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中的相遇》迪迪不畏惧

5、三年之约

　　沈旭攥着那把橘子糖往楼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楼下传来林羿的声音，带着点没压下去的哽咽，却格外清晰：“沈旭！我们三年后见！”

　　他猛地停下脚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路灯下，林羿仰着头，校服领口被风吹得晃，眼里还闪着水光，却用力挥着手：“三年后的今天，还在这个操场，我等你！”

　　沈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用力点头，嗓子像被堵住，只能哑着嗓子喊：“好！三年后见！”

　　林羿听见回应，笑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泪，却比路灯还亮：“你可别忘！到时候我要跟你比物理，还要看你跑赢我！”

　　“不会忘！”沈旭擦了擦眼泪，也笑了，“到时候我还带蝴蝶标本，你还得给我带橘子糖！”

　　风把他们的对话吹得很远，裹着三月的柳丝味，藏进了暮色里。沈旭站在楼上，看着林羿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路口，才慢慢转身。口袋里的橘子糖好像更甜了，他摸出一颗塞进嘴里，心里想着，三年不算长，等下次再见面，一定要跟林羿说，其实那天在储藏室，他早就认出了那本《昆虫记》是自己的。

　　而楼下的林羿，走了很远还在回头。他摸出沈旭塞给他的手套，紧紧攥在手里，又从口袋里拿出那颗下午掉在草地上的橘子糖——他捡起来擦干净了，现在正放在掌心，像握着一个甜甜的约定。他想，三年后一定要早点来操场，还要带两本新的《星空图鉴》，一本给沈旭，一本自己留着，一起看猎户座。

　　从操场回来后，林羿的世界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唯独成绩在飞快下滑。

　　以前他总把物理练习册写得满满当当，错题旁会仔细标注沈旭教过的解题思路，现在那本练习册被压在书桌最底层，封面落了层薄灰，翻开还是停留在三年前未写完的那道题。课堂上老师讲受力分析，他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发呆，恍惚间总觉得沈旭还坐在旁边，会用笔戳戳他的胳膊说“这里要画受力示意图”，回过神才发现身边只剩空座位。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许威在走廊里拦住他，手里攥着他的成绩单——物理从以前的八十多分掉到了四十几，总分更是退到了班级末尾。“林羿，你不能再这样了。”许威的声音里满是着急，“沈旭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肯定也不希望。”

　　林羿接过成绩单，指尖把纸边捏得发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沈旭送的蝴蝶标本卡片，眼泪又一次砸了下来。以前他总跟沈旭比谁的物理分高，现在没了那个一起刷题的人，连翻开课本的力气都没有。

　　喻安怕他闷出病，周末拉着他去图书馆。看着身边埋头刷题的同学，林羿试着拿出物理书，可刚看两行就想起沈旭当初帮他划重点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我好像……学不进去了。”他声音发哑，头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发抖。

　　喻安拍着他的背，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把自己的错题本推过去，上面写着“这道题沈旭以前讲过，步骤我记下来了”。林羿看着错题本上熟悉的解题思路，眼泪流得更凶——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还记着那些一起为物理题较劲的日子。

　　那天晚上，林羿把压在箱底的练习册翻了出来，擦掉封面上的灰，在未写完的那道题旁边，轻轻写下“沈旭，这道题我还是没懂，你什么时候回来教我”。窗外的月光照在书页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又一次湿润，才慢慢拿起笔，试着按照记忆里沈旭教的方法，一步一步往下写。
　　伞下的旧时光

　　那天晚自习后，林羿抱着没写完的物理卷子走在回家路上，路过巷口的旧书店时，看见橱窗里摆着一把蓝色的儿童伞——伞面上印着褪色的蝴蝶图案，和记忆里某把伞一模一样。

　　他突然顿住脚步，像被什么东西拽回了十年前的夏天。

　　小学三年级的一场夏雨来得猝不及防，放学时他没带伞，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就在这时，一个扎着小马尾（后来才知道他也是男生，只是太长的碎发没剪）的“女孩”举着伞走过来，伞面歪歪地往他这边倾：“我送你到路口吧，我家就在前面。”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伞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泛红的鼻尖。两人挤在小小的伞下，雨水打湿了女孩的半边肩膀，她却没说一句，还指着伞面上的蝴蝶跟林羿说：“这是我爸爸帮我画的，他说蝴蝶不怕雨，只要一起撑伞，就能等到晴天。”（现在沈旭的父亲车祸去世了）

　　后来到了路口，女孩把伞塞给他，自己抱着书包冲进雨里，只留下个模糊的背影。林羿攥着那把蓝伞，直到雨停都没舍得还给人家，再后来转学、搬家，那把伞渐渐丢在了旧物堆里，只记得伞下男孩的声音，像夏天的汽水一样甜。

　　而现在，看着橱窗里的蓝伞，林羿突然想起沈旭第一次在储藏室递给他《昆虫记》时的样子——指尖沾着书灰，说话时会轻轻咬下唇，和当年伞下的男孩慢慢重合。他甚至能想起，沈旭手腕上有颗小小的痣，和当年那个男孩举伞时露出的痣，位置一模一样。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

　　林羿猛地转身往家跑，书包里的卷子掉了一地也没顾上捡。他冲进房间，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相册，在最后一页找到张泛黄的照片——是小学毕业照，照片角落的两个小男孩挨在一起，一个举着蓝伞的贴纸，一个咧嘴笑着，正是他和沈旭。

　　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照片上。林羿手指轻轻拂过照片里沈旭的脸，原来那些莫名的熟悉感、忍不住想靠近的冲动，都不是偶然。从小学三年级的伞下开始，他们就已经走进了彼此的时光里，只是兜兜转转，才在高中的储藏室重新遇见。

　　他摸出口袋里的橘子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意漫开时，心里却又酸又软。原来他们的故事，早就写在了十年前的雨里，写在那把印着蝴蝶的蓝伞下，只是他现在才读懂。

　　那天晚上，林羿把照片夹进了《星空图鉴》的猎户座那一页，旁边放着沈旭送的蝴蝶标本卡片。他重新拿起物理卷子，笔尖落在题目上时，突然觉得没那么难了——就像当年伞下的男孩说的，只要记得彼此，就能等到晴天。他想，等下次见到沈旭，一定要告诉他：“其实三年级夏天，我就欠你一把伞，还有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