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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树叶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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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觉睡得太过出乎意料,书野躺下时压根没盖被子,清晨醒来时,浑身都泛着一股酸软无力的不适感,四肢沉得像是灌了铅,连抬抬手都觉得费劲。
房间里依旧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衬得他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沉重。
醒了没多大一会儿,书淑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刚好那会儿书野正低头吞服维生素,等他收拾好东西再回头去拿手机时,电话已经被自动挂断了。
书野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回拨过去,书淑几乎是秒接。
书野靠在床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沉闷,轻轻喊了一声:“书淑女士。”
离婚了,原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喊妈好像就没那么礼貌了。
书淑那边的电话顿了一下,而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和舒平吵架了?”
书野闭了闭眼,淡淡嗯了一声,不想多提。
书淑轻声追问:“为什么吵起来?”
书野含糊其辞,不愿把那些糟心的过往再翻出来:“没什么,有点小矛盾。”
书淑沉默了片刻,语气柔软而坚定:“如果你不开心,可以不回去,不用勉强自己。”
书野依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在他所有所谓的亲人里,唯二两个个真心待他、毫无保留站在他这边的,是这个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书淑还有亲生母亲。
书淑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现在和你亲妈在一起,她听不见我们的对话,你需不需要和她说两句?”
书野和徐好的关系,生疏得近乎陌生。小时候的世界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十四岁那年才突然被告知自己有一个生母,可那场变故之后,两人更是极少联系,连客套的寒暄都显得尴尬。
他在三个父母中间,最亲近、最安心的,居然是毫无血缘的书淑。
心底微微涩了一下,书野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算了,不熟,我先挂了。”
这会儿轮到书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勉强。
挂了电话,书野又在床上僵硬地躺了一会儿,那股浑身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头晕脑胀,喉咙也隐隐发疼。
他终于撑着身子爬起来,翻出体温计夹在腋下,几分钟后拿出来一看——果然,发烧了。
书野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并没有太意外。昨天夜里没盖被子受了凉,再加上他本身体质就差,情绪一低落就容易发烧,这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甚至有些麻木。
他懒得管,确认自己只是普通发烧之后,把体温计随手一丢,又躺回床上,任由昏沉的睡意将自己包裹。
再次醒来,是被连笙锲而不舍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大年初一不拜年,初二才能登门走动,连笙一早就想着过来看看书野,结果发消息发了无数条,石沉大海,书野一条都没回。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各个软件的电话全都打了一遍,誓要把人叫醒。
书野摸索着拿起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接了,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病气:“干嘛?”
原先连笙满腔的怒火——满肚子“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知不知道我给你发了八百条消息”的质问,在听见这沙哑虚弱的声音那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立刻紧张起来:“你生病了吗?”
书野嗯了一声,简短直白:“发烧。”
连笙倒吸一口凉气,急得差点跳起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发烧了?”
书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自己也不清楚缘由:“我怎么知道,打电话干什么?”
连笙这才猛然想起正事,连忙说道:“就是想来找你,你什么时候去柏江?需要我送你吗?”
书野语气冷淡,带着一贯的疏离:“又不是送死,不需要陪同。”
连笙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被他这冲劲儿弄得哭笑不得:“不是,你今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你要当炊事兵啊?开火开大锅饭吗?”
书野直白解释:“昨天晚上吵架了。”
连笙下意识问:“怎么吵起来的?”
他甚至不用问是和谁吵。
书野这个人,懒到了极致,能不动就绝对不动,别人阴阳怪气他全当耳旁风,解决事情向来动手不动嘴,能让他真正动怒、甚至吵起来的人,全世界只有一个——舒平。
书野懒得细说,语气敷衍:“不知道,就是嫌烦。”
连笙了然,又问:“你们打起来了不?”
书野不解:“为什么会打起来?”
连笙也不纠结,立刻发出邀请:“要不要来我家避个难?我家没人管你,舒服得很。”
书野摇了摇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不用了,明天我就回柏江了。”
连笙大为震惊:“这么早?叔叔能同意吗?”
书野冷笑一声:“我管他同不同意。”
连笙沉默了一瞬,没再多说——这很书野,从来不受任何人束缚。
连笙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来开门?我在你们家门口蹲着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因为不确定你爹在不在家,一直没敢进来。”
书野皱眉:“你管他干什么?”
连笙嘶了一声,无奈解释:“主要是遇见你爹不得喊几声叔叔,我又不能像你一样,拽着一张脸视若无睹,我不得应和几句?你到时候烦不烦?好了,赶紧出来接我,我腿都蹲麻了。”
书野撑着身子站起来,头晕目眩的感觉更重了:“寒风冷冽的让我来接你,你有种。”
连笙啧了一声,极其不满意:“那我还在寒风凛冽中蹲了四十分钟,这你怎么不说?”
书野毫不留情:“你那是自作孽不可活。”
连笙服了,妥协道:“得了,你看一眼你爹在不在家,在家我就不进来了,不在家我就来,你发烧就好好休息,别折腾。”
书野慢慢拉开房门,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往下一瞥,正好看见舒平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身影清晰无比。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地对着电话说:“不用来了,他在家。”
连笙哀嚎一声:“这么悲剧的吗?我白蹲了四十分钟!”
书野心里微微有些过意不去,轻声道:“回头请你吃饭。”
连笙立刻站起来蹦了两下,挥去腿上的麻木:“不用了,我回家了,记得好好休息,没别的事情,别和你那个爹吵架,没必要,气坏自己不值当。”
书野嗯了一声:“行。”
连笙准备挂电话,又没忍住好奇,随口问道:“话说你还是一个人回去啊?再这样下去,书野同学我需要怜惜你了。”
“少犯病。”书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和景屿一块儿回去,他硬邀的。”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连笙瞬间震惊,音调都拔高了几度:“不是,树叶子,这不对吧?”
书野不解:“怎么不对了?”
连笙努力组织语言,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不应该是冷艳高贵地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吗?如同一匹孤狼,傲世天下,谁都不搭理吗?”
“……”这都是一些什么离谱形容词。
书野面无表情,额角青筋微微跳了跳:“少看小说多学习。”
连笙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住头绪,连忙叮嘱:“你先别挂电话,我感觉不对劲,我得好好思考一番。”
书野懒得陪他纠结,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开了免提:“行,你想着吧。”
连笙边走边琢磨,半天想不明白,又开口问:“你干什么呢?”
书野翻开桌上的作业本,声音平静:“写作业。”
连笙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还写,树叶子你别学习了,和我一起颓废不好吗?一起当快乐的小纨绔。”
书野毫不犹豫拒绝:“不行,我没有家业可继承,我不学习以后没出路,小少爷自个纨绔去吧。”
连笙撇撇嘴,又问:“要我给你整点作业不?老班可想你了,你去柏江成绩怎么样?”
先前一直没机会问,连笙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问的,毕竟这人的成绩铁打的稳定,七百一十分上下,无论试卷难易,无论生不生病,从来都不会有太大波动。
“就那样。”书野随意翻了一下作业,忽然想起什么,淡淡开口,“你上回还说要把寒假作业给我写来着。”
“这你还记得?”连笙有点意外,连忙解释,“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我回家以后才发现我的作业压根没从学校拿回来。”
“……”书野沉默两秒,诚心诚意地吐出三个字,“你厉害。”
连笙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同桌成绩怎么样?”
书野语气平淡:“还行。”
还行?
连笙极度不满意,书野的“还行”从来都毫无参考价值,要么顶尖要么极差,他立刻要求:“你的还行毫无参考价值,重说,我要听具体一点的。”
书野想了想,如实描述:“比我差几分,成绩有点飘。”
连笙忍不住哇了一声,震惊不已:“成绩这么好的吗?”
书野转了转手中的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人家比你爱学习。”
虽然景屿时不时就来招惹他、逗他说话,但大部分时间里,对方都在安安静静学习,比只会贪玩的连笙靠谱太多。
连笙则是一如既往地不爱学习,永远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报一堆一对一辅导,死抓着别人的笔记狂背。
连笙挑了挑眉,理直气壮:“是幸福快乐三个月还是痛苦一个月,我自有定夺,你别管。”
书野冷声道:“有种别找我借笔记。”
连笙呵了一声,不服气:“考神了不起?”
书野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了不起,带你一起上六百。”
连笙笑骂了一句:“滚吧你。”
闹完之后,连笙言归正传:“我手里虽然没实体试卷,但是有电子版,你要不要?”
书野反问:“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作业?”
连笙都想放下手机给书野鼓掌:“你完全丧失一个十八岁男高应该有的青春活力。”
书野面无表情:“谢谢,但是备战高考的十八高三生只有死气沉沉。”
连笙彻底没话说,忍不住纳闷起来:“就你这张破嘴,人家景屿长那么好看,凭什么和你玩?你是不是抓住人家什么把柄了?”
书野:“……?”
连笙继续忿忿不平,自顾自回忆:“话说景屿长得真清冷,性子也冷冷清清不爱说话的,你们两个怎么玩一块儿的。”
书野没忍住打断他,语气里充满怀疑:“你说景屿清清冷冷的?”
“对啊,好冷的一张漂亮脸蛋,不爱说话。”连笙那天玩得嗨,对唯一一次见面的记忆有些模糊,费劲地回忆,“就坐在你对面,吃的挺少的,有点拽拽的,偶尔搭个话还不算太冷,一不说话就特别清冷的一个大美人。”
“你确定你认识的这玩意儿叫景屿?”书野现在满脑子都是平日里吵吵闹闹、没个正形的景屿,严重怀疑对方记混了人,“你是不是认识的人太多了,记混了?”
“不可能!”连笙斩钉截铁,“长那么一张脸,我不可能记错的,就是你带我认识的那个景屿!”
完全不是一个人。
书野放下笔,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和“清冷”毫不沾边的景屿,无奈开口:“你知不知道他平时什么德行?”
连笙理直气壮:“我哪里知道?”
“……”
书野沉默片刻,大致给连笙描述了一番景屿平时的所作所为——话多、黏人、爱逗他、没个正形、整天八百个问题、动不动就嬉皮笑脸。
连笙听完,震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骗我的吧?那张脸怎么可能干这么缺德的事情!”
书野语气肯定:“没。”
连笙哦了一声,接受良好:“那可能是他那天生病了,无关紧要。行了,我看见车了,我回头把东西发给你,还有一些实体资料,我到时候给你邮寄到柏江去。”
书野嗯了一声,真心实意:“多谢。”
“谢啥啊。”连笙嬉皮笑脸,“打钱就行,谢谢太伤感情了,你送我钱就不伤感情了。”
书野:“……挂了。”
“等一下!”连笙突然紧急叫停,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我知道了!”
书野疑惑皱眉:“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景屿为什么找你你答应了!”连笙语气无比笃定,仿佛看破了真相,“景屿家我想起来了,他们家家庭氛围可好了,你是不是自己没有,所以想要才答应的?”
“……?”
什么破脑子。
不能用的话能不能给他捐了。
书野满脸黑线,彻底被对方清奇的脑回路打败,语气冰冷:“我建议你下次挂挂脑科专家号,挂了。”
这回是真的挂了电话,没有半分犹豫。
连笙看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界面,愣了半天,嘟囔道:“挂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