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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lv15 苏林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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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一在露台上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金色变成橘色,久到楼下的花园里散步的人越来越少。
棠余晚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那只手很暖,指节分明,带着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苏林一偷偷看着那只手,心想,原来棠余晚也会紧张,因为她的手心有一点潮潮的汗意。
“饿不饿?”棠余晚轻声问
苏林一摇摇头:“不饿。你陪阿姨吧,我得回去了。”
棠余晚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好,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陪着阿姨……”苏林一话没说完,对上棠余晚的眼睛,声音就自动小了下去,“好吧。”
两人回到病房,棠冬梅已经坐起来,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她们进来,老太太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聊完啦?”
“妈,我送她回去。”棠余晚走过去,给母亲掖了掖被角,“晚点再来。”
“去吧去吧,不用急着回来。”棠冬梅摆摆手,又看向苏林一,“小苏啊,以后常来玩啊。
苏林一乖巧地点头:“好的阿姨,您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穿过走廊,电梯,大厅,院子。苏林一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棠余晚。刚才在露台上的拥抱,那些话,那只一直握着的手……现在想起来,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苏林一。”
棠余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林一抬起头,发现已经走到门口了。棠余晚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很亮。
“到了。”棠余晚说。
“哦。”苏林一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一个不进去,一个不走,像两个傻乎乎的木桩。门口的大爷看了她们好几眼,一脸“现在的年轻人真奇怪”的表情。
“那个……”苏林一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上小心。”棠余晚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又是沉默。
苏林一咬了咬下唇,突然上前一步,飞快地抱了棠余晚一下,然后立刻松开,转身就跑。
“苏林一!”棠余晚在身后叫她。
她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明天见!”
苏林一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但她还是举起手,在空中挥了挥。
跑出很远,她才敢停下来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手机震动,是棠余晚的消息:『跑得挺快。』
苏林一盯着那行字,傻笑了半天,才回复:『我那是赶车!』
『嗯,赶车。』
『真的!』
『好,真的。』
苏林一看着那个“好”字,总觉得棠余晚在屏幕那边笑。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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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一路向北,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入安静的居民区。苏林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棠余晚站在病房门口的样子,她抱着自己的时候的温度,她说“你不是变态”时认真的眼神……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江悦。
『到哪了?』
苏林一回复:『快到家了。你那边怎么样?』
江悦没有立刻回复。苏林一等了几分钟,正要再问,消息来了:『我在你家楼下。』
苏林一愣了一下:『?』
『等你。』
苏林一收起手机,心里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江悦很少这样,发消息简短得不像她,还主动在楼下等她——这太反常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苏林一付了钱匆匆下车。远远就看见江悦蹲在单元门口,缩成小小一团。
“江悦?”
江悦抬起头,苏林一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肿得厉害,明显哭过。但更让苏林一心惊的,是江悦脸上的表情——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掉了,又被勉强拼凑起来。
“你怎么了?!”苏林一冲过去,蹲下来看着她,“余小黎欺负你了?!”
江悦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整个人往前一栽,把脸埋进苏林一肩膀里。
苏林一僵住了。她和江悦认识这么多年,江悦一直坚强的,是那个挡在她前面的人。她见过江悦生气,见过江悦难过,见过江悦因为她挨打而哭,但从来没见过江悦这样——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哭都哭不出声。
“上楼说。”苏林一拍拍她的背,“走,上楼。”
她把江悦扶起来,两人踉踉跄跄进了电梯。江悦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肩膀却在微微发抖。苏林一握紧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进了家门,江悦直接瘫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眼睛盯着天花板。
苏林一去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然后在她旁边坐下:“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江悦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林一以为她不会开口了。然后她听见江悦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余小黎……是顾安安。”
苏林一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顾安安。
那个名字她太熟悉了。江悦高中时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学姐,那个在地震中救了江悦、自己却“死”了的人。江悦找了她很多年,每一次提到她,眼睛都会亮一下,然后暗下去。
“你说什么?”苏林一不敢相信,“顾安安不是已经……”
“死了?”江悦替她说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所有人都说她死了。我也以为她死了。我守了三天三夜,扒到手指头都烂了,也没有找到她。后来她父母来了,把她带走了,说是……遗体。”
江悦的声音开始发抖:“遗体。我信了。我他妈信了十年。”
苏林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死。”江悦继续说,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被父母带回去,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联系任何人。她求过,闹过,甚至绝食过,没用。她父母说,那个地方差点让她死掉,再也不许她去,再也不许她见那边的人。”
“那她现在……”
“她逃出来的。”江悦笑了一下,眼泪还在流,“用十年时间,假装听话,假装忘记,假装变成一个合格的‘余小黎’。然后趁他们放松警惕,跑出来,满世界找我。”
苏林一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她想起余小黎看江悦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克制的,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神。原来那不是陌生人之间的试探,而是失而复得后小心翼翼的靠近。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苏林一问,“为什么要瞒着你?”
江悦低下头,声音更哑了:“她说她不敢。她怕我怪她,怕我恨她,怕我知道真相之后,会觉得她这十年……是在骗我。她说她本来想慢慢来的,想等我们感情稳定一点再说。可是那天在天台上……”
“天台?”苏林一想起江悦之前说过的,“就是她亲你那次?”
江悦点点头:“她说那天本来想告诉我的。可是她看着我,就说不出口了。她怕一说出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她只能亲我,抱我,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还在,她还喜欢我。”
“然后你扇了她一巴掌。”
“……嗯。”
苏林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能想象余小黎那时候的心情——好不容易找到找了十年的人,好不容易能靠近她,却被一巴掌扇开。那种感觉,大概比死还难受吧。
“那今天呢?”她问,“今天她告诉你真相了?”
江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下午三点,她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江悦到的时候,余小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披散着,侧脸安静而温柔。
江悦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这个人,她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当她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看到了,被记住了,被放在了某个重要的位置。
“来了?”余小黎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江悦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江悦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咖啡已经点好了,是江悦喜欢的拿铁,加一份糖。这个细节让江悦心里又是一动——她们只一起喝过一次咖啡,余小黎就记住了她的口味。
“说吧。”江悦开门见山,“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余小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江悦,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
江悦愣了一下:“什么?”
“或者换种说法,”余小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感,“你相信一个人可以换一个名字,换一个身份,重新出现在你面前吗?”
江悦的眉头皱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余小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江悦面前。
那是一枚校徽。
侨中的校徽,银色的,边缘已经有些褪色,但背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两个小小的字母:G.A.
江悦盯着那枚校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动弹不得。
G.A.
顾安安。
“这是……”她的声音发抖,“你从哪来的?”
“我一直带着。”余小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从那天起,一直带着。”
江悦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对面的人。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熟悉的、让她心动的轮廓……怎么会?怎么可能?
“安安?”她叫出那个尘封多年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安安?”
余小黎——不,顾安安——看着她,眼眶红了,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江悦,好久不见。”
江悦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十年了,她找这个人找了十年,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那个人一直就在她身边,用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看着她,靠近她,亲她。
“你骗我。”她终于说出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一直都知道是我,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却不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
“不是的,江悦,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江悦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围人的侧目,但她顾不上了,“听你说你怎么骗我的?听你说你为什么十年都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差点也跟着去死吗?!”复杂的思绪化成一滴泪水抵在桌子上
余小黎她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任由江悦发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悦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带着哭腔,“你明明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有多想见你吗?”
“我不敢。”余小黎终于开口,手袖已经被捏皱,“我不敢告诉你。”
“为什么?”
余小黎抬起头,眼睛很红,却还在努力让自己平静:“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觉得我这十年……是在骗你。我本来想慢慢来的,想等我们感情稳定一点再说。可是那天在天台上……”
她顿了顿,那双只有江悦身影的眼里此时闪过亮光:“我看着你,就说不出口了。我怕一说出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只能……只能那样对你。我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还在,我还喜欢你,不管我叫什么名字,我都是那个人。”
江悦想起天台上那个吻,想起自己扇出去的那一巴掌,想起余小黎被她打之后,眼里那种受伤又隐忍的眼神。
原来那时候,她心里藏着这么多话。
“那现在呢?”江悦问,“为什么现在又说了?”
余小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问我顾安安是谁。因为你听到那首《月光》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因为……因为我发现,如果我再不说,可能会错过你第二次。”
她握住江悦的手,那只手在发抖,却握得很紧:“江悦,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如果你怪我,如果你恨我,我都认。但是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停止过找你。这十年,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还能见到你,我一定要告诉你——”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说:
“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那天在天台上,我本来要告诉你的。地震来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让你活下去。后来我被带走了,被关起来,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也在找我,是不是也在想我。我不敢死,也不能死,因为我还没告诉你。”
江悦的眼泪流下来。
“所以我逃出来了。”余小黎说,“用了十年时间,装成一个听话的女儿,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然后趁他们放松警惕,跑出来,找你。我去过侨中,那里早就变了。我去过你家,你们搬走了。我去过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你。最后我在听别人说你以前常去的酒吧试着找找,才终于找到你。”
她笑了,眼泪挂在了脸上,却笑得很好看:“你变了好多,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么漂亮,那么爱笑,那么……让我心动。”
江悦看着她,看着这个找了十年的人,这个一直藏在心里的人,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她想生气,想骂她,想质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可是看着余小黎那双红红的眼睛,那些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余小黎。”她叫。
“嗯?”
“你真的……找我找了十年?”
“嗯。”
“你真的……一直喜欢我?”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在天台上那次,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余小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因为我怕。我怕你认不出我,怕你已经忘了我,怕你喜欢的是现在的我,而不是过去的那个顾安安。更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更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觉得这十年是假的,会觉得我对你的感情也是假的。我宁愿你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重新喜欢,也不想你因为我骗了你而恨我。”
江悦看着她,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的人,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个人,曾经在废墟里拼死护着她。这个人,用十年时间逃出来找她。这个人,明明可以直接说出真相,却怕她受伤,宁愿从头开始。
“余小黎。”她又叫了一遍。
“嗯?”
“你知道那天在天台上,我为什么打你吗?”
余小黎的深深的说着:“因为我太急了……”
“不是。”江悦打断她,“是因为我当时心很乱。我被一个女人亲了,居然不讨厌,居然……居然还挺喜欢的。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打了你。”
余小黎愣住了。
江悦看着她呆掉的表情,突然有点想笑。这个人,明明比她大,明明是她学姐,怎么傻起来这么可爱?
“后来我想了很久,”江悦继续说,“为什么我会对你有感觉。明明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明明你奇奇怪怪的,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是你。”
余小黎的眼睛亮了。
“所以,”江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管你叫余小黎,还是叫顾安安,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名字。”
余小黎轻轻挡住自己的眼睛,她笑了,轻轻笑着。她抬起眼紧紧握住江悦的手,握得指节发白,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江悦,”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可以……抱你吗?”
江悦没说话,直接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她抱进怀里。
她们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还有迟来十年的拥抱。
苏林一听完,沉默了很久。
江悦说完,也沉默了。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一个抱着靠枕,一个盯着天花板,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林一才开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江悦摇摇头:“我不知道。她说她下个月要出国,家里给她安排的。她说她可以不去的,但我不想让她因为我放弃什么。”
“那你呢?”
“我?”江悦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真的能找到她。更没想过,找到了之后,会是这种情况。”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苏林一,我突然有点理解你了。”
“理解我?”
“嗯。你害怕喜欢棠余晚,是因为你从小被洗脑,觉得喜欢女生是错的。我害怕接受余小黎,是因为我怕她为了我放弃一切,最后发现不值得。”
苏林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觉得,值得吗?”
江悦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好像,不想再错过了。”
苏林一握住她的手,就像很多年前,江悦握住她的手一样。
“那就别错过。”她说,“江悦,我不想在错过了,你也是,对吗?”
江悦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躺倒在沙发上
“我要和她一起!我要,和她一起去那不确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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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希望相爱的人可以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