差，顶多算认识个新朋友罢了。

　　比起对方的家世背景，周岐卉更上心的，是自己该搭一身什么样的衣服赴约，毕竟，她向来有自己的穿衣风格。

　　这次相亲，获得了三人群里另外两人的高度关注。

　　周岐卉闭着眼都能脑补出秦子都那副俏皮的模样：【周周，回来记得说说战况怎么样哈！】

　　林谣则一如既往地调侃她：【放心，你不会再穿越的了哈哈哈！】

　　周岐卉回道：【我先在这个群发几句，做个记录，免得到时候又穿越了！】

　　秦子都紧随其后甩来一张【苦瓜女士喝奶茶表情包】并附言【记吧记吧～】

　　林谣连发两条：【等你回来。】后再跟一个【比格多栋坏笑表情包】

　　周岐卉：
　　【@嘟嘟】
　　【哈？你说啥？】

　　秦子都：
　　【啊哈哈哈哈哈！！口误手误啦！】
　　【脸红表情包】
　　【苦瓜女生乖巧表情包】

　　*

　　温延硕原本约周岐卉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谁料见面前一天突然改了主意，改成了晚上一起吃晚饭。

　　周岐卉本想拒绝，偏巧酒楼下午有个小型活动需要她监督跟进，这么一来，也只能晚上赴约了。

　　吃饭的地方选得很合周岐卉的心意，格调雅致又不张扬，既不过于隆重，又透着几分独特的韵味。

　　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远离喧嚣的靠窗位置，单看这个选址，就知道是个适合聊天的好地方。

　　因为工作上的事耽搁，周岐卉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到。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早到的那个。

　　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看了眼自己先前发给温延硕的消息——【不好意思，我工作有些事，大概要晚十五分钟到。】

　　突然就觉得那句解释有些多余。

　　正愣神间，手机震了震，是对方的回复：【对不起，我也是。】

　　他倒也算说到做到，真就晚了十五分钟，比周岐卉只迟了几分钟。

　　可当周岐卉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像是瞬间坠入深海，周身被汹涌的潮水裹挟，身不由己；又像是漫天烟花骤然绽放，繁花遍野，美得如梦似幻，不真切得离谱。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吗？

　　周岐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秦子都和林谣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
　　“要是真20号碰见你说的那个人，就全当不认识，千万别跟他展开什么感情线……”
　　“说不定你从伦敦穿回来后，之前的事儿就等于副本结束了，未必所有情景都会重来……”
　　“不会再穿越的了哈哈哈……”

　　她的视线紧紧黏在对方脸上，久久无法挪开。

　　这一瞥，一如初见时的心悸，却又比初见时更让她心绪翻涌。

　　眼前的男人一身正装，剪裁利落的线条顺着肩颈一路往下，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挺拔的脊背。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道干净的弧线，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偏偏透着一种克制的矜贵，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的眉骨生得极为优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目光扫过来时，没有半分轻佻，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像是春日里掠过湖面的风。

　　周岐卉的心漏跳了几拍，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词句来形容他。

　　他如今这个模样，竟和伦敦时的他判若两人！她明明记得，上一次和她相亲时，他根本没穿得如此正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周岐卉悄悄别过脸，飞快拭去眼角那几乎要滚落的细小泪珠，只用了半秒就强迫自己调整好状态。

　　再次回过头时，她脸上已经看不出半分方才的震惊失措。

　　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温延硕。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按捺住翻涌的心绪，将他当作正主开口打招呼：“你好，你是温延硕？”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地轻笑一声，鼻间发出细微的喷气声，手搭在椅背上说：“你好，我……我本来是想假装成我堂哥的，没想到见到你之后，实在没憋住，总觉得不能骗你。”

　　“堂哥？”周岐卉疑惑道。

　　男人轻轻“嗯” 了一声，坦然道：“温延硕是我堂哥，我叫温宁誉。”

　　桌下的左手死死攥住右手，周岐卉在心里苦笑：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叫温宁誉呢？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好。”

　　温宁誉的脸是那种干净的白里透粉，唇边漾起一抹浅笑：“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周岐卉垂眸，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不太愿意与他对视。

　　见她反应有些疏离，温宁誉连忙解释道：“我还是想跟你明说清楚，因为我堂哥他实在不太愿意参加这种相亲局，就把我喊来顶包了。你不用介意，我们今晚就简单吃顿饭就好，但要是你本来就对我堂哥有意思的话……”

　　低着头的周岐卉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温宁誉是不认识自己的，心里倏地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语气轻快了几分：“噢没有没有，我也不认识你表哥，今晚谁来都无所谓，就当是和新朋友吃顿饭吧！”

　　温宁誉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立马由阴转晴，一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那太好了，你不介意就好。刚才我在路上，还一直担心呢。”

　　他怎么能笑得这么好看！

　　周岐卉的眼神“咻”地一下滑到桌上的菜单，手忙脚乱地拿起来翻开，借着低头浏览菜单的动作，掩饰自己脸上那点不自然的表情。

　　温宁誉也拿起菜单随意翻了翻，很快就合上了：“我已经想好吃什么了。”

　　“这么快？！”周岐卉从菜单上缘偷偷露出一双惊讶的眼睛。

　　“我堂哥是这家店的常客，他给我推荐了几个菜。你是自己点还是怎么样？”
　　温宁誉说着，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几口。周岐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喉结上，看着那凸起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心跳又漏了一拍。

　　“额……那我，我也点和你一样的吧！”她有些结巴地说道。

　　“可以啊。”温宁誉笑着应下，又无意地调侃了一句，“你怎么还结巴了？我来下单就好。”说着，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很快就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周岐卉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懊恼不已：这不对啊！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他祛魅，怎么现在重遇，还是会像个小姑娘似的心跳加速呢！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也跟着抿了口清水，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

　　温宁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身，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我听我堂哥说，你姓周？”

　　“嗯，我姓周，叫周岐卉。”周岐卉的表情明显比刚开始时放松了些，语气也自然了不少。

　　温宁誉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握着杯子的手却忽然一顿，那细微的动作，似乎只有他自己才察觉得到。他索性将手收了回来，平放在桌面上。

　　周岐卉此刻满心都在想着如何扮演好“初次见面”的角色，只当两人是真的第一次见面，在重新认识彼此，压根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稍稍放下芥蒂，语气轻快地做着自我介绍：“家里人都叫我岐岐，朋友有时候会喊我周周。”

　　“琪琪，周周……”温宁誉低声重复了一遍，眉眼间笑意渐浓，“这样称呼起来挺可爱的……　”

　　“我叫温宁誉。”
　　他补充了一句，周岐卉只微笑点头。

　　“……话说，你也叫周琪惠？”温宁誉视线骤然定格在她的脸上。

　　周岐卉被他这么一问，心里“咯噔”一下，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又悬了起来，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怎，怎么啦？”

　　“噢没什么，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她也是叫这个名字，就是觉得挺巧的。”

　　“……我并不认识你，大概只是同音不同字吧！”周岐卉定了定神，故作轻松地说道，“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有相似的名字也不奇怪。”

　　“那也是……”温宁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很快又抬眸看向她，追问了一句，“那你是哪个琪，哪个惠？”

　　“我是山字旁的岐，花卉的卉，笔画是横竖横撇竖那个。”

　　温宁誉恍然大悟似的先是“噢”了一句，然后说：“蛮特别的。”

　　“谢谢。”周岐卉弯了弯唇角，下意识地回赞了一句，“你的名字也很特别，我觉得很好听。”
　　话音刚落，她又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自己不是要按照既定剧本来，要和他保持距离，以免重蹈覆辙吗？怎么又把对温宁誉的真情实意的称赞说出口了！

　　温宁誉接话：“那倒是，我家里人也说我名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