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我发现, ...
-
在连北的日子,和在柏江并没有太大区别。
一样的寒冬,一样的安静,一样被试卷、分数、排名填得满满当当。
生活像被按进固定轨道,单调,却也让人暂时忘了多余的情绪。
说的更准确一点,书野大多时候都没什么情绪。
景屿每天雷打不动,有事没事就给书野打电话。
书野每天被迫接受这场持续性骚扰,从最开始的不耐,到后来麻木地听着,偶尔敷衍几句。
而周维,每天尽职尽责在线围观,心里不止一次感慨——书野这脾气,是真的被磨得越来越好了。
作业进度更是人间真实。
书野的作业早就写完了,闲着没事都开始刷额外卷子。
周维的作业也早早收尾,安安心心过年。
只有景屿,作业停留在放假第一天写的那几页,之后半个字没再动过。
“行,那我先挂了,看看过年之前还能不能再约一把。”
景屿美滋滋挂了电话,一回头就对上周维似笑非笑的脸。
“作业写完了?”周维靠着门问道。
景屿把手机一扔,瘫在床上,理直气壮:“没呢,每天光琢磨跟他找话题,哪有空写。”
周维挑眉:“还需要特意找话题?我看你在班上跟他聊得不是挺顺手吗?”
景屿猛地坐直,一脸严肃:“那能一样吗哥们,以前是兄弟,现在……性质都变了。我现在生怕哪句话说错,让他觉得我这人不行,以后直接不给我追的机会。”
“以后……追他?”周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差点气笑,“所以你这段时间天天打电话,根本不算追人,纯纯唠嗑是吧?”
“对啊。”景屿点头点得理所当然,“还有半年就高考了,我总不能耽误他前程吧。”
周维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有原则、有担当?”
景屿大手一挥:“想夸就夸,别客气。”
周维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送上“夸奖”:“不要脸。”
景屿不满:“哎,你怎么骂人呢?不是说好夸我的吗?”
周维忍着想把他暴打一顿的冲动:“再夸你,你能直接飘上天炸了。我可不想收拾烂摊子。”
景屿又躺回去,嘀咕:“不至于……”
周维跟着坐下,随口提醒:“晚上你爸妈过来,这事你打算说吗?”
“当然说啊。”景屿“唰”地又坐起来,眼神认真,“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跟我爸妈说。”
周维点点头:“也是,就是不知道叔叔阿姨什么反应。”
景屿又蔫了下去:“等我说完告诉你就行了。话说回来,书野是真死宅啊,怎么约都不出来。”
周维随口补刀:“说不定是单纯嫌弃你。”
“呸呸呸!”景屿瞬间扑过去捂住周维的嘴,一脸紧张,“可别乱说这种丧气话,闭嘴听见没有!”
周维一把甩开他的手,无语:“我第一次发现,你原来还这么迷信。”
“什么迷信!”景屿理直气壮纠正,“我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懂不懂!”
周维淡淡回了两个字:“不懂。”
不懂没关系,景屿嫌弃两句,又屁颠屁颠拿起手机,继续去骚扰书野。
电话几乎是秒接,书野的声音听着平静:“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你一天到底要打多少个电话才肯满意?以及,你哪来的那么多话。”
这人一天三个电话起步,消息更是不间断。
书野有时候真的好奇,景屿哪儿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景屿大言不惭:“以后你的电话费我包了!”
书野扯了扯嘴角,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觉得我差这点钱?”
他差的是清净,是不被一天八百个电话打扰的清净。
景屿开始装傻:“不愧是书大少爷,就是有钱。那这么说,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了?”
书野沉默了十几秒,语气平和得可怕:“我挂了。”
下一秒,电话□□脆利落挂断。
连给景屿挽留和撒娇的机会都没有。
周维在一旁完整见证了这两句半对话就被挂电话的名场面,笑得趴在床上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景屿幽怨地看过去。
周维好不容易喘匀气,一脸无辜:“笑某人被自己暗恋对象挂电话,这么明显,还用问?”
景屿愤愤不平:“落井下石是不对的!”
周维反问:“我落什么石了?我这最多叫隔岸观火。”
景屿:“……”
他单方面宣布,周维今天没友情。
—
晚上,景屿的父母和两个弟弟准时过来。
景屿磨磨蹭蹭,在客厅里一圈又一圈晃悠,时不时插两句话,存在感高得刺眼。
景茹被他晃得头疼,伸手一把拧住他耳朵:“你在这儿晃什么晃?有话直说。”
“哎哎哎妈我错了,松手松手,疼!”景屿连连求饶。
他爸盛和和两个亲弟弟就坐在沙发上,假装看书,实则偷偷围观他的挨打日常,没一个人伸出援手。
景茹松开手,坐回沙发:“有话就说,别在我眼前晃,看着眼疼。”
景屿指了指旁边排排坐看戏的三个人,压低声音:“妈,能不能让他们先回避一下,或者去我房间说?”
景茹挑眉:“什么事,还得瞒着你爸和你弟弟?”
盛词在一旁疯狂点头:“就是啊哥,你这样不仁义!”
景屿碍于爹妈在场不敢放肆,只能故作委屈地看向景茹:“是你大儿子我的——少男心事。”
“啊?”三道震惊的声音又掺杂着点看戏的声音同时响起。
景屿看向那三个憋笑的人,愤懑不平:“怎么了?十七岁少年,还不能有点少男心事了?”
“不是不是。”盛和赶紧放下书,连连摆手,“只是没想到,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也会有少男心事。”
“就是啊哥。”盛词补刀,“你以前不还自诩断情绝爱第一人,要修一辈子无情道吗?”
景屿气得牙痒痒:“那点破事,你打算记一辈子?”
盛词笑得理直气壮:“如果你想,我可以记一辈子。”
景屿嘴唇动了动,“滚”字已经到了嘴边,愣是没敢发出声音。
景茹忍着笑,维护儿子仅剩的自尊心:“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说看。”
景屿却把头一垂,拒绝:“我不要。”
景茹耐着性子:“为什么?”
景屿伸手,郑重指向旁边那三位:“他们会嘲笑我。”
“我们没有!”盛词立刻反驳。
景行慢悠悠开口,语气真诚又伤人:“对,我们不是嘲笑,是你真的很好笑。”
景屿看向景茹,控诉:“妈,你听听,这还不叫嘲笑?”
这明明是赤裸裸的嘲笑!
景茹深吸一口气,有时候真怀疑,自己生头胎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忘在肚子里了。她缓了缓,开口:“行,以后谁再阴阳怪气你这点少男心事,妈骂谁。”
景屿立刻嘿嘿笑了起来。
其实他心里并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他,景屿,男生,在距离高考只剩五个月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另一个男生。
这种事,放在谁家,都足够掀起一场家庭风暴。
不过他相信他家的家庭环境,但毕竟还是会有点紧张的。
他刚才来回晃悠,不过是在强行缓解紧张,免得等会儿一紧张胡说八道。
景屿闭上眼,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我有喜欢的人了。”
全场一片安静。
景屿慢吞吞睁开眼,看见四个人脸上一片平静,连一丝惊讶都没有,顿时不满:“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盛词嘴快:“哥,你都少男心事了,除了有喜欢的人,还能有什么事?”
“有啊。”景屿看向盛词,意有所指,“比如,为什么有些人初中数学都考不到满分。”
盛词这次期末数学只考了一百四,正耿耿于怀,瞬间被戳中痛处。
没等他扑上去,景行及时拉住他,避免了一场家庭内战。
景茹点点头,语气平静:“行,这个妈接受。说重点。”
景屿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扭捏的了,声音放平,清晰地说:“我喜欢书野。”
“哦。”景茹应了一声,怕他觉得自己太冷淡,又补了一句,“妈支持你,加油。追不上也没关系。”
景屿:“……”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先震撼妈妈接受得这么快,还是该浅浅指责一下妈妈对他追人的不信任。
沉默半天,他还是没忍住:“妈,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景茹反问:“我需要意外什么?”
“意外你儿子高三有个喜欢的人,想谈恋爱啊!”景屿理直气壮。
景茹沉默了一瞬,语气认真:“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感情这东西,不分时间,不分阶段。妈只看你能不能对自己负责,不耽误学习,不祸害别人,那就没什么好管的。”
景屿哦了一声,又不死心追问:“那你为什么觉得我追不上书野?”
景茹犹豫了几秒,实话实说:“抛开别的不说,书野那孩子性子冷冷清清的,不像会随便谈恋爱的人。”
盛词立刻趁机补刀:“哥,人要有自知之明。你看书野哥多优秀,再看看你。”
景屿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拌完嘴,他又转回正题,看向景茹:“妈,你刚才说‘抛开其他的’,是什么意思?”
景茹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整理着沙发上的毯子。
在场其他人瞬间看懂——这是有话要单独跟景屿说。
盛词立刻站起来,拉着景行:“哥,我们写作业去!”
盛和也站起身:“我去泡个茶。”
三个人默契离场,客厅里只剩下景屿和景茹。
景屿凑过去,小声问:“妈,怎么了?”
景茹抬眼,问得很轻:“书野跟你聊过他家里的事吗?”
景屿愣了一下,老实摇头:“你看他那样,像是会跟我说这种事的人吗?”
书野向来不爱提家里,他从来不多问。
景茹轻轻点头:“那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景屿心里莫名一紧,茫然又不安:“所以……书野怎么了吗?他家里出事了?”
景茹轻轻摇头:“不算出事,但确实有点复杂。妈知道一点,可妈不能说。”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语气郑重:“但是你放心,你追书野,妈是支持的。”
景屿下意识追问:“到底是什么事啊?就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不能说。”景茹声音放得更轻,“连北知道的人不算少,但这是书野自己的事,该由他自己说,妈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
景茹的话里像是藏着一层看不见的阴影,景屿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有些事,不用明说,也能隐约摸到一点边缘。
他沉默了几秒,问得异常认真:“那件事……伤害到他了吗?”
景茹目光微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避开问题,反而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鲸鱼,妈要告诉你一句话——不要擅自替别人的人生做主。”
景屿彻底懵了:“什么意思?”
“妈知道你热心肠。”景茹声音轻,却字字清晰,“但有些事,必须要他自己走出来,别人插手,反而可能是二次伤害。”
景屿越听越糊涂,心乱成一团:“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景茹却不再解释,只是看了一眼手机,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景屿:“???”
说了这么一堆云里雾里、半截子的话,现在让他睡觉?
他睡得着吗?
这一晚上,他怕是要翻来覆去,被这些没头没尾的话折磨一整夜。
他看着妈妈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强烈又清晰的念头——
书野身上,藏着他完全不知道的、沉甸甸的东西。
但这些事情书野一个字都还没透露。
而他这个想要靠近的人,却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还没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