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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你喜欢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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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景屿洗完澡出来,房间里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书野正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电视遥控器。
景屿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你前面不是很困吗?怎么不睡觉?”
书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不断切换的电视屏幕上,指尖随意按着按键:“突然不困了。”
景屿愣了愣,又问:“那你怎么不玩手机?”
平时可从没见书野主动看过电视剧,他更像是宁愿发呆,也不会浪费时间在娱乐上的人。
书野语气平淡:“没电了。”
哦,那难怪。
景屿在他旁边轻轻坐下,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吵到他:“那你打算看什么?”
书野目不转睛:“不知道。”
景屿每天好像有八百个问题要问书野,而书野也总能耐着性子,一个接一个地回复他的八百个为什么。这像是一种只有他们俩才懂的循环,景屿想到这里,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书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你笑什么?”
景屿立刻收敛笑容,努力绷住脸:“没事,就是突然想笑。”
书野沉默两秒,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说你有病一点儿也不冤枉你。”
景屿也不否认,只是眼睛一亮,凑过去一点:“看《西游记》不,经典影片,百看不厌。”
书野思考了一秒,语气一本正经:“还是看《红楼梦》吧,毕竟高考可能会考。”
景屿挑了挑眉,故意凑得更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真不愧是我们的学神,这会儿娱乐时间都想着好好学习。”
书野:“……”
两个人没有从第一集开始看,只是随便停在一集,便安静地看了起来。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安静又柔和。
看了没一会儿,景屿没忍住,好奇心又冒了上来:“十二三岁的林黛玉情窦初开,我们拽哥有没有情窦初开过?”
书野眼睛都没眨一下,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两人刚洗完澡,身上裹着同一款沐浴露的干净香气,淡淡的,混在一起,莫名让人心里发软。景屿侧过头,盯着书野线条干净的侧脸,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鬼迷心窍般开口:“拽哥,你以后要是找对象,会找个什么样的?”
书野依旧看着电视,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背景音里:“没考虑过找对象。”
景屿不肯放弃,继续追问:“为什么啊?”
书野终于缓缓偏过头,看向景屿,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自嘲:“哪个好人会看上我啊?”
景屿一下子愣住了,满脸不能理解:“你长了这么一张拽脸,个子高、成绩又好,为什么会觉得没人会看上你?”
书野轻轻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认命的清醒:“难不成还能光看脸吗?我什么破脾气,我自己心里有数。”
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给书野的标签,都是戾气、冷淡、难接近、脾气差。
书野从不觉得这些评价有错,因为自己确实是这样的人。
平心而论,自己要是想找对象,肯定不会找自己这样的。
沉默寡言,偶尔说的话全是不中听的话,身体也不好,哪哪都不好。
他默认,所有人都喜欢性格开朗、温柔好相处的人,像他这样的,大概也就只有一张脸、一点成绩,勉强能拿得出手。
想到那些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疏远的日子,书野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既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也不喜欢被人追着捧着。
景屿心里猛地一酸,意外又难过,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一点:“谁说你脾气差的?你脾气可太好了。”
书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毫无笑意的弧度:“不用这么费劲地扯。人总归需要点自知之明,我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不用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我们言归正传。”
景屿现在根本不想言归正传。
他只想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告诉书野,他自己到底有多好、有多珍贵。
见景屿半天不说话,书野难得主动开口,打破沉默:“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话说出口,书野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这算是他第一次,主动关心别人的情感问题。
景屿猛地回过神,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我喜欢长得好看的,有时候看上去乖乖的,很耐心,会很认真细心地给别人讲题。成绩特别好,但特别怕麻烦别人,不善言辞,却会悄悄记住别人的好……”
“等一下。”书野错愕地打断他,这几乎是他第一次这么突兀地打断别人说话,“你讲得这么具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一般人说理想型,都是大范围、模模糊糊的。可景屿说得太细、太真实,分明就是心里已经装着一个人,才能描述得这么精准。
景屿瞬间支支吾吾起来,耳朵微微发烫:“嗯……差不多吧……”
他本来还打算一直瞒着书野,到高考后先追,然后再表白呢。
书野大概明白了,只当他是不好意思说,语气平静地退让:“没事的,不说也没事。高三确实不应该纠结情情爱爱。”
按照正常人的反应,这会儿一定会追问“我认识吗”“是谁啊”。
可书野从来都不是一般人,他连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景屿心里莫名有点委屈,忍不住卸下所有装模作样,直白地问:“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书野抬眼:“问什么?”
景屿小声提醒:“问问我喜欢的人,你认不认识。”
书野面无表情地看着景屿,脸上明晃晃写着一行字: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
难得的,是书野先败下阵来,无奈地妥协:“那你喜欢的人,我认不认识?”
他心里清楚,今天要是不顺着景屿的意思来,这人肯定能缠着他纠缠半天,冒出一堆无意义的废话。为了少点麻烦,顺着他,是最安全的选择。
景屿眼睛一亮,挑了挑眉,语气里藏着隐秘的期待:“你认识。”
——当然认识,你自己怎么可能不认识。
景屿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书野能多问几句,希望他能自己察觉到。
可书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挺好的。”
景屿整个人都僵住了:“?你就这点反应?”
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甚至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书野完全不能理解景屿在委屈什么,最后只能归结为,自己没睡好,出现幻听了。
书野懒得跟他计较,只得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那喜欢谁啊?我猜猜行吗?”
景屿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行啊,你猜。”
书野胡乱想了想,随口报出班里两个存在感最高,和景屿关系最好的两个名字:“苏若苒,还是纪筱雨?”
景屿满脸震惊,差点跳起来:“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她俩?”
这两个人看他相当不爽因为他比较能装。
书野一脸理所当然:“长得好看,成绩还好,热心肠,不就她们两个吗?我们班我有点印象的,也就这两个。”
他们班虽然男女生关系还算和谐,但男女毕竟有别。书野又不是爱闹腾的性格,和班里男生都不算熟,更别说记住女生了。
景屿用力咳嗽几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个最关键的前提——他没说,他喜欢的是男是女。
他偏过头,心跳忽然加速,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试探:“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不是女的,你会意外吗?”
书野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就是喜欢狗,我都不会很意外。”
景屿眨巴眨巴眼睛,总觉得书野在拐弯抹角骂自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别这么说,会骂到人的。”
书野顿了一下,难得地道了一句歉:“不好意思,忘了你有喜欢的人了。”
景屿抿嘴偷偷笑了笑,眼底亮得发光:“你再猜一次。”
书野满脸都写着“你幼不幼稚”,却还是耐着性子,顺着他的意思,又猜了一个:“周维吗?”
这一次,景屿是真的笑不出来了,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又痛苦:“啊?”
他完全不能理解,书野是怎么把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崩溃:“不是哥们,这两个诡异的字怎么会冒出来?你怎么会把我和周维放在一起?”
书野一脸平静地反问:“怎么了?”
景屿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清楚:“把我和周维的名字放在一起,说我们两个有什么不对劲的非兄弟情……不管是单方面还是双方面,我们俩能对着吐八百个来回。”
“……”
书野面无表情,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景屿这人,事怎么这么多。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景屿已经立刻滑跪认错,态度极其诚恳:“拽哥,你听我解释。”
书野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解释。”
景屿啊了半天,开始东拉西扯:“事情是这样的,你听我娓娓道来。本人有个喜欢的人,这很正常对吧?然后我现在高三,还是想以学习为主,所以不希望——”
书野左手竖起一根食指,右手掌心对着指尖,轻轻往下一压,语气冷静又果断:“好,收。我不听你废话,我们安安心心看名著,好吗?”
“好。”景屿立刻见好就收,乖乖点头,“我高考之后再告诉你我喜欢谁。”
书野毫无意见:“嗯。”
《红楼梦》确实好看,可此刻已经凌晨四点多。两个人撑着撑着,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相互靠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清晨的阳光毫无顾忌地铺进来,亮得刺眼,硬生生把两人照醒了。
景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书野紧紧靠在一起。书野的脸上盖着一块沙发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扯下来的,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景屿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把书野慢慢扶平躺,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把人吵醒。
直到确认书野依旧睡得安稳,他才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电视——《红楼梦》还在静静播放着,画面柔和。
景屿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书野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更不记得,他们俩是谁先靠在谁的肩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父亲盛和在上午十点多发来一条消息:“没出事吧,儿子。”
景屿按着语音键,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请问您儿子能出什么事?”
大概是节假日有空,盛和几乎是秒回:“没出事就行。看你半天不发消息,你妈妈都担心死了。还是小维说没事,你妈才放心。记得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景屿下意识点头:“行,那我给我妈回个消息。”
盛和补充道:“你妈妈是今天早上七点打过来的,没发消息。”
景屿:“哦,行。”
结束和父亲的对话,景屿立刻给母亲景茹打了个电话。
景茹接得很快,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回来?”
景屿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沙发上熟睡的书野,声音放轻:“不知道啊,可能还得再待一会儿。”
景茹没有多问,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怎么了?小野的性子,好像不会是那种主动找你的人。发生什么了吗?”
景屿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不知道,但是书野跟我说了一点他小时候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景屿心里有点不安,迟疑着开口:“应该就是那天你想说的事吧……”
景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你大概说点不那么透露隐私的。”
景屿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小声问:“他名字的第二个字变了,还有他妈妈是谁的事情,对吗?”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刻的紧张。
景茹一听,就知道他说得没错了。
她长长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唏嘘:“是的。当时这个事情闹得可大了。徐好当年本来不肯退步,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突然就不闹了。现在徐好一直扎根在临禾,一门心思研究法律,谁找她都不见,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听到这里,景屿心里微微发闷,迟疑了几秒,最终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轻声问:“妈,听你这个语气,你认识他妈妈?”
景茹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认识了。徐好农村出来,不给读书就大一岁,我刚好跳了一级,我们同岁。徐好当年,可是稳稳的年级第一。”
景屿有点好奇:“什么叫稳稳的?”
景茹语气里满是当年的崇拜:“只要是徐好参加的考试,她一定是第一,毋庸置疑。当时我们所有人都特别崇拜她,不少人给她写情书呢,男的女的都有。”
景屿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不愧是母子。
景茹忍不住笑骂:“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天天吊儿郎当,就知道玩。”
景屿挑了挑眉,语气理直气壮:“这不说明您儿子活泼吗?”
景茹想了想,也觉得有点道理,又轻轻叹了口气:“当时我去连北看过书野,没见到。我问徐好怎么样了,徐好什么也不说,就一个劲地哭。我是第一次见徐好哭,哭得那么撕心裂肺,我根本不敢问,当时小野到底是什么情况。”
景屿心里猛地一揪,喉咙发紧。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轻声问:“妈,怪不到我一说是有个叫书野的同学,你就这么热情。”
景茹笑了笑:“现在知道啦?行了不聊了,挂了,妈还有事要干。”
景屿点点头:“行啊妈,回去再说。我和书野还没吃饭呢。”
景茹立刻问:“钱够不够?不够找妈要。”
景屿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