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0 不纠结了，就这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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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倒完垃圾回来，赵敏德已枕着小熊抱枕睡着了。
抱枕是商场周年庆时，安生抽到的奖品。他“家变”之后难得的好运气，还是跟德仔去观音庙“求神”后才有的。当时，安生毫不犹豫就把奖品转送给赵敏德，以报答他。许久之后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中奖，而是赵敏德用购物积分换的。
熟睡的人呼吸轻浅，从后天开始，就要整整一年见不到了。
安生凝视着那张脸，鬼使神差地俯身，一点点靠近，在闻到对方唇边淡淡啤酒麦香的瞬间，咚咚咚，敲门声把安生从迷乱中惊醒。
他吓得魂飞魄散，一个趔趄，差点踢翻垃圾桶，抬头再看赵敏德，还好，没醒！
可安生心底深处那朦胧的情愫，如发芽的种子，正慢慢破土而出。
深夜，从酒店下班的赵华强，奉老婆之命，开车来接儿子回家。出国在即，向欣天天催赵敏德回家，可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拖延，社团活动、朋友聚餐、采购日用品……没人知道，让他迟迟不愿离开的原因只一个：安生。
安生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扶住赵敏德，帮赵华强把人弄到车上。
凌晨十二点，安生来了场说干就干的大扫除。收拾到一半时口渴去接水，杯子还没满，水却停了，他晃了晃空水桶，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德仔，换水！”
没回应。
愣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以后得自己换了。
原来一桶水这么沉。
他咬牙扛起水桶，重重地往饮水机上一压。在咕咚咕咚的注水声中，忽然传出"啪"的一个脆响，搁接水处的杯子摔了，裂成几瓣，小半杯水泼洒开来，浸湿了刚拖干净的地面。
他既想大喊，“德仔，拿抹布来！”又想惨叫，“德仔，你给的杯子没了！”
可这回，他什么都没说。
他的德仔跟爸爸走了。
安生拾起碎瓷，杯底是赵敏德用马克笔写下的“安生专用”，是向家祖传的“向体字”，七分凌厉、三分圆润，真好看——
他指尖一颤：难道当初喜欢向景的大字，是因为它和赵敏德的一样？
他为这个疑惑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会这样？
他笃信“命中注定”四字，他与向景邂逅于惊涛骇浪，历经过生死存亡，错过了又重逢，兜兜转转才终成眷侣。这样的天赐良缘，多少人求而不得。可直到此刻，他发现，原来最深的羁绊，不是电光火石间的一见倾心，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
这些年，无论开心还是伤心，总有德仔在他身边。他以为赵敏德会一直做他的后盾，至少撑完这四年，谁知对方说走就走。
以后看到好笑的视频，再也没人跟他抚掌大笑；吃不完的外卖，再也没人帮他消化；受了气，再没人给他撑腰，跟他同仇敌忾……
想着想着，安生的心空了一块，他的喜怒哀乐，再没人无条件地照单全收。
赵敏德的书桌空荡荡的，只剩那枚棱形黑曜石耳钉。安生想起他醉倒前的话：
“黑曜石是阿帕契之泪，是勇气之石，传说中谁拥有了它，便永不哭泣……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黑金刚武士，它刚烈、强劲，正能量满满，可辟邪、转运、逢凶化吉，正好给你挡煞，保你如意顺遂……”
“这黑不溜秋的小石子，还万能了呢？”安生不信他的鬼扯。
马克杯的碎片还温热，瓷面的小雏菊若隐若现，安生脑中闪过小雏菊的花语：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难道送杯子不是偶然？是那家伙有意而为，在跟我打哑谜？
安生意识到什么，撂下手上的活，上网查黑曜石的“暗语”，一切尽如赵敏德所说，只是隐去了第三层寓意：守护之石，纵使天各一方，我仍心系于你。
有些告白无声无息。
安生手指猛然一僵，像被抽了魂，呆呆盯着“守护之石”四字，嗤笑道：“人都走了，剩块破石头，还守护个屁！“
这下，他更不信了。因为他哭了。
谁拥有了它便永不哭泣？传说罢了。
一滴泪砸在黑曜石上，幽光微闪，像极了赵敏德最后那个眼神，湿润而深邃，满是不舍。
可那人最终只是眼尾一弯，然后以一己之力，把自己给喝趴下。
黑曜石硌得掌心生疼，安生决定把话问清楚，绝不能让赵敏德不明不白地走，留自己一个人在404里胡思乱想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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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老街，玻璃橱窗上树影斑驳，纹身店前，招牌上"刻骨铭心"四字泛着低调的光。
短发女生在首饰柜前怯怯地问：“疼不疼？”
扎马尾辫的女生对着镜子拨弄耳钉，"一点感觉都没有，枪抵上来的时候，'啪'一声就过去了，师傅手超稳的……选好没？快到你了。"
短发女生突然拽她袖子，压低声音，"那帅哥的耳钉好酷，帮我找找，就它了！"
马尾辫女生笑她，“人帅戴什么都好看！”
自动玻璃门无声启合，映出安生模糊的侧脸。
去找赵敏德“摊牌”之前，得先和向景断干净。
见面地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爱琴海餐厅，也是安生看见向景与未婚妻相会的地方。
安生毫无预兆地提分手，让向景措手不及。校草慌了，他没有被分手的经验！他抛出“十万个为什么”，但语气里并不卑微，也不见得诚恳，反倒是不忿与不服输：我这么优秀，你甩我？中邪了吗？有无搞错？！
在气势上彻底压过安生后，向景就开始画大饼、谈未来，还少不了地拿“缘分天定、可遇不可求”说事。安生差点就为“人鱼滩”三字而心软，他别开脸，低头撩了把耳侧的碎发，小小掩饰了一下失去底气后的局促。
向景突然眼前一亮，赞道：“安生，你戴耳钉真好看！比女生还好看。”
“什么意思？”
“说你漂亮啊。如果你是女的就好了，我马上把你介绍给所有人，带你回向家，这样我妈就不会——”
“向景！”安生一脸严肃地打断他。
“……你说。”向景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安生迟疑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天救你的是我姐邵安乐，你会喜欢她吗？”
“你说什么？救我的人是安乐！？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震惊中的向景自动忽略掉“如果”二字，抓住他两肩使劲摇晃。
安生没想到向景反应这么大，这随口一说好像给他投了个重磅炸弹，把他整个人都炸懵了。
向景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哦，安乐也是十三中的，她大力得很，上次你醉了，她一个人背你回宿舍，那股劲儿自然也能拽落水的我上岸！所以说，我的初吻是跟她？”
他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在重新加载人生程序，这么想来，一切都合理了。突然，他兴奋地说：“我喜欢的是女生，我是直的！”
实锤了。
这个时候，是弯、是直已没关系了，向景喜欢的是童话故事，是他生死一线时伸来的手，是万丈霞光里落下的吻——那个一锤定音的初吻。
所谓的“命中注定”，不过是某种浪漫幻觉的投射，而安生，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那个被神化的位置上。
“你觉得是就是吧。” 安生终于看清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
向景还想追问关于那天的细节，可安生已不想多说了，或者说，无话可说。
登机大厅里，冷白的灯光从挑高的穹顶倾泻而下，空调强劲的冷风呼呼地吹，仿佛地砖都在冒寒气。
赵华强的话却让赵敏德备感温暖，“这是刚兑的五万现金，入境后在当地找家银行开户存好。” 他把牛皮纸信封放进儿子的背囊夹层，“专心读书，别打工，吃穿别省。现在骗子多，缺钱告诉我，别信私人换汇……”
向欣插话：“但也不能乱花。还有，不能找白人当女友，我和她们沟通不来……”
“妈！这话你昨天说八百遍了！我发毒誓行不行？”赵敏德竖起三指，“要是找了鬼妹就天打雷劈。”
“呸呸呸，劈了你，心疼的不还是我？” 向欣掰他指天划地的手指头。
“哎呦，现在疼的是我！”
赵华强劝老婆：“顺其自然吧。仔大仔世界。”
赵敏德：“爸，我得走了，要不然我妈跟我没完。”
赵华强拍拍他肩膀，“注意安全，落地打电话！”
向欣：“德仔往哪走？登机口那边！”
“上厕所！”赵敏德回头挥了挥手，“你们快回去吧。”
赵敏德拖着手提行李慢悠悠走向登机口，目光扫过大屏上的航班信息，又逐一望向出发厅的12个入口，左顾右盼之际，一道熟悉身影在逆光中奔跑而来，喘着气喊：“德仔！”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不纠结了，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