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画】画地为牢》幽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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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身份使然，艾格·瓦尔登住的是单人间，有单独的床铺和马桶。

　　因为担忧同在囚室的另一人，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静谧之下，一点轻微的响动都会惊扰到他。

　　“嚓——嚓——”

　　镣铐碰撞的轻微声响传入耳中，艾格猛地睁开眼从床上爬起，踮起脚尖走到门边，俯下身趴在门上聆听。戴着镣铐的主人从他门前经过，渐渐远去。

　　他们这片区域的牢门只开了一道送饭口，无法观察到走廊经过的人。艾格知道狱警会定时送饭至最靠里的那间牢房，却从来没见里面的人出来。

　　难道那人只被允许夜晚出门？

　　艾格睁着眼一夜未睡，在天色即将破晓时，再次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却在他的门前停顿了几秒才离去。

　　门外的人察觉到了什么？

　　若说那个家伙是第一次出门，艾格无法做出判断，皆因过去几日他对旁人漠不关心，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昔日当他试图说出摘下圣符后看到的真相，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逃跑途中曾收留他的农妇转眼背叛了他，将他的行踪透露给当地的教会。被捕时他又亲眼看到教会的人烧毁了他所有的画。

　　所有心血付诸一炬，艾格跪倒在火焰前怒极反笑，心中升起深深的悲凉。

　　在这虚假的圣城里，质疑神明是一种精神错乱。愚民围绕着火堆拍手叫好，把他称之为恶魔。

　　如果他真有恶魔的能力就好了，可他只是个除了绘画一无所长的凡人。

　　哪怕如今囚室里没有画笔和画板，他也会以天花板为画板，仰着头任由自己的想象力在上面驰骋涂画。

　　可除了绘画，被关在地下牢笼里的他还能做点什么呢？

　　此事仅仅疑惑了片刻，他便抛之脑后。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找到那名写诗的同伴。

　　他的目光不再专注于眼前，无论是清晨的唱诗还是吃饭放风期间，他都会抬起头扫视人群。

　　鲜少有人敢与他对视超过5秒，他又能如此轻易看懂那些家伙眼里的欲望。

　　那名诗人的眼神不该像他们这般浑浊不堪，也不该像那群无赖逡巡在他四周，如同苍蝇般骚扰着他。

　　看在巴罗的份上，他们暂时不敢对他动手动脚，但口头上的羞辱与挑逗会源源不断向他输出。

　　艾格神情疲惫地回到图书室，推开门，室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他转过身毫不客气地质问跟在身后的巴罗，“是谁抽的烟？”

　　巴罗尴尬地回答说大概是他的同僚。毕竟烟在这里是稀罕物，犯人如果想要一包烟，必须托关系找相熟的狱警带进来。

　　“下次让他们别在这里抽烟。”

　　“都是同僚，也不好说。”巴罗搓着手回复，有些不太情愿。

　　“这里的书籍若是沾染了烟味，岂不算是对神的不敬？若是我向典狱长举报，你的同僚会更加不好过。”艾格边说边打开狭窄的天窗，让清新的空气流动进来。

　　“别，有必要吗？我去说了便是！真是少爷脾气！”巴罗低声抱怨了一句，在图书室呆了一会后无聊地离去。

　　图书室又只剩艾格·瓦尔登一人。清扫完室内灰尘，艾格习惯性抽出《圣歌集》，将其掩盖在一堆书中间，堆在长桌上。

　　批注又多了几条，字迹依旧潦草，笔墨深浅不一，但艾格能读懂每句话的意思。

　　战斗吧！反抗吧！带着镣铐也能跳起舞来！

　　某一瞬间，艾格脑内闪过昨晚听到的声音。

　　是他吗？背叛圣殿的骑士。

　　因为唱诵了异端的歌谣被打入地牢，日日受尽穿刺之痛。他并不是因为特权而不和他们一起劳改，而是因为疼痛耗尽他的力气，无法迈步。

　　那他昨夜怎么会出门？

　　艾格自然没有向巴罗问出这个问题，潜意识让他认为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只可惜过去他太过于沉浸于绘画当中，对这位骑士没有一点印象。不过既然会吟唱歌谣，说不定有几分鉴赏诗歌的能力。

　　他捏着书页思索着，久久没有翻到下一页。心头一动之下，蜷起了指尖，粗糙的纸棱骤然划破皮肤，细微的刺痛下，一滴殷红的血珠坠落在墨色字迹间，晕开了一片红。

　　艾格睁大了眼，抬起袖子将要擦拭，忽地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血色扩大成椭圆的形状，下一秒艾格按压伤口挤出一滴血，指尖落在那片晕染的血红之上轻轻勾勒涂抹。血痕在他的指尖慢慢舒展，化作一只振翅的小鸟，身躯肥美，红羽鲜活，喙尖微张，似要放声歌唱。

　　灵感要在诞生时抓住才有意思。

　　艾格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的笑，等血迹彻底凝固后，合拢了书。

　　比起写下批注的那人，他的涂鸦又算得了什么？被发现了，谁都逃不了。

　　小鸟啊小鸟，我发现了你的秘密，那你呢，你会回复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