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装哥我对象》折以南辰

80、第八十章 “聊聊天”

　　有些事，来得总是猝不及防。
　　比如今天，他们明明只想简单出门约个会、放松一下，结果却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最不想见的人。

　　此刻，空气是凝固的。
　　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景屿站在书野身侧，表面平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四个人，指尖微微发紧——舒平、舒康，还有舒爷爷、舒奶奶。
　　一家四口，整齐地堵在眼前。

　　而书野只是静静靠着桌边，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那是景屿很少见过的、彻底冷下来的模样。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景屿在网上刷到，这家餐厅是连北有名的约会圣地，不管不顾两人刚吃完早饭，硬拉着书野过来，想补一顿“仪式感情人餐”。

　　刚落座，书野的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景屿心头一紧，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四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他再看向书野，对方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舒平、舒康。”

　　景屿脑子“嗡”的一声。

　　他太了解书野了。
　　平时脾气好、能忍、懒得计较，可一旦触及那根底线，爆发起来就是鱼死网破，半点退路都不留。
　　景屿第一反应就是拉着书野走，他绝不想看见书野再因为这群人受伤。

　　可还是晚了一步。

　　出乎所有人预料，舒平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快步走了过来，摆出一副慈父模样嘘寒问暖：“回连北了怎么不回家？别跟爸爸见外。”

　　景屿愣住了。
　　这和他想象中冷漠自私的舒平，完全不一样。

　　书野神色平淡，连装都懒得装，语气直接得不留情面：“关你屁事。”
　　一句话，让舒平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铁青，压着声音：“跟我进来！”

　　景屿还没从这川剧变脸般的速度里反应过来，书野已经站在原地没动，目送那四个人进了隔壁包间，才偏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突然发生这种事。”

　　“没事没事。”相比于约会，景屿更在乎书野的情绪，“你要是烦，我们现在就走。”
　　“不用。”书野轻轻摇头，向来温和的眼底，掠过一丝冷硬，“我不怂。”

　　他忽然像是随口一问，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你喜欢我什么来着？”
　　没等景屿回答，书野已经自顾自往下说：“好像……有好脾气这一点，对吧？”

　　语气太平和了，平和得让景屿莫名心慌。景屿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扯了一下书野的袖子，轻声问:“拽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书野的目光落在包间门上，淡淡开口，“就是一会儿，你可能会看见一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我。接受不了，想分手，我不介意。”

　　“啊？不是，书野，你说什么呢！”景屿一下子急了，抓住他的手腕，“首先，我不会分手，其次你别——”

　　话没说完，书野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面包，直接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声音。
　　“行，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径直朝包间走去。
　　景屿心里一紧，连忙跟上。

　　书野伸手拉开门，懒懒倚在门框上，眼神冷淡：“进来干什么？”

　　包间里没有外人，舒平再也压不住怒火，声音低沉发狠：“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没有啊。”书野回得漫不经心。
　　明明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景屿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书野身上——这样锋芒毕露、带着攻击性的书野，他从没见过，却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舒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书野！你不回家还有理了？有你这么跟亲爹说话的吗？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在柏江待了几年，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书野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背靠墙壁，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样子？我需要什么样子？是老实本分、任你摆布的好儿子？还是任打任骂、不敢吭声的样子？你亲弟弟想对你儿子下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发这么大火？”

　　舒康？
　　景屿下意识看向舒平身边那个男人。
　　长得确实眉清目秀，看上去文弱无害，可谁能想到，这副皮囊底下，藏着这么肮脏不堪的心思。

　　景屿毫不掩饰眼底的恶心，冷冷扫了过去。
　　舒康下意识避开书野的目光，不敢对视。

　　这几年他过得一直不安稳，去年偷偷回过一次连北，被书野拿着砖头追着整条街跑，自那以后，他对书野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舒平最看重所谓的尊卑礼俗，最受不了书野这副目无尊长的模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书野，你什么意思？家丑不可外扬！”

　　“原来是这样。”书野故作恍然大悟，下一句话，直接撕破脸皮，
　　“行啊，明天我就买个喇叭，绕着连北全城播报——舒康对亲侄子欲行不轨。”

　　“书野！他可是你亲叔叔！”舒爷爷压低声音怒斥。
　　书野眼神平静，语气却像冰一样扎人：“他把我绑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亲侄子？”

　　景屿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书野亲手扒开自己的伤口。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面前这样血淋淋地揭开过去，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他沉默地看着对面那一家人，眼神冷得吓人。

　　舒平被戳中痛处，又气又恼。
　　他不是不知道当年对不起书野，可事情都过去了，书野也没真的出事，舒康是他亲弟弟，家丑怎么能外扬？

　　他无数次想和书野“好好谈谈”，可每次一见面，书野就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兽，冷冷看着他们，要么沉默，要么砸东西。
　　父子关系，早已形同陌路。

　　舒平顾及着这是餐厅，又顾及景屿还在，强行压着怒火：“书野，你把这些事翻出来很好玩吗？除了让人当笑话看，还有什么用？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是啊。”书野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自嘲，“我身上流着你的血，我自己都觉得晦气恶心人。这个家，毁了最好。”

　　舒平被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过他，只能把目光转向景屿，语气勉强缓和几分：“这是你朋友？”

　　景屿刚才一直心惊胆战，生怕两人动手，眼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虽然心里厌恶至极，还是想先稳住场面。

　　可书野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抱着一副气死舒平的心态，淡淡吐出两个字：“男朋友。”

　　饶是景屿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被这一下猛得往后顿了顿。
　　他想过见家长，可从来没想过，是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见舒平这种家长。

　　他原本的计划，是安安稳稳去见书淑、见徐好、见舒锦，认认真真表明心意。
　　至于舒平，景屿从心底里看不起——拎不清、懦弱、大男子主义，为了所谓的脸面，牺牲自己的孩子。

　　可书野一句话，把他直接推到了台前。
　　景屿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站在书野身侧，声音冷淡，和书野如出一辙：“您好，我是书野的男朋友。”

　　舒平却压根没当真。
　　他虽然常年忙着公司，很少关心书野，但也隐约知道，书野从ICU出来那段时间，见到男性就应激，怎么可能找男生谈恋爱。

　　他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装样子，不以为然地开口：“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刚成年，自以为长大了。这种把戏对我没用。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也不是这么个好法。”

　　景屿：“？？？”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为什么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这么离谱？

　　书野倒是见怪不怪，一声冷笑，字字诛心：“为什么不信？觉得我有应激障碍，这辈子都不能靠近男人，是吗？舒平，你还是老样子，从来没真正看过我一眼。你讨厌我，因为我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你，你有多失败。”

　　舒平脸色骤变，恼羞成怒：“书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听不懂人话？”书野眉眼冷冽，半点不让，“我说，你恨我活着，又要顾着面子，装慈父，累不累？”

　　如果刚才景屿没有那句“不分手”，书野或许还会收敛一点，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可景屿的话，给了他毫无保留的底气。
　　他现在只想把这层虚伪的脸皮彻底撕烂，从此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你自诩什么体面人物，实际上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我也不觉得自己多好，但至少，我比你像个人。”

　　一句话，连带着一大家子一起骂。
　　舒爷爷脸色变了又变，气得发抖：“书野！有你这么跟爷爷说话的吗？我好歹是你长辈！”

　　书野淡淡点头：“行啊，明天我给你买七个葫芦，你慢慢当爷爷去。”

　　景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一直知道书野嘴毒、攻击力强，只是平时太懒，懒得计较。
　　现在火力全开，就算场面再压抑，他都有点憋不住。

　　书野扫了他们一眼，继续补刀，刀刀致命：“天天把家族颜面挂在嘴边，你们算什么家族？不过是赶上风口起来的暴发户，真把自己当名门望族了？”

　　别人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书野是直接提着烧开的开水，往人头上浇。
　　景屿怕真闹到动手，连忙轻轻拉了拉书野的手腕。

　　书野顿了顿，没再继续恶言恶语了
　　他平静地扫了屋里一圈，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一家四口慢慢吃，我就不奉陪了，免得等会儿打起来，把人家店砸了。”

　　说完，转身就走。
　　景屿立刻跟上，脸色冷得吓人，一言不发地护着书野走出包间。

　　回到刚才的位置，服务员立刻走过来，刚开口：“您好，你们……”

　　景屿直接摆手，张口就来，语气急切又逼真：“不好意思，出了点小意外。我兄弟急性阑尾炎，现在急着去医院给他付医药费，下次再来。”

　　万能背锅侠——周维。

　　书野本来还沉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服务员带着一脸“这俩人怕不是有毛病”的表情离开，他才挑眉问道：“周维知道你这么造谣他吗？”

　　景屿拉着书野快步往外走，生怕再撞见那几个人：“没事，他平时也这么造我的谣。我们俩是彼此的万能背锅侠，怎么用都好使。”

　　走出餐厅，热浪扑面而来，却冲不散刚才包间里的压抑。
　　景屿只想找个安静、安全的地方，和书野单独待着。
　　他四处看了看，忽然认真地看向书野：“拽哥，你带身份证了吗？”

　　书野一脸莫名其妙：“干什么？”

　　景屿笑得一本正经：“我想拿你身份证开个房，好好聊聊天。经过刚才那事儿，我觉得外面都不太安全。”

　　书野沉默两秒，淡淡提醒：“我还有两个月才十八，开不了。”
　　“哦，那可太悲伤了。”景屿满脸写着遗憾。

　　书野看着他，一脸无语：“这有什么好悲伤的？你想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非要开房聊？”

　　他顿了顿，一针见血：“你不觉得，开房聊天，看上去更见不得人吗？”
　　景屿噎了一下，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怕别人听见隐私吗！”

　　书野环顾一圈，六月底的正午，太阳毒辣，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他淡淡开口：“你看这天气，除了我们两个傻子，谁会在大马路上逗留？你就算蹲在路边敞开心扉，也没人听得见，只会觉得这俩人有病，大太阳底下唠嗑。”

　　嗯，好像更有道理。
　　景屿松开手，真心实意地鼓掌：“说得太对了！不愧是学神，脑子就是好使！”

　　书野面无表情：“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是傻子。”
　　景屿笑嘻嘻地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是傻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好问题。
　　书野在心里默默吐槽，为什么这人总能问出这种让人耳尖发烫的问题。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语气诚恳又直白：“如果你现在变成傻子，只要三观还在、人品没歪，那还行。但如果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大概率我们不会有交集，也谈不上喜不喜欢。”

　　书野说得太认真了。
　　景屿本来只是想逗逗他，见他这么认真，也跟着收了玩笑的心思，轻轻点头：“这倒也是，我跟你想的一样。还好，我们俩都不是傻子。”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随口问：“你刚才不是说，想跟我聊吗？聊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景屿轻轻牵住他的手，漫无目的地往树荫下走，声音放软，“就是担心你，被勾起不好的回忆，想安慰你。”

　　“我没那么脆弱。”书野说得直接。

　　景屿停下脚步，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书野，你真是一点都不给别人抒情的机会。有时候，我想抱抱你、哄哄你，都找不到借口。”

　　书野脚步一顿。
　　两人走到树荫深处，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景屿，沉默了两秒，忽然大方地张开双臂，眼神干净又坦荡：“想抱，就抱。”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干净的眉眼间，明明刚经历过一场尖锐的对峙，此刻却温柔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