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鼠被蛇系重男盯上了》九层塔塔

3、第 3 章

　　Apophis是个体户网红，没有公司。所以他约纪砚声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在装修上花了大功夫的小众咖啡馆。后者平时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生怕让主理人产生自己会进去消费的误解。

　　而现在，这家名为The Gilded Age的咖啡馆内，毫不意外的只有三人：主理人、Apophis和他。

　　主理人是个女生，浅金色长发，妆容穿搭都非常女团风。看起来有点年轻过了头，要不是店里只有他们仨，纪砚声都不会觉得她是主理人。

　　Apophis和视频里差别不大，不如说更好看了。立体俊朗的五官呈现出的冲击力不是视频能比的。

　　就算纪砚声每天照镜子，现实中第一次看到此男时都觉得眼前一亮，和他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三天前纪砚声在缪雨歇的引荐下加上了Apophis的微信，商量好时间后对方发了这家咖啡馆的定位，表示具体情况要面谈。

　　于是他如约来到此地，并在这栋棕色建筑的拐角处踌躇半天，最终踩着点进了店门。

　　纪砚声今天穿得很老实，全身上下都是基础款，他特意理了个发，整个人清爽得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空荡荡的店内只有两个人在喝着咖啡聊天，说话声在纪砚声进门时戛然而止，原本坐着的两人都站了起来，让后者倍感压力。

　　“你就是纪砚声先生了吧。”Apophis边说边往外走，语气中没多少疑问。

　　想来这家咖啡馆平常没多少客人。救命，好典型的主理人和她的朋友，以及误闯天家的顾客。

　　Apophis很快走到纪砚声跟前并伸出右手。

　　“你好，Apophis。”纪砚声干巴巴地回应，并握住了对方那只比他略大一圈的手。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单词，他特意在网上搜了读音，练习了好几遍才能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

　　听到这个称呼的一瞬间，Apophis明显僵住了，脸色也有种微妙的尴尬。“在外面就不要叫网名了。”

　　他是觉得这个名字羞耻吗？纪砚声忍着笑答应了。

　　Apophis又说：“我本名叫陆岱延，你……随便称呼就好。”

　　说完就引着纪砚声到另一张桌子旁坐下。

　　金发女生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这家店的老板，走到他们桌边问纪砚声：“请问想喝点什么？”

　　她指了指实木桌上的二维码，提醒：“扫码点单哦。”

　　这两人的言谈举止都出乎意料的正常。纪砚声没那么想逃了。

　　他稍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对准二维码——

　　透过花里胡哨的名字本质，最便宜的拿铁都要68，抵得上失业人员纪砚声一天的饭钱了。

　　纪砚声抬眼，想说自己最近失眠就不喝咖啡了，但一对上主理人的眼睛，就觉得到嘴边的话难以说出口。

　　他对老朋友们的伶牙俐齿，到了陌生人面前甚至发挥不出十分之一。

　　主理人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阴阳怪气，非常纯粹的疑问句。

　　“被一直盯着看，谁能自在？”纪砚声对面的陆岱延冷不丁开口，“你去忙自己的事，别在这杵着了。我还能让你生意跑了？”

　　浑然天成的命令口吻……真的要让这样的人当他的上司吗？纪砚声不敢细想。

　　更关键的是，长相漂亮凌厉的金发女生被他这么一说，竟然真的乖乖往吧台处走。这家咖啡馆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她还有什么事能忙？

　　难道陆岱延才是真正的老板？那个女团成员只是他请来的服务员？

　　纪砚声神游之际，耳畔又传来陆岱延的问候：“还没想好喝什么吗？”

　　纪砚声的视线重回手机屏幕，购物车里多了一杯冰美式和一份鸡胸肉蔬菜沙拉。还挺自律，怪不得能有百万粉丝。

　　“选好了就下单吧，我一起付款。”没等纪砚声回应，陆岱延又说，“地点是我选的，也该由我请客。”

　　对陆岱延这个体量的网红来说这应该只是小钱，没必要假客气，纪砚声很快选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和一份海盐奥巧。

　　听起来陆岱延不是这里的老板。

　　纪砚声又瞟了一眼吧台，“你和这里的……呃，主理人认识吗？”

　　“主理人？”陆岱延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是我堂妹，叫她Lucia就好。现在，我们来谈谈工作的事吧。我看过你的简历，你之前是银城朝阳中学的？”

　　纪砚声回想起上次面试的不愉快经历，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网红先生看着浓眉大眼的，难道也是个喜欢对别人私生活刨根问底的？问问大学专业和工作经验就算了，怎么一挖还挖到初中去了？

　　纪砚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陆岱延也没什么急眼的表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柔和。

　　感觉怪怪的，纪砚声仅和陆岱延对视一眼就移开视线，“是啊。你也是银城人？”

　　陆岱延微微摇头。

　　“不是？”

　　“不止。”

　　不止？再联想对方突兀的话题，难道……

　　“你也是朝阳中学的学生？”

　　陆岱延紧绷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冷硬的脸部线条都随之柔和起来：“咱们还是同一届呢。”

　　果然如此。他乡遇故知也是人生一大喜事，如果纪砚声有一段轻松愉快的初中生涯，那这一定是非常不错的破冰话题。可惜恰恰相反，那三年在他的人生中占比不大，带来的阴影却不小。

　　被孤立、无视、说话永远没人接，临时换了电脑课只有他没被通知……冷暴力带来的折磨不亚于热暴力。他明明坐在热闹的教室中，却像被隔绝在真空里。

　　不过这和纪砚声今天的面试没有关系，他迅速调整好心情：“那还挺巧的，哈哈。”

　　不想多聊的意思很明确了。

　　陆岱延也明白过来，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地垂头看向桌面，问出来的话终于和工作扯上关系了：“你之前有做过运营的工作吗？”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纪砚声之所以考虑这份助理工作，就是因为他真的接触过运营的工作。他前公司资金缩减，把整个运营部都裁了，只留下一个组长，有时候活多就再找外包。后来为了省下外包的费用，领导干脆下令把剪视频的任务分给其他各组。

　　好一个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一想到上家公司，他就想到联想上司那些贬低的话。

　　于是纪砚声毫不犹豫地点头：“差不多吧。剪辑、文案、数据分析我都会。”

　　“哦，那你看过我的账号吗？”陆岱延再次抬头看他，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期待，“觉得怎么样？”

　　纪砚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对方已经是百万大网红了，估计每个视频的播放量都在百万以上，会在意一个素人的认可吗？想也知道不可能。难道是要考验他的专业能力，这时候无脑夸反而不对。对方都知道找助理了，肯定是想更上一层楼。

　　不能一个劲地夸，也不能太显摆……

　　他还记得前几天面试时，HR让他现场写一份方案来检验他的工作能力……所以这应该也是一次考验。

　　他得尽量展现自己的优势。

　　短短一分钟，纪砚声心里百转千回。他在心里打好腹稿，迎着陆岱延殷切的目光，温声开口：“我觉得，你的账号内容不够垂直。”

　　“啊……？”冷面帅哥傻眼了，完美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

　　纪砚声早有准备，立即找补：“不是说你不好，是这个账号的稿件太杂了。”他拿出手机，点开关注列表找到Apophis的主页。

　　“你看，你的最新一条是小红薯最近流行的手势舞，上一条却是抱着吉他弹唱，再上一条居然是小区里的流浪猫……这些视频的点赞量都只有几万甚至几千，肯定是死忠粉占大头。这样的数据会影响你接广告的报价。”

　　陆岱延呆呆地点头。

　　纪砚声又点开另一个博主的主页，非常一目了然，不一样的背景图配上相似度90%的大字标题。点开来看，每一条都是记录对方从起床出门工作到下班回家的流水账日常。

　　虽然都是很平淡的内容，没有什么劫匪持枪扫射、高楼落尸等等刺\激剧情，但就是让人忍不住看完。而点赞量也基本保持在十万左右的水平。

　　纪砚声又再次戳回Apophis的主页，下滑到对方留学时期的投稿，随着岁月的沉淀，每个都是十几到几十万的赞，最高的甚至有一百多万。

　　“你这段时间的数据很好，也是因为内容垂直，而且你还有个留学生的身份锚点，多少能区分开同赛道的人，再加上你长得帅，热度自然高。”

　　陆岱延一直没吱声，让纪砚声有些不安，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说完一长串话，趁着喘气的功夫偷偷瞄了一眼对面，只见大帅哥抿着嘴，脸色薄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纪砚声赶紧撤回视线，开始后悔刚才的滔滔不绝。糟糕，用力过猛，这不就是成了网上说的那种“普信男”？人家的账号当然人家说了算啦，他到底在指手画脚些什么啊？！

　　……好想逃。

　　去席颂家的厂里当个外贸业务员好像也挺好的。

　　正尴尬间，陆西娅端着托盘像救世主一样走了过来。

　　金发少女把饮料和食物一一转移到实木桌上后，终于意识到了氛围的不对劲。

　　她看看陆岱延又看看纪砚声，问：“很热吗，我把空调调低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