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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大概人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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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昊和书野的争执当时闹得整条走廊人尽皆知,可后续究竟如何,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确切详情。
当事人三缄其口,围观者无从深挖,再加上高中本就怪事层出不穷、八卦更新得飞快,这件事没过多久,便被一场接一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高三考试,彻底淹没在了时光里。
而书野,则用一场又一场的考试,向全班乃至全年级证明了一件事——他是真的每逢考试必出意外。
发烧是家常便饭,同学们无数次亲眼看着他眼神混沌、意识模糊,烧到脸颊发烫,吐到脸色苍白,明明是一张随时能递上请假条回家休息的模样,考出来的分数却一次比一次逆天,高得让人头皮发麻。
最狠的一次,英语考试刚结束,他一出考场门就扶着墙吐了。
事后书野唯一的感想只有一句:还好第一考场离厕所近。
可即便状态诡异到这种地步,他的分数从来没有掉下过六百六,恐怖得让全班人都无话可说。
刘夏分发着答题卡,看着纸上刺眼的高分,忍不住啧啧称奇:“野哥就是权威本人,不敢想他要是身体好好的,成绩得逆天到什么地步。”
方向这次考得不错,嘴角还扬着快乐的笑:“我可听说了,校长天天担心野哥的身体,成绩好成这个鬼样子,身体怎么就这么差。一度想去烧香拜佛了。”
周维靠在桌沿,一脸调侃:“校长现在一日三餐都往咱们楼层晃,生怕饿着我们野哥,真是辛苦校长了。”
几人说笑间,方向忽然看向安静刷题的书野,故意打趣:“明天又要考试了,今晚咱们猜猜看,野哥的身体又会出现什么新状况?”
书野任由他们围着说笑,握着笔的手一刻没停,草稿纸上写满了整齐的公式与步骤,外界的喧闹仿佛半点都入不了他的耳。
刘夏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由衷的感慨:“整个班我最服三个人——书野、李想、苏若苒。这三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心境平和、稳如泰山地写作业,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到这种境界啊。”
周维晃了晃手指,故作高深:“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学神的实力,岂是尔等凡人可以高攀的。”
话音刚落,景屿刚好从门外走进来,听见“高攀”两个字,下意识凑了过来:“高攀什么呢?聊得这么热闹。”
周维瞥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哟,正宫来了?”
景屿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被扣上一顶“正宫”的帽子:“什么鬼?你们又在乱编什么东西。”
他没心思跟着胡闹,心里藏着事,一坐回座位就立刻碰了碰书野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知道不?”
书野头都没抬,笔尖稳稳落在纸上,语气平淡:“不知道。”
景屿被噎了一下:“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不知道。”
书野这才停下笔,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也知道你没说,那还问我知不知道?”
景屿被怼得没脾气,笑了笑,再次放低声音,带着点消息灵通的得意:“钱昊休学了。”
书野眉峰都没动一下,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钱昊欠他的饭卡钱,拖了很久才还,那会儿书野自己都快把这件事忘干净了。
说实话,他本来就对卡里的金额没什么概念,若不是钱昊当时的态度实在让人不舒服,他甚至懒得追究。
如今钱昊在年级里名声尽毁,说到底,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景屿自顾自往下说:“这还是别人偷偷告诉我的。对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女生,我跟她讲了钱昊的事,她跟我说,人渣过滤一遍又一遍,只会越来越渣,所以他变成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奇怪。”
书野听着他的语气,隐约听出了一丝淡淡的惆怅,不由多问了一句:“你在怀念他?”
景屿挑了挑眉,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语气冷了几分:“不完全是,我怀念的是那段年少时光,不是他这个人。说实话,我现在真想拿刀剁了他。”
书野语气平静地提醒:“法治社会。”
景屿立刻点头,一本正经:“我知道啊,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法治国家嘛。虽然哥不学政治,但哥对政治抱有崇高兴趣。”
见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说些没营养的废话,书野含糊地应和着,伸手把他往旁边轻轻推了推:“嗯嗯嗯,你闭嘴,政治哥,我要写作业了。”
景屿乖乖收回话,目光落在书野的作业本上,看了两眼忽然一愣,疑惑地问:“语文大本要写吗?”
书野点头:“下节课就是语文,老师要查,还要讲。”
景屿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又慌忙压下去:“野哥,你没骗我吧?”
书野淡淡看他一眼:“骗你干嘛?骗傻子又没钱拿。”
换做平时,景屿早就拽着书野斗嘴斗个没完,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手忙脚乱地抽出自己的语文大本,飞快翻到对应页数——空白一片,一个字都没写。
他瞬间头皮发麻,抓起笔就开始疯狂补作业。
书野的作业早就写完了,他慢悠悠合上本子,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景屿手忙脚乱的样子。
平时景屿总爱在他写作业时盯着他、骚扰他,风水轮流转,今天总算轮到书野看他的笑话了。
书野没怎么骚扰过人,干脆直接照搬景屿平日里的套路,语气平静、面色冷漠,一字一句地开口:“哟,我们景哥怎么在补作业啊?写不完了吗?下节课语文课,你怎么没写完啊?”
平静又淡漠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效果出奇得好。
被骚扰的不止景屿一个,周围好几个同样没写完语文作业的同学,都跟着浑身一僵,露出了痛苦面具。
景屿从书野说第四个字时就停了笔,满脸诡异又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直到整句话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台词,耳熟到离谱,分明就是他平时挂在嘴边的话。
痛苦瞬间爬满整张脸,景屿如坐针毡,连忙举手求饶:“野哥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你先让我把作业补完行不行?明天我给你写八百字小作文,深刻检讨我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咱同桌一场,绕我狗命一条!”
他一边求饶,一边疯了一样赶作业。语文不算最难,但要写的字极多,选择题寥寥无几,通篇都是主观大题。
景屿迫不得已,把字写得又大又潦草,一眼就能看出是在临时抱佛脚。
书野也没真打算骚扰到他写不完作业,毕竟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他觉得还是少做为妙。他轻轻点了下头:“补吧。”
景屿立刻得寸进尺,腆着脸凑过来:“野哥你这么好,作业借我阅览一下?”
书野抬眼:“只是阅览?”
景屿理直气壮,说得冠冕堂皇:“阅览之后不就变成我自己的知识了吗?我再写出来,就是巩固学习。”
书野沉默一瞬,干脆把作业本扔给他,言简意赅:“抄吧。”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景屿一边美滋滋接过作业,一边一本正经纠正,“我这不叫抄,叫借阅参考。”
书野懒得理他,重新拿出自己的习题册低头写题。
晚自习正式开始后,书野忽然觉得身体有点发沉,说不上多难受,只是微微发闷,比起之前发烧呕吐的程度,简直不值一提。他懒得折腾,便没提请假的事。
景屿却一直偷偷盯着他,看他脸色比平时淡了几分,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野哥,你真不难受吗?要不你请个假回寝室歇着?”
书野放下笔,看着他,语气无奈:“我记得我之前说的是十有八九会生病吧,总得给我一二成的机会,让我健健康康考一次吧。”
景屿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时没说出话。
书野挑眉:“难道你很盼着我生病?”
景屿立刻疯狂摇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莫名的认真:“不是,你没发现吗?你难受的时候,脸看起来更拽了。”
书野本就长相凌厉,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拽感,身体不舒服时脸色更冷,看谁一眼都像对方欠了八百万。
全班同学早就达成默契,靠他脸上的拽感,判断他的心情和身体状况。
书野沉默了很久,吐出两个字:“不知道。”
他身体难受的时候,只顾着烦躁,哪有闲情逸致照镜子看自己拽不拽。
景屿认认真真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忽然发出一声感慨:“确实,今天你的脸看着就没有上次考试前那么拽,终于能看见你考试前不生病的样子了,真不容易。”
书野实在无法理解他的感慨点在哪里,淡淡开口:“没有一种可能,我刚来这里的第一场考试,就没生病。”
景屿愣了几秒,才猛然想起那次——书野以转学生的身份一鸣惊人,直接考出年级前列的分数。
他恍然大悟地点头:“还真是,十有八九会生病,准确率高得吓人。”
书野冷笑一声:“我还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不成?”
“我这不是……”景屿一边写作业,一边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力求说得好听点、不会被打死,“以为你在装嘛。”
书野反应平淡,语气淡淡:“装哥的世界,看谁都是装哥。”
景屿不服气地反问:“难道你一点没装过?”
书野抬眼:“不确定,但可以肯定,没你装。”
景屿瞬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气鼓鼓地盯着书野的脸看。
书野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无奈问:“你是想把我看生病吗?”
景屿摇头,一脸高深:“非也。”
书野:“那你想干什么?”
景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野哥,我问个不太礼貌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确实突兀又不礼貌。
书野顿了顿,他从来没喜欢过谁,也没设想过这种问题,只能如实回答:“不知道,大概……人样的。”
景屿忍不住笑了,又认真分析:“外面都说,拽的一般都喜欢乖的,他们都说你以后肯定会找一个安安静静、特别温柔的人。”
书野完全想象不出自己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在他所有对未来的规划里,只有孤独终老这一种最合理的可能。他也看向景屿,平静道:“其实,拽的也可以不谈。”
景屿笑得更厉害了:“别啊,长这么好看,不得造福一下人类?”
“呵,”书野冷笑一声,语气忽然拔高,带着点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造福人类,应该学好知识,为理想主义长存而奋斗不止。”
“哇,”景屿有点意外,忍不住调侃,“怎么突然跳转语文频道了?这么斗志昂扬的吗?”
“不是,”书野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平静,“这是我作文经典升华语段,写得比说的熟练,好了,该写作业了。”
考试前的班级总是格外忙碌,一般会提前一小时收拾桌椅,提前半小时解散回寝室。
众人忙着拉桌子、摆凳子时,景屿的话题又绕回了最开始,他凑到书野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对了,野哥,有没有人跟你表白过?”
书野摇头,干脆利落:“没有。”
景屿满脸不解:“为什么啊?长这么好看,不应该啊。”
顿了顿,他还不忘补充一句:“男的女的都行。”
书野依旧摇头:“真没有。”
景屿追问:“你知道为什么不?”
书野语气平淡:“连北的朋友跟我说过,我脸长得太拽,没人敢表白,都觉得我不好惹。”
景屿恍然大悟,用力点头:“原来如此,确实符合你的气质。”
书野淡淡反问:“那你呢?”
景屿指了指自己,一脸错愕:“我吗?”
书野点头。
景屿瞬间垮起脸,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狼狈模样,耸肩摊手:“我这个就更狼狈了,别人对我的一致评价是——长得太冷,看起来很难追。谈恋爱是为了幸福,又不是找罪受。”
书野看着他,沉默了半天,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厉害。”
两个人胡乱聊着话题,把班级打扫干净,回寝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