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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愿望 莱欧斯利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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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隆先生不在?”
勒波特钟表店内,莱欧斯利手肘撑在玻璃柜台边缘,低头看手表的同时,不经意地询问:“我记得,那位先生可是个劳模,无论晴天还是暴雨,都能看到他在店内忙碌的身影。”
“嗐,可不是嘛!就是因为老师是这个性格,才会病来如山倒啊。”
钟表店的学徒法瑞斯擦擦手上的机油,摘下眼罩式放大镜:“先生看上哪款手表了?”
莱欧斯利本来没想买的,不过余光却瞥见一对设计别致的对表:“这个能拿出来看一下么?要黑红色的这款。”
“没问题。”
法瑞斯戴上手套,从柜台内取出对表:“这是我们店刚上市的新款,以今年一部映影的两位主角为灵感,由老师负责设计和制造,是老师的得意之作。”
莱欧斯利看中的那款黑红色手表大气沉稳,表盘中央镂空,露出机芯的摆轮与齿轮,如同搏动的心脏,暗红齿轮点缀其间,似流淌的血液,又像夜色中涌动的火。
法瑞斯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一对情侣对表,设计的所有元素都象征着两位主角所秉持的正义之心,是无论怎样艰难、付出多少牺牲和代价,都绝不言弃的坚定,以及对对方的信赖和忠诚。”
莱欧斯利越看越喜欢,尤其是另外一块海蓝色的手表,表盘镶嵌的紫罗兰宝石像极了那维莱特的瞳色:“这一对我买了。另外,这块蓝色的手表,表带要稍微收紧一些。”
他想了想,报了个尺寸。
法瑞斯满口答应:“没问题,预计三天之内就能改好。您到时候是自己过来拿,还是我找人给您送过去?”
“我自己来拿就好。另外,还有件事。”
莱欧斯利付了摩拉,仿佛只是随口嘱咐:“麻烦你给刺玫会那边带个口信,就说,‘21日上午10点收网,把证据带去议会宫’。”
法瑞斯收钱的手一顿,随即和没事人一样:“好的,我这就给您改尺寸。先生慢走。”
莱欧斯利点点头,把对表留在店内,收好凭单,返回水下。
收到礼物,希格雯喜出望外:“公爵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映影!我可喜欢《暗涌之下》的两名主角了。”
“护士长提了好几次,我想忘记都难。正好映影节预热,枫丹廷有不少商铺都在贩卖映影周边,我就顺便带了些回来。”
“那就多谢公爵啦。”
希格雯仔细收好周边,坐回桌前,却并未继续吃午饭:“说起来,有些看守和犯人向我提到,这两天公爵突然下达禁令,在月底之前都不允许任何人外出,也暂停了所有通信。是水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这已经不是希格雯第一次询问枫丹廷发生的事了,然而这一次……
莱欧斯利与她视线相撞,下意识移开目光。
希格雯:“公爵在逃避我的问题呢。是和我有关吗?”
“……”
莱欧斯利选择迂回:“假如有一天,你得知那维莱特被人类所害,那么,你还会留在梅洛彼得堡,继续救助人类吗?”
希格雯显然没料到是这种展开,呆愣片刻:“……?”
莱欧斯利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长着人类外表的美露莘托腮思索,少顷,她摇了摇头:“公爵,在我看来,这二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哦。”
莱欧斯利:“嗯……?”
希格雯:“我喜欢医术,这种神奇的魔法能够治愈人类、小动物,乃至美露莘。我曾用医术治好了我的人类朋友,我很开心能挽救她的生命,哪怕代价是要接受审判,来到水下。”
美露莘小小的脸蛋上写满认真:“无论是融入枫丹廷,学习医术,或是救助人类,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愿望,并不是‘因为那维莱特先生将我带到了枫丹廷,所以我必须回馈人类’。”
“倘若那维莱特先生出了事,我们的确会很难过;如果和人类有关,也许很多美露莘,包括我,都会感到很失望——但那并不是我会选择不再帮助人类的原因。”
“公爵,是不是因为那维莱特先生和美露莘之间的密切关系,让你对此产生了一些误解?”
“……”
淡淡的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在医护室弥漫,莱欧斯利深深吸气,无奈地笑:“请原谅我的无礼,护士长,我确实低估了你的决心和意志,在无意中把美露莘的存在看作是那维莱特先生的附庸了。”
那维莱特对外宣称,美露莘是他的眷属;又因美露莘看上去娇小可爱,大约所有枫丹人都会下意识将她们视作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莱欧斯利正色:“真是抱歉,护士长,我会重新审视自己看待美露莘的方式的。”
希格雯:“公爵的道歉,我收到了。那么……”
她从桌上的餐盒里取出一瓶特制奶昔,微笑道:“要喝完哦。”
莱欧斯利:“……”
好嘛,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十五分钟后,漆黑深海的领主、寂罪的密使、枫丹的公爵莱欧斯利先生强忍嘴里荒芜的味道,差点同手同脚地返回办公室。
知道护士长是好心,但她的奶昔杀伤力一如既往地强,堪比梅洛彼得堡最先进的发条机关,是对舌头和味蕾的终极挑战。
莱欧斯利忙不迭泡了茶,勉强把嘴里的味道压下去,开始着手翻阅今年下半年的发条机关生产情况。
沫芒宫方面订购的发条机关原本预定在11月18日给付,但现在负责此事的那维莱特出了事,没人接手,一直拖延到现在,东西仍在仓库里囤着。
也许很快就会有人来催促了。
莱欧斯利心底对当前局势如同明镜似的,他查看过枫丹廷的详细地图,叫来门口的看守,吩咐他们找人把原定的机关运至水上:“……这次是秘密行动,不能泄露半点风声,明白了?”
看守心领神会:“请公爵大人放心,我会去找靠得住的人完成的。”
看守领命而去。
无论在水上还是水下,梅洛彼得堡都有自己的一套运行法则,莱欧斯利费心建立的关系网此刻派上了用场,动作迅速地将发条机关伪装成普通货物,运送至某个指定地点。
直至晚上近零点,送完货的看守前来回报,表示一切任务已完成,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莱欧斯利:“辛苦了,你去休息吧。”
看守离开后,莱欧斯利并没有歇下的意思,而是继续整理手头案件的证物。
多起案件交织,错综复杂,但其实仔细想想,一切都有迹可循,且皆有深层关联。
一条条线索、证据在桌上摊开,莱欧斯利注视着它们,眼神冷得结冰:就算暂时对付不了博士,他还能对付不了参与其中的权贵吗?
克洛琳德那边已经掌握了指向德拉克等家族的人证,只需要直接物证,这一次,一定能顺利指控犯人,令其尽数伏法——
莱欧斯利刚取出在苏乐达工厂地下实验室获得的罪证,沉甸甸数本手术记录压在掌心里,随即猛然意识到什么。
——他们搜集到的罪证,其中的胶卷录像带,在那维莱特那里!
莱欧斯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当时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将证据分开保管了;
没想到,彼时的谨慎,此时居然成了背刺自己的利刃!
仅有手术记录,真的足以指控德拉克家族吗?
毕竟,实验室内的一切,全都已经被付之一炬了。
“……”
莱欧斯利顿时生出被命运戏耍的荒谬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仍旧怀抱一丝希望,当即起身前往那维莱特的私宅。
莱欧斯利站在那维莱特寝屋门口,自语道:“抱歉了,那维莱特,未经允许,擅闯你的房间,希望你不要生气。”
即便两人已互通心意,莱欧斯利依旧恪守礼仪,轻手轻脚地迈入房内,仔细搜寻每个角落,尽量不弄乱屋内的摆设。
月已中天,莱欧斯利翻遍了所有柜子,都没能找到胶卷。
不得不说,同样谨慎的那维莱特没有选择将证据存放在自己无法时刻看顾的地方,胶卷肯定被他随身携带。
也即是说,胶卷和那维莱特一同,掉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里了。
莱欧斯利倍感无奈。
他靠着床边坐下,侧首仰望挂在窗棂上的月亮:“……那维莱特……”
命运是如此地喜爱捉弄凡人,两度击碎他的幻梦与月光。
直至天色拂晓,莱欧斯利勉强打起精神,换了身低调的行装,藏起神之眼,又利用以往狱友教他的易容术,刻意在脸上动了些手脚,遮掩真实相貌,而后出发前往议会宫。
距离正式重选最高审判官的日子还有一天,虽然记者们暂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驻扎在议会宫附近,盯着议会宫来去的公务人员,随时准备打探第一手消息。
以议会宫为中心的地域,本就是枫丹著名旅游景点,即便人多了点,只要不做出过分的事,警备队也无权驱逐,倒是方便了记者们混入其中,假装游客,蹲点探查。
莱欧斯利何其敏锐,眼神一扫,就从普通游客中瞥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记者。他不欲理会,毕竟公爵的工作又不是抓捕只会笔墨春秋的文人,他只想再次确认,自己昨夜的布置是否到位。
胶卷丢失,莱欧斯利猛然意识到,他和克洛琳德手上的证据链不算牢靠;
这种情况下,被指控的贵族再度脱罪的可能性正在飞速上升,这对他而言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如果可以,莱欧斯利并不介意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