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安乐劈头盖脸的责问： “你和向景究竟怎么回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哈秋、哈秋！”话未说完，她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向景转身就找上小乐姐？
“他说什么了？”安生对镜摩挲着黑曜石，发现，心寒甚于石子。
“他问我会不会游泳，我说会，然后他就跳海了！”安乐又惊又怒。
“什么？！”安生差点砸了新买的“看耳钉专用”小面镜，“你……你救他了吗？”
“废话！难道任他去死？”安乐吸了吸鼻子，“我跟救生员一起捞他，费了好大的劲，冻死我了！不知发什么神经，他一开始还挺正常的……”
残阳如血，向景和安生初遇当天也是同款的黄昏。
安乐赶到时，向景正抱膝坐在礁石上，眺望大海，那满腹愁肠的样子，仿佛一张嘴即能吐出一首气势磅礴的诗。
“喂！向景！”安乐开口就被灌了一嘴海风，她连忙拉起立领挡住半张脸，“找我有事？”
向景慢吞吞转过头，眼神像被海浪打湿的篝火，明明灭灭地落在安乐脸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跟平时那个“目中无人”的向景判若两人。
近看之下，这人有点丧，安乐猜是小两口闹矛盾了，他摆不平弟弟来找她支招。“说话呀，怎么了？跟小生闹别扭了？”
向景望回大海，没头没尾地问：“你会游泳吗？”话音恹恹，情绪低落。
“当然！姐是海边长大的。”
“我不太会。”向景突然跳下礁石，海水瞬间漫过他的小腿，他脚步沉重地往深处走去。
安乐连喊几声都得不到回应，眼看他越走越深，一个不成熟的猜想浮上心头，这人该不会是失恋了要寻短见？！
你可千万别死在我面前啊！妈的，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没时间打电话给安生问个究竟，甚至没时间求救，安乐一头扎进水里。
安乐毕竟是女生，游泳厉害是一回事，救人又是另一回事。188的向景泡了水像块秤砣，安乐刚箍上他脖子，两人就开始往下沉。幸亏有水性好的热心市民上前支援。
好不容易把人拖上岸，向景却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安乐情急之下，左右开弓，几个大耳光噼啪作响，打破了海风的节奏，也搅乱了某人酝酿中的“浪漫剧情”。
当救生员收到险情报告，赶来要给向景实施心肺复苏时，他才“悠悠转醒”，一把扣住安乐的手腕，撒娇似的抱怨，“疼，大姐。”
"谢天谢地！"安乐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转瞬又板起脸来，"你想死也别拉我当垫背啊！"
“还没出完气呢？接着扇。” 向景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红肿的脸上。
校草的俊脸让她“毁”了，安乐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叫不醒你，心急。”
“你不是会急救吗？” 向景积极展开攻势，明确提示道，“比如……人工呼吸？”
“那我把救生员叫回来？”
向景攥紧她的手不放， “没心没肺的女人，你明明救过我一次的，高考后的暑假，不记得了？”向景的脸又近了些，五指下滑，握住她的手。
安乐猛地瞪大眼睛，惊讶道：“等等！小生上次救的是你？！”
“还装傻？”向景勾起嘴角，展开救生员递来的毛巾，拢在两人肩上，含情脉脉地说，“他说，是你救的我。”
“瞎说！刚才若不是有个大爷来搭了把手，我俩都得挂！我下水只一时情急，但到底是有心无力啊。”安乐惊觉两人共用一条浴巾的姿势太过亲密，他掌心还紧贴着自己的手背。她脸颊微红，抽回手，反手又是一巴掌，“你、你别动手动脚的！我再说一次，上回救你的人是小生，不是我！”
安乐嘴里嚷嚷着“神经病”跑开了，毛巾坠落在潮湿的沙地上。
向景彻底被她拍醒，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昨日他刻意忽略的细节，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怎么会这样？”
--------------------------------------------------------------------------
刚挂掉安乐的电话，向景的求和电话就来了。
说实话，安生有点怕接他的电话。毕竟，他是个很会讲道理的人，总能戳中他的软肋。但犹豫再三，安生还是接了他的电话。
“安生，对不起！”向景肠子都悔青了。
“我知道你说分手是气话，你气我订婚，可我不喜欢她，别说现在没结婚了，就算结了婚我也不爱她。那只是善意的谎言，我不想你胡思乱想，不想你难受。安生，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不忍心我们的童话破灭，是不是？”
安生笑了，“向景，清醒点，你压根就不喜欢男人。只要救你的人有1%的机会是女人，你都会立马奔赴她。邵安乐那把长头发海藻似的，要是她给你人工呼吸，能一样吗？你根本没细想就认定是她，为什么呢？上次黄鹂发暧昧帖子，你也不澄清，让大家都以为你是直男，其实你打心底里就抵触同性恋。”
向景愣了一下，“黄鹂那事都过去多久了？”
安生：“旧账重提，是因为它从未被妥善解决过。你有正式反驳过你跟她的关系吗？你承认过你是GAY吗？你不跟家里出柜我能理解，但你的好友们知道你有男朋友吗？还有，漫展那次，你敢跟老同学说我是男生吗？没有改变的道歉只是敷衍。被提醒后的关心分文不值！”
这些话藏在心里很久，说出来时，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提分手时没说是怕伤人，但现在，安生不想再自欺欺人了。他不得不承认，有些爱情，就跟粉红泡泡一样脆弱，经不起半点考验，一戳就破。
向景就像瘪掉的气球，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是在吃醋，但生气归生气，你心里还有我的，对吗？我送你的表，你还一天不落地戴着。”
安生：“我没有——”
“这是什么？”向景抓他手腕，把人带入怀里。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安生身后。
“天天把我的东西戴在身上，不是喜欢是什么？”向景紧紧抱住安生，仿佛护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向景的话如醍醐灌顶，安生怔住：德仔修好的表，我天天戴在身上，不是喜欢是什么？
“这是我原来那只，德仔修好的。”安生拉开抽屉，取出原装锦盒，“你送的在这。”
让赵敏德给比下去的向景突然激动起来，“我不管，你救了我，我说过要用一生去报答你的。”
见向景冥顽不灵，安生不得不托出实情，“救你的是我，没错。可我的出现并不是你以为的天赐良缘，我那日涉水，本为一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无声的震荡。
之前，安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因为故事的开头并不那么光彩，他不是奋不顾身的英雄，而是一个被生活压垮、想要结束一切的失败者。
高考放榜后，是安生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他的老黄历上每一天都是“诸事不宜”。
时运不济，流年不利，母亲失踪，父亲厌弃，男友背叛，后母驱逐，高考落榜，连爱他、护他的姐姐兵团也散了，嫁人、工作、上学，他们最终都会远离让人窒息的邵家别墅，在新家庭里扮演新角色、孕育新生命。
而他们的同性恋弟弟呢？可能随便找个地孤独终老吧。安生思来想去，不好意思麻烦外甥们送终，所以，那天他下了海就没想要回头。
他在海边长大，熟悉这片海。人在生死关头，自救是本能，为了防止水性极好的自己后悔，他观察了好多天，在救生员下班后的傍晚，选了岬角有离岸流的位置下水。离岸流是岸边浅滩上的射束式强劲水流，它垂直于岸线，回流入海时速度极快，一般人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瞬间卷入深水。
落日熔金，最后的一丝璀璨湮灭在海天一线处。
海水刚过膝盖，安生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把他拖向深渊。身侧不远处白浪翻飞，正前方却一片幽蓝平坦，大海讳莫如深，正掩盖海面下一场吃人的风暴。当暗涌越演越烈，入水的半截身躯沉重得几乎站不住之时，安生听到了呼救的声音，有人溺水！
安生混沌的大脑瞬间无比清醒，救人！
他顺着湍急的水流，没一会就游到落水者身边，在危机关头爆发洪荒之力，硬是把惊慌失措、执意往岸边逃命的落水者，向深海出拖出近百米，离开离岸流区域，再向有白浪的一侧游回沙滩。
直到上岸才发现溺水者是个帅气年轻的高个子男生。安生对他做了心肺复苏，对方呛完一大口水，呼吸渐回复平稳，安生这才放心地躺下喘口气。
仰望苍穹，对于要不要回海里，安生是有过思想斗争的。入夜的海滩寂寂无人，总不能让刚救回来的人孤零零冷死吧？安生拿自己丢在沙滩上的校服给他披上。
后来，他是被咳嗽醒来的向景给吓跑了，想起刚刚对人家又亲又压的，安生害羞了。
他一边跑一边把校服套回自己身上，发现衣服还有小哥哥的体温，是暖的。他摸着剧烈跳动的小心脏，感叹心跳的感觉真好。也许，这个世界没那么糟，只是他还没遇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美好而已。
“……所以向景，别勉强自己了，你不欠我什么。” 安生低声说，“我本打算一了百了，是落水的你，让我找到回头的路。大学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好得多，所以，也谢谢你向景，我们算是互救，就别提什么报答了。”
向景默默听完全程，浪漫褪去，热情冷却，拥抱安生的双手早已失去力度，他离开时连门都掩不紧，最后，从门缝里飘来两个字：“谢谢。”
这次，他也该放下了吧。
一场偶然的邂逅，在黄昏的滤镜下，自带“命运馈赠”的神奇色彩。安生曾以为，向景是日暮苍海后的一盏灯，点亮他的路，让他迷途知返，绝地重生。他等待过，也努力过，可有些缘分，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一段插曲。每一个来到我们生命中的人，都会完成一些事，或带来温暖，或留下教训，然后，陪伴或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2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