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六十七章 ...
-
在全高三年级的期盼里,拍毕业照的这天,终于如约而至。
这天是周五,第二天就是周末假期,以至于所有人从周四开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连刷题都带着一股即将解放的轻快。
周五下午,五月二十四号,本该昏昏欲睡的教室,此刻喧闹得像提前开了毕业晚会。
女生们从包里掏出小巧的化妆品,互相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描眉涂唇,想把最好看的样子留在毕业照里。
班长带着几个高个子男生,一路笑着去找张远拿手机。
剩下的男生靠近女生,试图讨好这些女孩子们,给他们脸上也抹点粉,让他们看上去白一点。
他们班气氛好,人也好,没出过什么矛盾。
女孩们零零碎碎凑了几个出去,给男生们化妆,班里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尝试化妆,索性把多媒体打开学习。
张远走进教室时,正好看见女生们围在一起研究口红色号,他靠在门框上笑着打趣:“不容易啊,我先前还担心咱们班姑娘小伙子们出了校门不会打扮,没想到一个个手艺这么好。挺好,今天毕业照,大家都漂漂亮亮、精神点!”
纪筱雨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远哥,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能不能用班费给我们安排点奶茶?小布丁也行,我不挑的!”
她一开了头,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老师老师,听说文重一班晚上奶茶配烧烤,我们也要!”
“远哥,咱们班不光要比985升学率,吃的也不能输啊!”
七嘴八舌的请求裹着哄笑涌过来,张远故意皱起眉,假装闭眼摇头:“哎哎哎,打住,班费早空了,不买,不吃不喝最享福!”
“啊——不行啊远哥,饿晕了谁给你考大学!”
“远哥这么帅,心地肯定也好,一定会给我们买的!”
同学们围着他一顿猛夸,把张远逗得哭笑不得,终于“勉为其难”松口:“行吧行吧,十块钱以内,自己找班长统计名单!”
“远哥万岁!远哥最帅!”
教室里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闹了好一会儿,广播里终于响起通知,各班前往操场拍摄集体照。
一班人吵吵闹闹、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话题不知不觉,就飘到了景屿和书野身上。
两人今天把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里面的情侣装藏得滴水不漏。
其实书野一开始根本没拉拉链,五月底的太阳已经毒辣,他嫌热。
可景屿软磨硬泡、死缠烂打,非要他拉上,说要留到拍照时再公开,给所有人一个“惊喜”。书野拗不过他,只能照做。
此刻被一路上若有若无的目光盯着,书野只觉得自己脑子有病,陪景屿一起胡闹。
纪筱雨实在忍不住,悄悄拽住周维,压低声音问:“你发小到底什么情况?藏着掖着的。”
周维呵了一声,一脸看破不说破:“他非要保密,说必须等他和书野拍完,才能给我们看,美其名曰秘密。”
纪筱雨简直无法理解:“他秘密什么啊?情侣装可是当着全班面买的,现在反倒腼腆起来了?平时嘚瑟书野是他对象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内向?”
周维一耸肩:“谁知道呢,智障儿童欢乐多。”
纪筱雨没忍住笑出声,朝周维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会说敢说,我无条件支持。”
到了操场拍照点,景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黑色口罩,递了一个给书野:“要不要戴着?”
书野眉头一皱:“我戴这玩意儿干什么?”
“戴着帅啊。”景屿自顾自戴上,语气一本正经,“我决定拍照前一刻再摘下来。”
书野冷漠吐槽:“犯病别拉着我。”
景屿戴好口罩,一把拉住书野的手腕,眼神故作深情,看得书野眼皮狂跳,下意识想躲,却没躲开。
果不其然,景屿开口就是婚礼誓词那调调:“书野同学,无论景屿同学有病与否,你都愿意——”
“不离不弃,永结同心。”书野无奈接话,“折磨完我了,你现在可以滚了吗?”
景屿松手,理直气壮:“强调一下,我这不是折磨,是对我们爱情的升华。”
书野面无表情:“我下回一定给你买俩化学仪器,让你好好升华。”
另一边,几个高个子男生正抢着往后排站,生怕站前面显得个子矮。景屿拉着书野躲在阴凉地看戏,得意洋洋:“个高的人从来不在乎站哪儿,因为我站哪里都显眼。”
“嗯。”书野点点头,下巴朝那群男生抬了抬,“有本事大声说,我挺想看他们群殴你。”
“??”景屿不可置信地看向书野,得到了对方无比肯定的目光。他立刻伸手去挠书野痒:“你是真男朋友吗?就这么盼着你男朋友被打?”
书野笑着躲了两下:“主要是好奇,满足一下,男朋友。”
这声“男朋友”也没顶用,景屿霸气拒绝:“不可能,太丢脸。”
他几乎从没拒绝过书野,这算头一回,犹豫几秒又没忍住心软:“要不然……我让你打几下?”
书野的思绪在“男朋友有病得治”和“谈之前就知道他有病,忍了”之间反复横跳,最终深深看了景屿一眼,吐出四个字:“家暴违法。”
这时张远终于看不下去男生们闹哄哄抢位置,亲自下场指挥:“书野、景屿、周维,你们几个高个子去最后一排站着!现在一个个谦虚争位置了?学习上怎么不见你们这么谦让?”
班主任一开口,队形瞬间整齐。
景屿和书野站在最后一排正中间,头顶的太阳毫无遮挡,火辣辣地烤着,连风都带着热气。
书野实在忍不了校服拉链拉得死死的闷热,侧头看向景屿,语气带着点警告:“我拉开了,再不拉开,明年今天,不是你祭日就是我祭日。”
“呸呸呸!”景屿立刻打断他,神色认真,“拽哥,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嘴上没个把门的,赶紧呸掉!”
书野微微一怔。
他长这么大,几乎没被人这样拦过。
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没人会细致地叮嘱他这些;后来和连笙混在一起,两人说话百无禁忌,生啊死啊随口就来,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用这种话随口抱怨。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说这种话时,认真地告诉他,不能说。
其实他也知道不吉利,连笙说这话时,连笙妈妈也会生气地呸三声,可从景屿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他心口一软。
书野眨了眨眼,没说话。
景屿看他眨眼,以为是灰尘进了眼睛,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进灰了?要不要我给你吹一下?”
书野顿了两秒,轻轻摇头:“没。”
“别不好意思。”景屿不由分说,“蹲下,大太阳晒着伤眼睛,我给你吹吹,眼睛可得好好保护。”
书野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行。”
景屿其实不太会吹眼睛,只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轻轻捧住书野的脸,凑近了小心翼翼地吹。动作很轻,气息拂过眼睫,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干净温度。
怕耽误拍照,景屿刚吹两下,书野就立刻道:“好了。”
景屿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确认没红,又听见摄影师在调试设备,才拉着书野重新站好。起身时,他顺手帮书野把校服拉链拉开:“拉开吧,别热坏了。”
书野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浅红。
后排的男生一眼就看见书野里面的白色T恤,四个大字天作之合醒目又张扬,明明风格有点离谱,却被书野清冷的气质硬生生撑得格外好看。
一群人立刻起哄:“鲸鱼!你男朋友都穿了,你还藏什么藏!别不好意思啊!”
景屿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只硬邦邦丢出两个字:“不要。”
“为什么啊?怕脸比不过拽哥?”
“嫌弃丑?当初别买啊!”
“拽哥穿都这么帅,你指定不差!”
在男生们此起彼伏的起哄里,景屿“勉为其难”伸手去拉拉链:“行吧,既然你们这么想看,满足你们。”
周围瞬间安静,等着看真相。
结果景屿拉链刚拉开一半,字迹露出一点边角,他又“唰”地一下拉了回去,欠兮兮地笑:“就不给你们看!情侣装情侣装,你们没情侣的凑什么热闹?”
“景屿你丫有病吧!”
“你是不是想死!”
“还人身攻击是吧!”
“拽哥,管管你亲爱的同桌啊!”
眼见一群人要拉拢书野“声讨”自己,景屿微微转身,一只手搭在书野肩上,另一只手悄悄摘下半边口罩,只把自己的脸对准书野,声音放软,带着点刻意的漂亮:“拽哥,你舍得骂你男朋友吗?”
自从那天体育课发现书野对自己的脸毫无抵抗力之后,景屿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天天惹是生非,一到要认错的时候,就摆出这幅清亮眼尾、略带委屈的样子,百试百灵。
偏偏今天下午的阳光温柔又明亮,落在景屿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书野到了嘴边的“有病”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偏过头,不看景屿这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我不和他们一起骂你。”
——但不代表私下不骂。
景屿自动补全他的潜台词,美滋滋地把口罩戴回去,得意洋洋地看向后排男生:“没办法,我们家树叶子太爱我了,不会跟你们一起骂我的。”
后排男生一脸复杂,集体沉默。
心里疯狂吐槽:景屿你要不要这么离谱!我们都看见你刚刚对拽哥动手动脚了,你不撒娇,拽哥指定骂你!
燥热的风都仿佛被这波秀恩爱冻住,景屿还不知死活地补刀:“你们也可以找个喜欢你的好同桌啊,不然就只能看着我一个人有——”
话没说完,书野不动声色踹了他一脚,动作轻却精准:“闭嘴。”
眼看再作妖脸都没用了,景屿立刻收住鬼话,一本正经拔高声音:“当然了!我们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应当以复兴中国梦为大任,好好学习,奋发图强!”
男生们:“……”
服了,真的服了。
折腾了好半天,校领导终于在前排落座。
刘夏被太阳晒得快化了,欲哭无泪:“太不容易了,再晒下去,校服刮两下都能直接送沙漠当木乃伊。”
眼看摄影师要喊口令,全场瞬间安静。
谁知摄影师突然抬手指向最后一排中间,笑着开口:“中间最后一排那个帅哥旁边的同学,把口罩摘一下呗,这是拍毕业照,不丢人!”
摄影师顿了顿,还贴心补充:“你要是觉得身边哥们太帅,也可以换位置,咱长什么样都是爸妈眼里最帅的!”
整个高三年级瞬间轰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最后一排中间看——那是景屿和书野。
书野不用想都知道是景屿,这人的口罩是他亲眼看着戴上的。他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假装不认识,心里默默想:脸再好看,在社死面前也不值一提。
景屿却半点不尴尬,大大方方摘下口罩,顺口扯了个借口:“不好意思,我有点感冒,所以才戴口罩,现在摘了。”
摄影师视力极好,一眼就笑了:“小伙子长得这么好看,遮着干什么?多精神!”
全年级哄堂大笑,连老师们都忍不住笑。
摄影师趁势按下快门,这一瞬间的画面被永久定格——后来拿到毕业照时大家才发现,一张是所有人故作严肃的标准照,另一张,是全场毫无掩饰的大笑。
集体照拍完,终于到了班级照和自由拍照时间。
张远早有安排,让全班留在操场,等别的班走完再拍,拍完就能自由活动。
景屿和书野的人缘都好得离谱。
景屿外向热心,以前就是班里的活跃分子,谁都能聊两句;书野则是后来居上,没人能拒绝一个门门精通、讲题细致还举一反三的学神。
男生拍完女生拍,一群人拍完单人拍,甚至还有高一的学弟学妹、外班朋友专程跑来找他们合影。
景屿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和书野快成操场打卡景点了。
这哪还有时间和书野拍专属的“青春纪念照”?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举起手宣布:“各位,没拍照的抓紧了,后面时间,本景点要暂停营业,自有安排!”
大家看着一旁面无表情、气场冷淡的书野,都十分识趣:“没有了!你们随意!”
后来景屿才知道,刚才来找他拍照的人,大半都是幌子,真正目的是去拍自己的暗恋对象,他纯属是被拉来当挡箭牌的——真成了工具人景点。
等人一散干净,景屿立刻迫不及待拉着书野往操场边的树荫偏僻处走,眼睛发亮:“拍照!快拍照!”
书野平静抛出一个灵魂问题:“你想好拍什么动作了吗?”
这个问题过于沉重,沉重到景屿当场卡壳。
他光顾着激动要拍照,完全没想过姿势问题。
景屿举着拍立得看向书野,可怜兮兮:“要不然你搜一下情侣拍照姿势?”
书野无奈:“……行。”
网上花样一大堆,书野随便划了几下,看着那些亲密又刻意的姿势,沉默了——没有一个是他做得出来的。
没救了,放弃了。
他合上手机,一脸平静:“你随便拍吧。”
景屿立刻把脸凑过去,语气委屈:“男朋友,这可是我们唯一一次光明正在学校拍照,这次随便,以后可就没机会了,你真的要随便吗?”
书野偏过头,不看他这副样子:“随你。”
景屿眼睛一转,大胆提议:“要不然我们抱着拍一下?”
书野瞬间把头转回来,语气严肃:“还有十来天就高考了,你真想被抓个正着?”
校园里到处都是监控,确实太放肆了。
景屿蔫了一下,还不死心:“抱在一起也可以是好兄弟啊!人的思想要干净!”
书野淡淡反问:“你会和周维莫名其妙抱在一起吗?”
景屿想都不想:“那我可能会和他互吐八百个来回。”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反应过来了,瞬间哑口无言。
书野平静地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写满“你自己品”。
景屿抓耳挠腮:“那、那怎么办?”
书野经典回复:“不知道。”
景屿:“……”
眼看景屿越来越纠结,书野干脆一把抢过拍立得,对着他和景屿胡乱按了几张,然后塞回景屿手里:“任务完成。”
景屿不可置信:“你不会真把这当成任务吧?”
书野站起身,往树荫外走:“散散步吧。”
见他不想纠结,景屿也不再追问,乖乖跟上。
两人沿着校园小路慢慢晃,大半圈走下来,正好遇见周维和寝室几个人。
周维看见景屿,立刻哟了一声:“可拍好了不?小情侣的甜蜜合照。”
景屿不敢说没拍好,也不想说拍得敷衍,干脆不吭声。
周维一看就懂了,主动开口:“要不要我们寝室一起拍一张?留个纪念。”
说干就干。
六个人往树荫下一站,拍立得被周维抢过去——景屿理直气壮:“我要牵着书野,没手拍照。”
另外四个人异口同声:“秀恩爱的滚蛋啊!”
五月底的天气燥热无比,幸好他们站的地方树影浓密,凉风阵阵。
周维按下快门,闪光灯一闪,青春最鲜活的模样,就此定格。
没有刻意的造型,穿着最普通的校服,每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摆好表情就被拍进画面里,表情奇怪,动作夸张,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不成熟的妆容,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少年,这是青春,这是再也回不去的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