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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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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九号上午,最后一门化学考试结束。
整个考场都松了口气,空气里飘着解放的轻快感,只有书野收拾笔袋时,动作没半点拖沓。
等到下午生物考完,铃声一落,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交卷、离场,全程不带半分犹豫。
一出考点,他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开口便是:“去机场。”
高考彻底结束,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舒平一定会借着“全家团圆”的名义,拉着他处理和舒康那些烂事。
书野不想应付,更不想把好不容易空下来的心情,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他干脆提前买了返程机票——回柏江。
因为景屿的生日,就在明天,六月十号。
前段时间所有人都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书野心里记着日子,却实在抽不出空准备礼物,更别说好好挑上一件。
等落地柏江机场,手机终于有信号,一打开,就是景屿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内容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明天我生日,你不用特意赶回来,好好休息,别累着。
书野找了个通风凉快的角落,蹲下来,指尖飞快敲了几个字:“迟了,我已经在柏江机场。”
消息几乎是秒回:“你刚考完就飞回来了?”
书野简单嗯了一声。
天气太热,地面烤得发烫,他站起身,四处望了望,打算先买杯冰的降降温。
下一秒,景屿消息又来了:“你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像是人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风风火火。
没一会儿,景屿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点喘:“把定位发我,我去找你。”
书野:“行。”
把定位丢过去,他径直走进旁边的奶茶店。
盛夏的午后,店里挤满了刚解放的学生,吵吵闹闹。书野随便点了杯冰饮,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静等着。
景屿家离机场不算近,他不觉得对方能很快赶到。
百无聊赖,他点开电话簿——未接来电里,舒平的名字赫然十几个,排得密密麻麻。
书野瞥了眼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心里估算了一下,担心自己和景屿碰面时,书淑突然打电话过来,索性先主动回拨。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那头是书淑一贯冷静沉稳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书野心里轻嗤一声——舒平果然已经告过状了。
他淡淡开口:“柏江。”
书淑顿了顿:“不是考完了?不回家?”
书野拿捏不准书淑的态度。
这位名义上的长辈,自律到近乎严苛,对他的要求也一向严格,一切都要按部就班、在正轨上。
他到现在也不确定,书淑如果知道他和男生谈恋爱,会是什么反应。
沉默一瞬,他半真半假地解释:“景屿明天过生日。”
书淑语气缓和了些许:“景屿?你新交的好朋友?”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差不多。”
他嘴里的“差不多”,是“男朋友”,可书淑只当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难得见书野愿意主动出门、和同龄人来往,书淑也不想过多阻拦,只道:“知道了,秘书等会儿会给你转钱,和朋友好好出去玩玩。”
书野刚应声,店员恰好叫到他的号。
他走过去拿奶茶,轻声说了句谢谢。
书淑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随口问了句:“在喝什么?”
书野:“奶茶。”
书淑下意识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别喝太冰的,你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少碰这些东西。想喝,回家让阿姨给你做。”
书野拎着奶茶袋走出店门,外面热浪扑面而来,和他第一次来柏江那天的燥热一模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书淑也怕自己说多了惹他烦,语气松了松:“你先去玩吧,高考结束,可以放松一会儿,但也别太放纵。”
书野又是一声嗯,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太久没和书淑这样好好说话,他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说起来也可笑,三个名义上的长辈里,唯一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反而是最在意他、最靠近他的那一个。
书野把吸管插进杯口,咬着冰凉的吸管,在奶茶店门口随意蹲下。
没几分钟,手机响了,是景屿打来的,语气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调调:“书野小哥哥,请问你藏哪儿了?奶茶店前前后后我都逛遍了,愣是没看见你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
书野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本就身形挺拔,一站起来,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不远处,景屿一眼就锁定了他,快步走过来,笑得眉眼弯弯:“这么迫不及待飞回来找我,是不是想我了?”
书野抬眸淡淡扫他一眼:“如果你这么想听,你也确实。”
景屿乐满脸:“你能不能重复一遍,就说‘’我想你了‘’,可以吗?”
这有点为难他,书野眨巴眨巴眼睛:“或许我现在可以再买一张机票飞回去的。”
景屿立刻垮脸,摆出一副委屈模样来:“拽哥不爱我了。?”
书野一脸诚恳:“真爱,说不出口。”
景屿凑过去,没皮没脸地晃他胳膊:“那你不能学一学吗?”
书野毫不留情:“你先做个梦试试。”
景屿瞥了眼他空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他一身出门装扮,连个包都没有:“你什么都没带,直接从考场奔机场了?”
书野理所当然:“都考完了,还需要带什么?”
两人并肩往前走,景屿话题一转,笑得一脸得意:“我男朋友有没有信心考个状元?”
书野反应冷淡:“没有。”
景屿不依不饶:“你就不能跟我一样,稍微自信一点?”
书野淡淡瞥他:“那我男朋友,有没有信心拿个状元回来?”
景屿一秒认怂:“那没有。”
顶着书野略显危险的目光,他连忙辩解,“但是我们俩不一样啊!你想想,你成绩多神,我成绩多摆烂,没有可比性。”
书野气笑了:“滚吧你。”
景屿嘿嘿一笑:“那我们现在干嘛?”
书野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两个刚结束高考、突然拥有大把空闲时间的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半小时后,俩人蹲在一家不知名小店门口,一起低头玩手机,场面一度十分朴素。
书野蹲得腿有点发麻,实在受不了:“要不然,回家睡觉吧。”
景屿哦了一声,视线还黏在手机上,随口提醒了一句:“明天我生日。”
书野:“我知道,不然我不会回来。”
景屿又补了一句:“其实……明天也是周维生日。”
书野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你们俩同一天?”
景屿点点头,语气带着点宿命感:“当年我妈怀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周维妈妈太激动,也跟着早产,结果我妈也跟着提前生了,俩娃就卡同一天了。”
书野沉默半天,只总结出一句:“怪不得你跟周维关系这么好。”
景屿用力点头:“那可不!我爸妈有时候没空管我,都是周维爸妈代打,男女混合双打那种。”
书野嗯了一声:“那不挺好,相当于两对父母疼你。”
景屿立刻苦着脸:“好什么啊,要防四个人,还得提防周维随时告状。”
书野平静提问:“那你不会反过来告他的状?”
“肯定告啊!”景屿理直气壮,“他告我,我告他,谁也不占谁便宜。”
书野淡定下结论:“那你该的。”
景屿没接话,忽然低下头,试探着伸手,轻轻牵住书野的手。
书野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把两人交握的手举到他眼前晃了晃:“你干什么?”
“牵手啊。”景屿抬头,语气刻意装得很硬,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男朋友牵个手,不行吗?”
“没说不行。”书野更奇怪了,“但你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鬼鬼祟祟地牵吗?”
景屿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吗……”
书野皱眉:“我为什么不同意?”
景屿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哦对哦……可能是我有病吧,别管这个了,我们赶紧回家。”
这种丢人的瞬间,还是快点翻篇吧。
书野看他一眼,无奈点头:“行。”
说是回家,两人却没急着打车,就这么手牵着手,沿着路边慢慢散步。
景屿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安安静静走在身边,连话都少了很多。
书野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景屿这张脸,是真的能打。
他不止一次听班里同学吐槽:景屿这人,只要把嘴闭上,就是标准大帅哥;一开口,什么气质都毁了,纯纯白瞎一张好脸。
书野看得有点久,景屿立刻察觉到,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书野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想起一些关于你的事。”
“什么事?”景屿立刻好奇。
书野语气平平:“说你长得好看,就是嘴不行,白瞎一张脸。”
景屿当场不服:“我嘴哪里不行了?我嘴长得不好看吗?我觉得我哪哪都好看,人家都说眼睛鼻子,哪有人评价嘴好不好看的。”
书野:“……”
他再一次深刻体会到,有些人不是听不懂,是自信到根本不往那方面想。
书野的表情实在太明显,景屿自己琢磨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哦,说我嘴欠是吧?”
书野心累:“不然呢?”
景屿光速转移话题:“我们俩就这么干走吗?”
书野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我们俩现在都是无业游民,还能干什么?前面有个书店,刚高考完就进去,不至于这么爱学习吧。”
景屿也犯愁,天已经黑了,不管去哪儿,都觉得时间不太够。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要不然,还是回家?”
书野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先去买点东西吧,给周维当生日礼物,你不是说他明天也生日?”
景屿眼睛一亮:“行啊,我正好也没买。”
两人并肩往商场走,景屿越想越不对劲,偷偷凑过去,笑得一脸狡黠:“我亲爱的男朋友,我能不能提前知道一下,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书野沉默三秒,决定诚实到底:“其实……还没买,也没想好。”
景屿当场僵住,感觉自己脑门上都能挂出三个巨大的问号:“不是,书野,你自己觉得你这话对吗?它合理吗?”
确实不太合理。
书野自知理亏,生平第一次试着主动哄人,没什么经验,一张口就是大手笔:“……要不然,我送你一套房?”
景屿人都傻了,眨巴着眼睛看他:“哥,你是我亲哥,哪有这么哄人、送礼物的?”
书野问:“那你想要什么?”
景屿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那你明天陪我过完生日,跟我回家见家长。”
其实见家长这件事,早就不算什么秘密。
从他俩刚在一起那天,景屿就昭告天下了。景茹也不止一次来学校给他们送吃的,对书野的态度,早就跟半个儿子一样。
书野现在去景屿家,已经完全不尴尬,自然得很。
他点了点头:“行,但是这个不算,生日礼物你换一个。”
这种本来就顺理成章的事,拿来当生日礼物,反而显得没诚意。
景屿笑眯眯地摇头,半认真半耍赖:“送礼物嘛,心意最重要,这得你自己想。”
书野一时真想不出来:“现在想不到,明天先不送,以后补给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景屿半点意见都没有,笑得眉眼弯弯,“那现在,我们先解决周维的生日礼物——刚好,我也没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手牵着手,慢慢走向灯火通明的街道。
高考结束,盛夏正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