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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不觉得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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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寒意浸窗,书野洗完澡,头发还滴着细碎的水珠,擦到半干时,随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安静躺着一个未接来电——舒平。
他眉峰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指尖划过屏幕回拨。
舒平为什么会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慢悠悠接起,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淡与压迫:“你有事吗?”
书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质问,心里只觉得荒谬,语气平静地反问:“这话,不该我问你?”
你主动打过来,我回拨,反倒被你冲一顿。
谁心里有鬼,谁没事找事,不是一清二楚?
“没正经事我挂了。”他懒得和这人说话,耗时间。
舒平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父亲的架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书野手指一滑,毫不犹豫直接挂断。
没意义的对峙,他一秒都不想忍。
没安静半分钟,电话又炸了进来。
舒平的语气古怪又生硬:“你那个……还管用吗?”
书野听得莫名其妙,冷声道:“死了不找你。”
舒平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窜上来:“你就是这么跟你爹说话的?”
书野语气轻淡,却字字扎心:“您是吗?”
问得客气,礼貌得能把人气得喘不上气。
“书野!”舒平在那头低吼。
书野没再听,直接挂断,顺手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刚翻开作业本,视线一顿,忽然想起——
自己大部分东西,还在景屿家。
书野抬眼瞥了眼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沉默几秒,他还是点开通讯录,拨通了景屿的视频电话。
画面刚接通,一张湿漉漉的脸就怼了过来。
景屿显然也是刚洗完澡,额前碎发滴着水,手里抓着条毛巾,在头上胡乱地揉,眉眼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松垮劲儿。
“干嘛,拽哥?”景屿声音还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
书野直视屏幕,语气直白:“我的东西还在你家。”
景屿哦了一声,一脸理所当然:“对,你明天来拿?”
“也行,几点。”书野想了想懒得动。
“下午吧。”景屿想了想,“你还有点东西应该在周维那儿,我等会儿问问,到时候发你。”
书野无所谓,作业不急这一时,家里日用品也够撑,轻轻点头:“好,我挂了。”
“哎哎哎——”景屿连忙喊住他,确认他没挂,才不正经地笑,“拽哥,你什么情况?”
书野一脸茫然:“什么什么情况?”
“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挂我电话?”景屿开玩笑道。
书野更莫名了:“事情不是说完了吗?”
景屿啧了一声,把脸又凑近几分,镜头里只剩一张干净张扬的脸:“哥这么帅气,书野小哥哥你不多看一会儿?不收费的。”
书野心情毫无波澜,平静陈述:“你要是真收费,我就该隔着铁栏杆看你了。”
景屿挑眉,笑意更坏:“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进去了,你也会来看我?”
书野心里莫名一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人下一句,绝对要胡说八道。
果然,景屿拖着调子,慢悠悠开口:“野哥~你好爱我哦~”
“…………”
沉默顺着信号漫开。
书野耐着最后一点耐心:“景屿,有病咱就治,别讳疾忌医。”
“原来我生病了,你也对我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啊。”景屿戏精上身,声音假假哽咽,“野哥,你真的,我要哭了,没想到你这么爱我。”
书野眉尖一跳,语气冷淡:“你再闹,我拉黑了?”
景屿在那头哈哈大笑,笑够了才委屈巴巴:“野哥,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啊,以后可怎么办。”
“以后把你打死,凉拌喂狗。”书野面无表情。
景屿又把脸怼回屏幕,委屈巴巴:“不是,拽哥,这么残忍吗?”
书野淡淡嗯了一声。
他目光微斜,瞥见屏幕顶端又跳进来一个来电,还是舒平。
老打电话也不是个事情,等和景屿聊完了,去看看舒平到底想说什么。
书野开口问:“还有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景屿理直气壮,“不就是找你聊聊天吗。”
书野点头,语气客气又疏离:“行,那你找周维聊去吧。”
景屿立刻敏感地问:“你嫌弃我?”
“不是。”书野轻声解释,“有人打电话给我,我接个电话。”
景屿声音立刻软下来,眼巴巴的:“那你打完电话,还找我聊天吗?”
这话问得奇怪,书野一时说不清哪里怪,只觉得心里别扭,硬邦邦回:“再说。”
挂了景屿的电话,书野深吸一口气,接起舒平。
这次对方接得极快,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强势:“你什么时候回连北?”
书野语气平淡:“二十八号。”
“不可能,太晚了!”舒平立刻反对,“你一个人在柏江人生地不熟,我不同意!”
“我就这天回去。”书野寸步不让。
“你别犟!”舒平语气发狠,“你信不信我把你绑回去?”
书野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一层冰:“舒平同志,温馨提示,绑架犯法,不管你是不是我亲生父亲。”
舒平被堵得没招,喘了好几口气,语气忽然软下来,带上几分刻意的温情:“小野,爸爸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你妈妈也很想你,还有你其他的表弟表妹弟弟妹妹,大家都想你。”
书野听得只想笑,问得直白又残忍:“想我干什么?出事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亲,这会儿倒打起亲戚牌了。”
舒平沉默片刻,终于抛出最后的杀手锏,语气带着压迫性的关心:“书野,你总得回来检查身体吧?你也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吧?”
那句“那我就去死好了”已经滚到舌尖,却莫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去。
舒平没等他回答,匆匆挂了电话。
下一秒,一张微信截图发了过来。
依旧是熟悉的——刘医生。
[连协刘医生]:今年过年小也回来吗?他这个身体还是需要检查一下的。虽然说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检查一下也算是好的。
[舒平]:刘医生您放心,书也肯定会回来的。
[连协刘医生]:那就好到时候我会等小也的。
刘医生,当年出事后接手他的医生。
对他确实很关系,而且这位刘医生一心一意扑在医学事业上,对他确实是实打实的关系。
也正是刘医生说他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书野才不声不吭的买了机票跑来了柏江。
书野看着这段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长篇大论的反驳都已经在心里打好,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却一个字也不想打。
算了。
随便吧。
他躺回床上,被子裹得再紧,也睡不着。
平心而论,比起那些吃喝嫖赌、彻底不负责任的男人,舒平这个父亲,并不算最差。
不然以书野的性子,早八百年就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
最让他无力的是,小时候,他和舒平,也曾有过一段像模像样的父子时光。
哪怕他从小就冷淡、拽、不爱说话,哪怕舒平常年在外奔波,那段日子,也确实像一对正常的父子。
可越这样,现在越讽刺。
书野在床上翻来滚去,烦躁得睡不着。
犹豫再三,他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维生素瓶,倒出两粒吞下去,才勉强闭上眼睛,沉入浅眠。
第二天一早。
七点多,书野被窗外的天光晃醒。
一摸手机,已经自动关机——昨晚忘了充电。
插上电开机,屏幕刚亮,消息提示直接炸屏。
单是景屿一个人,就发了九九加,外加两个莫名其妙的群聊。
书野点进去一看:
「爱你一生一世要学习(6)」
「远哥要我们好好学习(6)」
书野:“……”
这两个数字,完美概括了他现在的心情。
他先点开景屿的对话框,往上一翻,全是刷屏:
- 在吗?
- 野哥?
- 睡死啦?
- 书野?
- 拽哥?
书野面无表情,按住语音键,淡淡一句:“景屿,你是不是有病。”
回完景屿,他随手点进那两个群。
光看名字就知道是景屿的手笔,里面一群人热火朝天,口号喊得比谁都响,全是“好好学习”。
书野默默退出,懒得发言。
他打开订票软件,手指轻点,订了一张明天下午飞回连北的机票。
给手机充上电,书野走进厨房,给自己冲了一碗麦片,草草解决早饭。
洗完碗刚转身,房间里的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走过去一看,不出所料,全是景屿。
[不知道]:你有病啊?
[不明物体]:你终于愿意回我了,是吗?
书野刚想打字,语音电话直接弹了出来。
他接起,开口依旧是那一句话:“你想干什么?”
景屿一如既往喜欢把脸怼在镜头前,眉眼明亮:“野哥,你要不然现在过来?周维刚到我家,把你东西一起带过来了。”
书野哦了一声:“行,我现在过来。”
景屿在那头疯狂点头,语气甜得发腻:“嗯嗯,快来,等你哟~”
书野眉头微蹙:“你能不能把你那恶心的波浪号去掉?”
景屿没听清:“啊?什么?”
“我听着恶心。”书野说的干脆利落。
景屿委屈:“……不至于吧,哥。”
旁边突然爆发出周维的大笑声:“鲸鱼,人家书野嫌弃你!听见没?要不要我给你复述一遍?”
景屿似乎伸手去捂周维的嘴,声音变得有点远:“谁允许你听了?”
“我自己允许的。”周维笑得快断气,“谁要你允许?招笑。”
书野握着手机,听着那边吵吵闹闹、打打闹闹,一直没挂。
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直到要出门,才开口:“要出门,挂了。”
“别啊!”景屿立刻急了,“聊一路呗。”
书野言简意赅:“走路不想讲话。”
景屿秒懂——不是不想跟他聊,是不想在大马路上说话,嫌丢人,还懒。
他立刻改口:“那你找个耳机戴上,听我们讲行不行?”
书野淡定问:“我听你们讲话干什么?”
景屿完全没跟身边打游戏的周维商量,张口就来:“你别挂,我跟周维给你表演相声。”
书野:“……”
另一边,正打游戏的周维手一抖,角色当场阵亡:“……”
不是,景屿你有病吧?
我什么时候会说相声了?
不对,我应该问——你什么时候学的相声,我怎么不知道?
周维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把景屿凌迟。
景屿顶着杀人目光,面不改色继续扯:“野哥,跟你说,周维仰慕你好久了,就是没机会接触,专门为你学的相声,就想逗你开心。”
周维拳头都握紧了。
书野沉默半天,发出一句灵魂质问:“周维就在你身边吧?你这么诽谤他,他不想打你吗?”
周维猛地一把抢过手机,语气诚恳又真挚:“对!野哥你懂我!我太想打死这家伙了,你要不要一起?”
书野冷静拒绝:“不了,谢谢。”
顿了顿,他非常合理地建议:“要不然你告他诽谤吧,我帮你找律师。”
那语气太平静、太正经,反而格外有杀伤力。
周维本来还在演戏,这下实在憋不住,蹲在地上笑得浑身发抖,半天直不起腰,勉强把手机还给景屿。
景屿接过手机,继续演:“同桌,我们好歹同桌一场,不要这么冷酷无情好不好?”
书野回得干脆利落,冷酷到底:“不好。”
周维刚勉强站直,听到这一句,直接又笑背过去。
他严重怀疑,这俩人是合起伙来,想把他活生生笑死。
景屿估摸着再闹下去,野哥真要炸了,终于收戏,回归正题:“你去找一下耳机,快点。”
书野沉默几秒,认命地起身:“行,我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