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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熟练翻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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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偏僻又安静,就连四十三班自己人都很少来这儿。
书野站定,语气平淡:“现在方便说了吗?”
赵晓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尴尬得快抠出三室一厅:“就是……我有个男朋友,他不小心拿错衣服,以为是我的。然后他端饭的时候,饭菜一不小心撒在你校服上了……我回头拿去学校洗衣房给你洗干净,行吗?”
书野摇摇头:“不用了,你把衣服给我,我自己洗就行。”
赵晓萌一脸过意不去:“真的不用吗?要是麻烦,我直接给你钱也行。”
书野再次温和拒绝:“没事,我校服本来也该洗了,油污好处理。”
赵晓萌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实在是不好意思!你校服我放我们班了,我下节课给你送过来,可以吗?”
书野点头:“行。”
第二节课上课前还要做眼保健操,时间不长,十四班在二楼,跑上跑下确实麻烦。
等赵晓萌和她朋友离开,景屿立刻转头看向书野,语气带着点担忧:“这才星期三,还有两天才放假,你怎么办?”
别人不清楚,景屿可是最了解——书野看着懒,却有一点洁癖,宁可自己手洗,也不愿意把衣服丢进学校公用洗衣房。
当初景屿好奇问过原因,得到的回答简单直白:他嫌洗衣房太脏,什么衣服都混在一起,不如手洗干净。
唯一能打败书野懒的,只有他的洁癖。
其实景屿自己也不太能接受洗衣房,倒也不算完全不能理解。
书野一边往教室走,一边淡淡道:“不穿了,洗不干净,而且天凉,洗了也不一定能干。”
景屿点点头,深有同感:“也对,反正张远人好,能体谅。要是换成二十七班那个‘诗人’班主任,你就完蛋了。”
第二节课是生物。
生物是九门科目里复习进度最快的,生物老师往讲台上一站,双手一撑,一脸不解:“不管什么组合,只要带生物,现在都得停下来等别的科——我就不明白了,有那么多东西要复习吗?”
他拿出试卷,拍了拍讲台:“我们来讲讲上次考的卷子,大家考得还行,那就你们来讲,加深印象,没人有意见吧?”
有没有人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人敢吱声。
全班同学默契十足,齐刷刷低头埋进书本,一个个表现得无比好学,连头都不敢抬。
书野也低着脑袋。
没办法,这位生物老师实在太“恐怖”了。
第一次遇上这种场面时,书野还不知深浅,别人都把头埋得极低,他只是微微低头,结果下一秒就被点名。
那节课的经历,书野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他自认生物不算差,可被老师一连串跳跃式问题追着问,简直想当场找地缝钻进去,思路快到踩坑。
大概是因为书野好歹能接上话,景屿说,别的同学基本一问三不知,从那以后,生物老师就格外偏爱点书野,几乎节节课都有他。
但效果也确实明显。
书野生物越做越顺,写得快、正确率高,一连考了好几个满分。
他们班生物均分也从没掉下过八十五,堪称恐怖。
生物老师在讲台上环视一圈,没找到“心仪选手”,故意叹了口气:“老师知道我年纪大了,可你们一个个全低着头不搭理我,老师还是有点难过的。”
依旧没人敢抬头。
这位生物小老头坑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师看了看试卷名单,微微一笑,直接点名:“既然没人主动,那就有请我们的小帅哥——书野吧,这次又是满分啊。”
一瞬间,全班除了书野,全都松了口气。
全班除了书野,都很开心。
书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景屿把头埋在胳膊里,笑得肩膀发抖。
生物老师看他一脸冷漠,不太满意:“你们才十七八岁,一天到晚脸上没点笑,等老了再笑吗?到时候牙都笑掉了,‘笑掉大牙’就不是形容词,是动词了,知道吗?”
在生物老师的注视下,书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老师也不强求:“来吧,你讲完第一道题,选下一个人讲第二题,今天我不额外提问了。”
还好是第一题,讲得快。
书野在班里只跟景屿最熟,也知道其他人大多不愿意被点名,可景屿不一样,他向来来者不拒。
书野张口就来:“景屿。”
生物老师笑着点头:“点同桌啊?也行,讲吧。”
一节让人提心吊胆的生物课,就在吵吵闹闹里熬过去了。
一下课,书野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景屿立刻喊住他:“野哥,你不要你校服了?”
书野脚步一顿:“我下去拿。”
景屿挑了挑眉,拉住他:“野哥,不让女生跑上跑下是好事,但在一中,还是算了吧。”
书野坐回来,一脸疑惑:“为什么?”
景屿凑近一点,声音压低:“成绩好只能筛掉学渣,筛不掉人渣。一中里的人渣,一抓一大把。”
书野微微一怔:“?”
景屿轻声说:“我们高一那届,高三有个女生被造谣,事情闹得特别大。”
书野有些意外:“什么事?”
景屿也不是特别确定:“具体我不太清楚,是方向跟我说的。那个女生成绩好、长得好看,还是贫困生。有个纨绔公子哥看上她,追她,她拒绝了,想专心学习。结果那个男的就一直找她麻烦。”
书野皱眉:“公子哥?”
“嗯,家里有点关系,所以女生一开始不敢闹大。后来那男的做得太过分,事情才彻底爆出来。”
书野问:“最后那个男的怎么样了?”
景屿一耸肩:“还能怎么样,犯法了,进去了呗。都十八了,该负刑事责任了。”
“不是说他家有关系吗?”
景屿凑得更近:“一家子都被查了,他家自己都倒了,谁还保他?那个女生最后考去了北京,本来想学医照顾妈妈,结果高考直接报了法学院。”
书野有些惊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可不,”景屿点头,“从那以后,柏江所有学校,每个月都要开反校园霸凌、反骚扰的课,年级越低,课越多。”
书野轻轻“哇”了一声。
景屿继续提醒:“你别哇,再好的学校都一样,只是人渣比例少一点,不代表没有。”
书野沉默了一下,认真反思:“是我考虑不周。”
景屿把脸凑过去,笑得欠揍:“主要是你以前根本不社交,这些弯弯绕绕,你压根不知道。”
书野伸手一把把他脸推开:“滚蛋。”
“景哥,门口有人找!就是上节课那个女生!”又是刘夏的大嗓门。
“好,马上来!”景屿应完,偏头看书野,一脸疑惑,“怎么喊的还是我名字?”
书野也跟着站起来:“不知道,可能我没跟别人说过名字。”
景屿啧了一声:“冷漠的男人。”
书野懒得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门口,赵晓萌把一个袋子递过来,满脸歉意:“实在是对不起,我放了点零食进去,你收下吧。”
书野直接把衣服拿出来,把袋子递回去:“不用。”
他腿长,走得快,景屿刚追出来,连忙笑着打圆场:“是啊,这位不太爱吃零食。”
赵晓萌迟疑了几秒:“真的吗?那我换成别的也行,实在不行,现金也可以。”
书野语气平静:“不用,你回去吧。”
赵晓萌看着塑料袋,还是过意不去:“可是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书野沉默了几秒,像是认命一样,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要是真不好意思,就回去把你校服也泼点油,扯平。”
……
哇!?
附近听见这话的人,全都集体呆滞。
景屿本来还在慢悠悠摆弄书野衣服上的抽绳,闻言差点当场给书野跪了。
这是人类正常能说出来的话吗?!
赵晓萌满脸呆滞,声音都在打颤:“……啊?”
景屿魂都快吓飞了,连忙强行圆场,声音都在飘:“没、没关系同学,我们真的不在意,洗一洗就好了,真的!”
很显然,被书野震惊到的,不止景屿一个。
赵晓萌整个人都恍惚了,语气空洞迷茫:“那……那好,后续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来找我,我是高三十四班赵晓萌。”
从换回衣服到上课,景屿都没缓过来。
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脑回路这么清奇的人。
这一节是语文课,书野把沾了油污的校服挂在椅背上。
景屿缓了大半节课,终于偷偷给书野传了一张小纸条:“同桌,我能掏一下你校服口袋吗?”
书野懒得写字,只写了一个大大的“?”传回去。
景屿再写:“我就是好奇,我当初到底塞了什么纸条,还留了我名字。”
书野提笔,只写了四个大字:
“有病去治。”
景屿看到纸条,理都不理,直接伸手把书野的校服拉了过来。
相处这么久,景屿已经自称是“书语十级翻译官”:
书野说“有病去治”“滚”,多半是同意;
说“你是不是有病”“滚蛋”,才是不太乐意。
书野懒得理他,语文试卷下面还藏着物理卷子,自顾自写题。
景屿把衣服拿过来,一眼就看到胸口那块显眼的油污,轻轻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亲爱的同桌你好,您的同桌景屿通过了你的好友邀请,一起来聊天吧。」
一张略显毛病的纸条。
景屿憋笑,又扯了张便利贴:“亲爱的同桌,你为什么不回我?”
传回来的纸条上,冷冰冰六个字:
“你是不是有病?”
景屿乐得不行,继续翻口袋,翻着翻着,动作忽然一顿。
他轻轻戳了戳书野,声音压低,有点奇怪:“对了……你饭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