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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凌晨三点,港口仓库区。

      谢雨迟把车停在七号仓库的阴影里,熄火,关灯。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过来,只有远处码头灯塔的光束每隔十秒扫过,在仓库生锈的铁皮上投下瞬间的亮,又迅速撤离。

      他坐在驾驶座上,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渡鸦”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目标确认进入三号仓库,至少六个人,有武器。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确定。”谢雨迟低声说,从副驾驶座底下抽出一个黑色长包,拉开拉链。里面不是衣服,而是一套便携式监听设备和一把德国产的P99手枪——陆司弦给的“临别礼物”,附带两个弹夹。

      “听着,”“渡鸦”语气严肃,“‘先生’派来的这队人不是普通打手,是专业雇佣兵,代号‘夜枭’。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活捉你,但如果遇到抵抗,可以当场击毙。你只有一次机会——趁他们还没完全布控,从通风管道进去,安装窃听器,然后立刻撤离。明白吗?”

      “明白。”谢雨迟把枪插在后腰,监听设备装进战术背心的口袋。他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和铁锈味。左肩的伤口还在疼,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仓库区像废弃的钢铁迷宫,生锈的集装箱堆成山,废弃的起重机在黑暗中伸展着锈迹斑斑的手臂。谢雨迟贴着阴影移动,脚步很轻,像猫。前世最后几个月逃亡的经验派上了用场——如何避开监控,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在绝对劣势中寻找一线生机。

      三号仓库是这片区域最大的,以前是冷冻仓库,现在废弃多年。谢雨迟绕到仓库背面,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一个半米见方的铁栅栏,螺丝已经锈死。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便携式切割器,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无声地烧断锈蚀的螺丝。

      铁栅栏被轻轻移开。通风管道里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谢雨迟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照亮管道内壁厚厚的灰尘。他钻进去,开始匍匐前进。

      耳机里传来“渡鸦”的实时指引:“前方十五米左转,通往主仓库区上方。小心,他们安装了运动传感器,但只在三米以下高度。保持在管道顶部移动。”

      谢雨迟放慢速度,尽量不发出声音。灰尘呛进喉咙,他咬住嘴唇忍住咳嗽。左肩的伤口因为爬行动作被反复挤压,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

      转过弯,下方隐约传来人声。

      他爬到一处通风口,透过生锈的铁网往下看。

      仓库主空间里亮着几盏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六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正在布置设备。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放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通讯设备。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不是亚洲面孔,而是白种人,四十岁左右——正在对着卫星电话说话,英语带着德国口音:“……目标已进入监控范围,预计一小时内抵达。是的,活捉,需要完整样本。‘先生’强调过,他的大脑结构很特别……”

      谢雨迟屏住呼吸,从背包里取出□□。这种型号是顾晴舟给他的,磁吸式,带实时传输功能。他轻轻推开通风口的铁网,把窃听器对准下方桌子的金属桌腿,松开手。

      窃听器无声地吸附上去,侧面的蓝色指示灯闪烁三下,表示连接成功。

      “渡鸦”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信号接收正常。现在撤离,原路返回。”

      谢雨迟开始后退。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左肩的伤口剧烈抽痛,他下意识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下方立刻传来喊声:“上面有人!”

      谢雨迟心脏一沉,加速往后爬。但通风管道太窄,转身困难。他听到下方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梯子被架起来的声音。

      “渡鸦”:“他们上来了!快!”

      谢雨迟咬紧牙关,不顾伤口疼痛拼命往后挪。终于回到岔路口,他刚拐进另一条管道,身后就传来铁网被踹开的声音,还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

      “在那边!”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管道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谢雨迟压低身体,手脚并用往前爬。管道开始向下倾斜,通向仓库侧面的一间旧配电室。

      他从管道口跳下来,落地时左肩一阵剧痛,差点跪倒。配电室里堆满废弃的电线设备,唯一一扇门在对面。谢雨迟冲过去拉门——锁死的。

      身后的管道里传来攀爬声,追兵越来越近。

      他转身背靠墙壁,拔出枪,深呼吸。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刺痛。

      第一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配电箱上,火花四溅。谢雨迟侧身还击,两枪,一枪打中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从梯子上摔下去。

      但后面还有四个人。

      “渡鸦”:“谢雨迟,你左侧墙壁有个检修口,通往下水道。快!”

      谢雨迟用余光扫去,果然在墙根处看到一个半米见方的铁板,用四颗螺丝固定。他一边开枪压制追兵,一边蹲下身用匕首撬螺丝。手在抖,螺丝锈得太死。

      一颗子弹擦过他耳侧,打在墙上,混凝土碎屑飞溅。

      “快!”耳机里的声音几乎在吼。

      最后一颗螺丝终于松动。谢雨迟踹开铁板,下面是漆黑的竖井,隐约能听到水流声。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坠落的时间大概三秒,然后他掉进齐腰深的污水里。恶臭扑面而来,是化学废料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谢雨迟挣扎着站起来,打开头灯。

      这是一条老旧的下水道,拱形结构,水流缓慢。他朝着水流方向蹚水前进,身后传来追兵跳下来的扑通声。

      “往左,”渡鸦说,“三百米后有个出口,通往码头三号泊位。我的船在那里等你。”

      谢雨迟加快速度。污水黏稠,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挣扎。伤口泡在污水里,火辣辣地疼,感染的风险急剧上升,但他顾不上。

      枪声在狭窄的下水道里回荡,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恶臭的水花。谢雨迟回头开了两枪,逼退追兵,然后拼命往前跑。

      三百米感觉像三百公里。终于,前方出现亮光——一个向上的铁梯,顶端是圆形井盖。谢雨迟抓住铁梯往上爬,每爬一步左肩都像要撕裂。

      井盖很重,他用力顶开一条缝,海风和雨丝灌进来。外面是码头三号泊位,空荡荡的,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他爬出来,环顾四周。没有船,只有雨幕和黑暗。

      “渡鸦……”他对着耳机说,但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信号断了。

      身后传来水声,追兵也爬出来了。五个人,呈扇形围过来,枪口在雨幕中闪着冷光。

      那个戴眼镜的白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谢雨迟的照片和生理数据。

      “谢雨迟先生,”他说英语,语气彬彬有礼,“‘先生’很想见你。请配合,我们不想伤害你。”

      谢雨迟背靠着一个集装箱,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他举着枪,但手臂在抖——失血过多,加上寒冷和疼痛,体力快到极限了。

      “如果我拒绝呢?”他用英语反问。

      “那我们只好采取强制措施。”白人说,做了个手势。

      两个雇佣兵从侧面逼近。谢雨迟开枪,但手抖得太厉害,子弹打偏了。其中一个雇佣兵冲上来,一记肘击打在他左肩伤口上。

      剧痛像闪电贯穿全身。谢雨迟惨叫一声,枪脱手飞出,掉进海里。他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雇佣兵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拖起来。雨越下越大,冰冷刺骨。

      “带走。”白人说。

      但就在这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雨夜。一道雪白的车灯从码头入口处射来,像一把利剑切开黑暗。

      一辆黑色轿车以疯狂的速度冲过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雇佣兵们本能地散开,但车头已经狠狠撞向抓住谢雨迟的那个人。

      沉闷的撞击声,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被撞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的集装箱上,软软滑落,不动了。

      轿车急刹,在湿滑的地面上打转半圈才停下。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人踉跄着冲出来。

      顾晴舟。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胡乱套了件黑色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脸色白得像鬼,头发被雨淋湿贴在额头上,金丝眼镜上全是水珠。他左手还吊着固定带,右手握着一把枪,枪口在雨中微微颤抖。

      “放开他。”顾晴舟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白人看着他,又看看谢雨迟,忽然笑了:“顾先生,你伤成这样还来救人?很感人,但很不明智。”

      顾晴舟没理他,目光锁在谢雨迟脸上:“过来。”

      谢雨迟想动,但抓住他的雇佣兵加大了力道。另一个雇佣兵举枪对准顾晴舟:“放下武器,否则——”

      枪响了。

      不是顾晴舟开的枪,而是从高处射来的狙击子弹。那个举枪的雇佣兵脑袋向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倒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码头高处的起重机操作室里,一点红光闪烁——狙击枪的瞄准镜。

      “渡鸦”的声音从谢雨迟掉在地上的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抱歉……来晚了……警方还有五分钟到……”

      顾晴舟抓住这个机会,冲过来一脚踹在抓住谢雨迟的雇佣兵膝盖上。那人吃痛松手,顾晴舟把谢雨迟拽到自己身后,举枪对准剩下的三个人。

      但白人反应很快,他已经退到集装箱阴影里,手里多了一个引爆器。

      “我猜你们不想让这里变成火海吧?”他微笑,“这个码头下面埋了足够炸飞半个港口的炸药。让我带谢雨迟走,否则我们一起死。”

      雨越下越大,像天上开了闸。顾晴舟握着枪的手在抖,不只是因为伤势,还因为恐惧——失去谢雨迟的恐惧。

      谢雨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渗血的绷带,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镜片后那双几乎要崩溃的眼睛。

      前世最后那个画面又浮现出来——顾晴舟抱着他的尸体,眼神空洞,像被掏空了灵魂。

      这一世,还要重复吗?

      “顾晴舟,”谢雨迟轻声说,“你相信我吗?”

      顾晴舟没回头:“信。”

      “那听我的。”谢雨迟从他身后走出来,面对白人,“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得放了顾晴舟。”

      “雨迟!”顾晴舟厉声喝止。

      “很明智的选择。”白人笑了,“过来吧。”

      谢雨迟往前走,一步,两步。经过顾晴舟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两人能听见。

      然后他继续走向白人。

      顾晴舟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谢雨迟走到白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我跟你走,但你要先让其他人放下武器。”

      白人挑眉:“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

      “我有。”谢雨迟说,“‘先生’要的是活着的、完整的我。如果我死了,或者大脑受损,对你们来说就没有价值了,对吧?”

      白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剩下的两个雇佣兵点头:“放下枪。”

      两人迟疑了下,还是把枪放在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谢雨迟动了——不是攻击白人,而是扑向地上的引爆器!

      白人大惊,想按按钮,但谢雨迟已经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啊!”白人惨叫,引爆器脱手飞出。

      顾晴舟同时开枪,两枪精准命中那两个雇佣兵的膝盖。两人倒地惨叫。

      起重机上的狙击手也开枪了,子弹打在白人脚边,逼得他连连后退。

      谢雨迟捡起引爆器,退回顾晴舟身边。两人背靠背,面对着最后的敌人。

      白人捂着手腕,眼神阴沉:“你们以为赢了?”

      “还没。”谢雨迟说,“但快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的光芒刺破雨幕。

      白人的脸色变了。他盯着谢雨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诡异:“‘先生’会找到你的。你的大脑,你的基因,你的特别……注定是我们的。”

      说完,他转身冲进集装箱迷宫,消失在黑暗中。

      谢雨迟想追,但左肩的剧痛让他踉跄一步。顾晴舟扶住他,两人同时跪倒在雨水中。

      警车冲进码头,警察蜂拥而出。虞晚意也从一辆车上跳下来,看到两人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叫救护车!快!”

      顾晴舟却抓住谢雨迟的手,眼睛通红:“你刚才……为什么……”

      “为什么让你相信我?”谢雨迟虚弱地笑,“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那样做,你会为了救我跟他拼命。顾晴舟,你伤得太重了,不能再受伤了。”

      顾晴舟喉咙发紧,说不出话。雨水混着泪水从他脸上流下来,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而且,”谢雨迟靠在他肩上,声音越来越轻,“我答应过你……这一世,我们会一起活着……”

      眼前彻底黑下来之前,他听到顾晴舟撕心裂肺的喊声:“雨迟——”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熟悉的消毒水味,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熟悉的仪器滴滴声。谢雨迟睁开眼,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

      左肩被重新包扎过,厚实的绷带下传来镇痛泵的凉意。右手上扎着留置针,透明液体一滴一滴流进血管。

      他转过头,看到顾晴舟趴在床边睡着了。

      顾晴舟也换了病号服,左手还吊着,但右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下是深重的青黑,胡茬长出来了,看起来憔悴得吓人。

      谢雨迟轻轻动了动手指。

      顾晴舟立刻惊醒,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看到谢雨迟醒了,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皱眉,但顾不上。

      “你醒了……”他声音抖得厉害,“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我叫医生——”

      “顾晴舟。”谢雨迟打断他,声音沙哑,“坐下。”

      顾晴舟僵了下,还是坐回椅子上,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怕他消失。

      “我睡了多久?”谢雨迟问。

      “两天。”顾晴舟说,“伤口感染,高烧,医生说再晚一点送过来就……”

      他没说完,但谢雨迟懂了。

      “你呢?”谢雨迟看着他,“你的伤……”

      “死不了。”顾晴舟简短地说,目光依然在他脸上逡巡,贪婪的,后怕的,“你……为什么回来?你不是走了吗?”

      谢雨迟沉默了下:“我收到消息,‘先生’派了新的队伍来。我不想连累你,所以……”

      “所以你就一个人去送死?”顾晴舟声音提高,眼眶又红了,“谢雨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重来一次,我还是救不了你,那我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谢雨迟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压抑的愤怒和恐惧,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顾晴舟抱着他尸体时的那种绝望。

      原来爱一个人到极致,是连死亡都无法分开的执念。

      “顾晴舟,”谢雨迟轻声说,“对不起。”

      顾晴舟愣住了。

      “对不起,不该不告而别。”谢雨迟继续说,“不该觉得我能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不该……不相信你。”

      顾晴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但我也有话要说。”谢雨迟看着他,“你不能再把我当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了。顾晴舟,我活了两世,死过一次,我知道危险是什么。我想和你并肩作战,不是躲在你身后。”

      顾晴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平静而认真:“我答应你。以后所有事,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决定。没有隐瞒,没有自作主张。”

      “真的?”

      “真的。”顾晴舟握紧他的手,“我发誓。”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很久,谢雨迟才问:“‘先生’那边……”

      “警方根据你安装的窃听器,端掉了他们在国内的三个据点,抓了十二个人。”顾晴舟说,“但‘先生’本人还在海外,很狡猾,每次都能提前撤离。不过他的网络被重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

      “谢云峥和顾厉呢?”

      “在押,等待审判。”顾晴舟语气平淡,“谢家完了,顾家二房也完了。老爷子气得中风,现在在医院。顾家……以后我说了算。”

      谢雨迟看着他,忽然笑了:“顾总好手段。”

      顾晴舟也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都是跟你学的。”

      又一阵沉默。这次是谢雨迟先开口:“顾晴舟。”

      “嗯?”

      “等我伤好了,”谢雨迟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顾晴舟愣住:“离开?”

      “嗯。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海边小镇,或者山里。”谢雨迟看着窗外,“重新开始。不是顾总和谢少爷,就是顾晴舟和谢雨迟,两个普通人,试着过日子。”

      顾晴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好。”

      眼泪又掉下来,这次他没有掩饰。

      ---

      三个月后,南方的海边小镇。

      十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海风带着咸味和淡淡的鱼腥。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小店,居民大多是老人和渔民,生活节奏慢得像停滞的钟摆。

      谢雨迟和顾晴舟租了一栋旧房子,两层小楼,带一个小院,推开窗就能看见海。房子很旧了,墙皮剥落,地板吱呀作响,但他们花了一个月时间慢慢修葺,刷墙,换家具,种花。

      现在院子里开满了雏菊和月季,还有几盆顾晴舟养的薄荷和迷迭香。二楼的书房改成了画室,谢雨迟开始重拾小时候的爱好——画画。一楼客厅的沙发是深蓝色的,散落着几个姜黄色的抱枕,茶几上永远摆着一壶茶和几本书。

      顾晴舟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左手恢复了七成功能,日常活动没问题,但不能提重物。他戒了咖啡,改喝茶,每天早起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然后给花浇水,准备早餐。

      谢雨迟的左肩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痕,但疼痛已经消失。味觉-记忆联动还在,但不再是负担——他学会了控制,学会了用味道记录美好的回忆。比如顾晴舟第一次煮糊的粥的焦味,比如雨后泥土的清新,比如海风带来的自由。

      黄昏时分,两人沿着海岸线散步。

      谢雨迟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水时不时涌上来,淹没脚踝,又退去。顾晴舟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他的鞋。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波光粼粼像碎金。远处有渔船归航的剪影,海鸥在低空盘旋。

      “顾晴舟。”谢雨迟忽然停下,回头。

      顾晴舟走到他身边:“嗯?”

      “我可能永远没办法完全信任你。”谢雨迟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前世的伤太深了,这一世的痛也太真实了。我会怀疑,会不安,会做噩梦……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顾晴舟安静地听着,没打断。

      “但我想试试。”谢雨迟看着他,“试着相信,试着依赖,试着……爱你。虽然很慢,虽然会反复,但我会努力。”

      海风吹起他浅棕色的卷发,夕阳在他眼里点燃两簇温暖的火光。

      顾晴舟看了他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枚铂金素圈戒指,内侧刻着「0923-重生之始」。

      他单膝跪在沙滩上,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某种更郑重的承诺。

      “谢雨迟,”顾晴舟抬头看着他,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你不用完全信任我。你可以怀疑,可以不安,可以做噩梦。但我会用每一天证明,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他把戒指举起来:“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可以了,就戴上它。如果永远觉得不可以,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等你,陪你,守着你。用一辈子,换你一点点的相信。”

      谢雨迟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冷漠疏离的男人,现在跪在沙滩上,浑身沾着沙子,头发被海风吹乱,眼神却虔诚得像朝圣者。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轻轻碰了碰顾晴舟的脸。

      “傻瓜。”谢雨迟说,声音有点哽咽,“起来吧,地上凉。”

      顾晴舟站起来,戒指还握在掌心。谢雨迟拿过戒指,没有戴,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先收着。”他说,“等我准备好了,会戴上的。”

      顾晴舟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谢雨迟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伸出手:“来。”

      顾晴舟愣了下,然后快步走上去,握住他的手。

      两人牵着手,沿着海岸线继续走。身后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很快被涌上来的海水抚平,但新的脚印又会留下。

      就像伤痕会被时间抚平,但新的记忆会不断覆盖。

      夕阳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墨蓝。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海浪声里,顾晴舟低声说:“雨迟。”

      “嗯?”

      “谢谢你,”顾晴舟说,“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谢雨迟握紧他的手,没说话。

      但顾晴舟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力道,那种回握的温度,那种无声的回应。

      够了。对于从灰烬中重生的人来说,这一点点温度,就足够支撑他们走完余生了。

      夜色渐深,海面倒映着漫天星光。两人在沙滩上坐下来,肩并着肩,看潮起潮落。

      远处小镇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得像地上的星星。

      而他们的新生活,就在这潮声与星光中,安静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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