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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我和野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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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屿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尾微微耷拉下来,声音里都带着点刻意的委屈:“难道你想换个同桌?你居然嫌弃我脑子不好?”
书野虽然完全跟不上景屿这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十分敷衍地选择了尊重与理解:“都可以,你换个脑子,或者我换个同桌,我都接受。”
景屿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
而后动笔写了两题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从桌肚里翻出几张空白答题卡,兴致勃勃地凑过来:“那我们不吵这个,我们来叠一个超大的星星,行不行?”
书野目光黏在自己的习题上,听得漫不经心,没把景屿说的话当回事:“随你。”
景屿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压根没走心,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强调道:“是我们两个一起,叠一个超大的星星。”
书野连头都没抬,拒绝得干脆又冷漠:“不干,我懒。”
景屿不死心地劝:“野哥,做人总得勤快点。”
书野这才缓缓偏过头,看向景屿,眼神平静却理直气壮:“吃苦会有吃不完的苦,享福会有享不完的福,我还是适合躺着。”
景屿见软的不行,立刻祭出撒娇大法,拖长了调子,声音黏糊糊腻得人头皮发麻:“野哥~”
书野眉头一皱,语气不变毫不留情:“你给我滚。”
跟景屿熟起来之后,他那点冷淡矜持早就碎得差不多了,暴躁倒是一天比一天明显。
景屿摸了摸下巴,知道普通手段行不通,当即抛出一个书野绝对无法拒绝的诱惑,压低声音道:“这周的作文大纲,我帮你写,你答应我,好不好?”
他们语文老师为了练考场作文,每周都要交一篇大纲。
书野倒也不是写不出来,他只是单纯懒得动笔写字。
但眼下有个很好的,可以偷懒的时候,写完,好像也不算太亏。
书野沉默了一秒,权衡利弊,淡淡点头:“也行。”
景屿瞬间喜出望外,手脚麻利地帮书野把桌上的作业一股脑全收进抽屉,语气激动:“速来速来!让我们一起欢乐地折星星!”
书野看着他亢奋的背影,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后悔。
要他干活的事情,怎么会快乐呢。
几张A4答题卡的短边对接拼在一起,被景屿用双面胶黏成一条长长的纸带。
书野被强行拉入伙,也只负责安安静静撕双面胶,递过去,再由景屿负责折叠塑形。
说起来也奇怪。
以景屿这种稳居年级前列的学神身份,怎么看都应该是把所有时间都扑在学习上的类型,不该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具和工具。
可偏偏,景屿不仅有,还种类齐全,应有尽有。
书野一边慢条斯理地撕胶带,一边随口问:“你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买的啊。”景屿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理直气壮得理所当然,“总不能是别人凭空送我的吧。”
书野默默闭了嘴。
这个回答逻辑上没毛病,可偏偏不是他想问的意思。
一中晚上后两节晚自习是连堂,由班主任亲自看班。
张远拿着戒尺走进教室,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严肃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一个月就是一模了,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觉得时间还多,刨去周末和假期,你们没多少天可以磨蹭了!”
都是高三生听了无数遍的老生常谈,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景屿背靠着椅子,摆出一副端正听讲的好学生模样,桌下的手却不安分,悄悄往书野那边挪。
书野面无表情地拍开他凑过来的手指。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他微微往景屿那边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忍耐到极限的暴躁:“你他大爷的是不是有病?”
连脏话都被逼出来了。
景屿却笑得一脸无辜,也压低声音,理直气壮:“这是好寓意,我给你画个乌龟,祝你长命百岁。”
说话间,他的手指又不死心地往书野手背上蹭。
书野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把攥住景屿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语气冷得像冰:“你的手再乱动,我就给你剁了。”
景屿也不挣扎,就这么乖乖任由他牵着,语气委屈巴巴:“野哥,别那么凶残嘛。”
书野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好。”
景屿盯着他线条干净的侧脸,自顾自地小声嘀咕:“你现在,像一朵花……”
书野斜他一眼:“什么花?”
“漂亮的食人花。”景屿笑得眼睛弯弯,“又好看,又凶。”
书野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我要是食人花,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两人在底下小声斗嘴的功夫,张远在讲台上的动员大会也终于接近尾声。
他挥了挥手,懒得再啰嗦:“行了,不耽误你们时间,都写作业吧,把不会的地方多看看,争取一模考个高分,过个好年。”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翻书动笔的声音。
景屿松了口气,小声跟书野抱怨:“远哥这些话我都能背下来了,他怎么就讲不腻呢。”
书野懒得理他,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长纸条上。
景屿立刻精神一振,把纸往两人中间一摆,眼神亮晶晶的:“来吧,野哥,一起快活。”
他们是理科重点班,成绩普遍拔尖,只要不是太明目张胆地扰乱课堂,班主任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是书野和景屿这两个稳居年级前列的家伙,张远更是放心得很。
临近下晚自习的时候,景屿已经吭哧吭哧完工了三个巨型星星,每一个都有课本横着那么宽,摆在桌上格外惹眼。
张远其实早就注意这俩小子半天了。别人都在埋头刷题,就这两位,光明正大地在下面搞手工,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想不注意都难。
他慢悠悠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大白星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高三了,还这么闲呢?叠星星,还叠这么大?怎么,小时候你爸妈没给你摘天上的星星,心里遗憾,现在高中自己来补?”
景屿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睁眼就开始一本正经地鬼扯:“老师,您听我解释。”
张远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把戒尺在手心轻轻敲了敲,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威胁:“来,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鬼扯。”
景屿立刻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语气铿锵有力:“是这样的,咱们现在高三压力大,很多同学都快没一开始的斗志了。我和书野商量,做一个巨型星星,用来鼓励大家。这颗星星又大又亮,象征咱们班同学未来无限灿烂,这白纸代表我们的前途还有无限可能,它可以做咱们班的启明星!”
这番看似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牛头不对马嘴。
张远冷笑一声,也不拆穿,直接拍板:“行啊,为了鼓舞大家斗志是吧?那现在,你们把这颗星星给我挂到黑板正上方中央去,让全班都看着这颗启明星。”
景屿偷偷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当即尴尬一笑,试图讨价还价:“老师,这……不太好吧?”
张远挑眉:“我觉得很好,有什么不好?”
景屿眼珠一转,立刻想拉个垫背的,举手道:“远哥,这粘贴难度有点大,要不你给我找个帮手?”
他说着,下意识就偏头往周维的方向看,话还没出口,就被张远一句话堵死:“行啊,你带书野一起,你们不是最好的同桌吗?”
书野:“……”
景屿:“?!”
这哪里是好同桌,分明是好一对难兄难弟。
他心虚地偷偷瞄了书野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瞬间直呼完蛋。
这人越是面无表情,心里越是记仇,恐怖程度直线上升。
书野转了转手中的笔,内心毫无波澜。
被景屿拖下水这种事,他经历得实在太多了。
之前周维还一脸虔诚地跟他道谢,说自从书野来了之后,自己少受了好多无妄之灾。
说白了,就是景屿终于换个人霍霍了。
景屿干咳一声,又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拖延,小心翼翼地提议:“远哥,你不觉得这白纸光秃秃挂上去,有点不好看吗?”
张远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我看你就是不想挂。”
“哪能啊!”景屿死不认账,脑子飞速运转,“这不马上一模了吗?不如让全班都在上面写点祝福语,签个名,多有纪念意义。”
张远在老师里算年轻,思想也开明,稍微一想就觉得这主意不错,当即转身走向讲台,拍了拍手吸引全班注意:“景屿这个提议,大家觉得怎么样?同意的话,我们就这么办。”
对高三生来说,只要是不用学习的活动,那都是绝世好主意。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片欢呼,一个个激动得差点拍桌子:“好!太好了!远哥我们爱你!”
趁乱,景屿立刻凑到书野耳边,小声邀功:“怎么样?是不是救你一命?等会儿我们就让周维去粘,咱们俩看戏。”
书野伸出一根手指,面无表情地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语气平淡:“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不用干这事,全是你害的。”
景屿立刻装死,一言不发。
过了几秒,书野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语气淡淡:“哑巴了?”
景屿立刻又活过来,笑嘻嘻地凑上去:“期盼哥的发言。”
书野一瞬间后悔自己多嘴,简直是给他递台阶,冷冷丢出一句:“少自作多情。”
景屿还想再贫,张远已经拍板定案:“景屿,把你那个星星拿上来按平,全班轮流签名写祝福!”
说是轮流签名,真到了跟前就乱成了一团。几个人挤在一起,拿着笔随便找块空白就往上写,嘻嘻哈哈,完全没了刚才学习时的紧绷。
虽然一开始打着为一模加油的旗号,可真写起来,没一个人写正经鼓励的话,全是些只有同学之间才懂的碎碎念。
轮到书野和景屿的时候,星星上几乎已经被写满了,就剩角落一点点空白。
书野懒得动笔,索性凑过去看别人都写了些什么。
“同桌,说好一起摆烂,一模不许背刺我。”
“上课光顾着跟你聊天,哪有空学习,求你别背刺我还差不多。”
“我严重怀疑那张我抄了三遍的试卷是你拿走的,你交上去那张有牙印,是我弟咬的。”
“预知真相如何,且待毕业再谈。”
“寒假去不去步行街?”
“去!新开的书店好像不错。”
书野默默看完一圈,总觉得这不像是一模加油打气,更像是全班同学在公开处刑自己的同桌。
景屿也跟着看完,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两个,要不要也来一段对话?”
书野想也不想拒绝:“不要,太丢人。”
景屿不管他,直接从他手里拿过笔:“那我先写。”
他写得飞快,写完就把星星塞回书野手里。
书野低头一看,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上面一行字写得又大又显眼:
野哥野哥,你为什么对你亲爱的同桌那么冷漠?我们还是不是天下最好最好的同桌了?
书野在心里默默评价:景屿这人,在“脑子不正常到需要同时看神经科、脑科,还得找个道士看看,大概率没救”的这条赛道上,已经一骑绝尘,无人能及。
不,应该说,这条赛道除了他,根本就没有别人。
他握着笔,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懒得跟他计较,提笔在下面回了一行字:因为你有病,我们不是好同桌。
写完,书野自己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点头。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了。
这都没一巴掌把景屿拍死。
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同桌。
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